作者:翔炎
陸森回頭,看見一個穿着甲冑的軍漢提着把長槍,從後邊追了上來。
他小跑到陸森面前,看了眼旁邊的艾莉婕,然後向着陸森笑道:“少年郎,可是剛從中原過來?”
也不怪對方這麼篤定。
樓蘭地處戈壁灘,旁邊雖然有條孔雀河,可水流量已經不大,勉強能供給數萬人的生活用水,也能有餘量用來灌溉砂田,勉強種些糧食出來。
至於其它的大片綠洲,那是不要想了。
在沙漠這種地方,人黑得像得石油是常態,況且這裏的人普遍不愛洗澡,因此這裏的人是又黑又髒,頭髮常常是一塊一塊結着板子的。
哪像陸森這樣,他人比婆娘的軟肉還白,全身乾淨清爽,即使在烈日下,也沒有任何汗滴流下,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更不會是蠻夷。
這黑髮黑眼的模樣,這股江南士子纔有的風流氣質,蠻夷能‘模仿’得出來?
陸森抱拳笑道:“某有禮了,請問老翁有何貴幹?”
這軍漢看看四周,他發現除了艾莉婕,似乎沒有人是陸森的隨從了,便說道:“少年郎,你這是隻帶着侍婢便出門了?你家長輩怎如此心大?”
這老漢已經感覺到了,很多人的視線都投射到這裏,特別是陸森的身上。
至於艾莉婕……雖然也有人看了幾眼,可很快又把視線移回到陸森這邊。
美女確實是稀缺資源,但帥哥也一樣是啊。
況且陸森身上穿的是絲綢……艾莉婕穿的是白布長衫加兜帽。
色目商人到大宋最想買到的是什麼?
當然是絲綢了!
可以這麼說,不說陸森個人的價值,光是他身上穿的這身絲衫,就足夠在樓蘭這裏買上十個艾莉婕這樣品質的西域美人了。
陸森笑着對軍漢說道:“老翁放心,某有自保之道。”
這軍漢還是不太放心地打量了下陸森,最後無奈地說道:“少年郎能從中原走到這裏,而且儀態整潔,想來應該是有本事的,只是這西域不比中原,亂得很,請務必多加小心。”
“多謝老翁提醒。”陸森頗是感激地抱拳笑道。
老翁立刻回禮,隨後說道:“想來是老漢多事了,這次冒昧喊住少年郎,是想告訴你,但凡咱中原子弟來到樓蘭,都可以去皇宮旁的‘風柳街’住下,那地方是銷金窟,色目人想住,得花大價錢,但咱們中原來的朋友,可以免費留宿,特別是少年郎這樣的,那更是會受歡迎。”
這時候旁邊的艾莉婕突然出聲說道:“不必了,除了風柳街,咱家郎君還可以住其它地方。”
這老軍漢有些狐疑地看看艾莉婕,隨後恍然大悟:“原來已是郎君,那自然不太方便住到風柳街了。”
然後這老軍漢便打着哈哈離開了。
陸森扭頭問艾莉婕:“這風柳街有什麼說法?”
“其實就是花街,那裏的資色其實都挺一般的。”艾莉婕捂嘴笑道:“在出來前,大主母可是和談過了。不準郎君在外面鬼混,若是你真忍不了,我就得幫你暖被窩了。”
她第一次來大宋,就是乘坐駱駝從耶路撒冷出發,途經樓蘭,然後到西安再到開封的。
對樓蘭有一定的瞭解。
陸森看着笑意盈盈的模樣,問道:“金花命你做這些事情,你不生氣?”
“爲什麼要生氣?”艾莉婕大大方方地說道:“像郎君這樣的男人,天底下有幾個?可像我這樣的女子,多不勝數。況且若是能侍寢,我這不就真正融入到陸家裏去了嘛。”
畢竟是色目人,艾莉婕對於這方面的觀念,是比較放得開的。
也不怕談這方面的事情。
在這點上,陸森覺得她有點像是後世的女子。
陸森笑笑,不再說這些事情,而是在樓蘭城裏逛了起來。
其實樓蘭沒有什麼好逛的,到處都是方方正正,或者歪歪斜斜的土房子。
況且這裏的市容市貌很成問題,到處都是人尿和駱駝糞,味道很衝。
好在陸森的‘服裝幻化’系統自帶空氣過濾能力,倒也不覺得什麼。
可艾莉婕卻有些受不了。
她習慣了中原城市的乾淨和整潔,已經做不回當年那個能在馬尿裏躺着一動不動兩三天,就爲了一次暗殺機會的強大阿薩辛了。
艾莉婕一路捏着鼻子,帶着陸森在樓蘭城裏走動,七拐八拐之後,便來到一間客棧之前。
這是典型的漢家建築,雖然不是木製架構,但房頂的泥瓦,以及飛檐,都證明了這幢土築樓的血統成份。
陸森一進到裏邊,店家便迎了過來。
“有客人來……哎呦,貴客啊,這邊請,這邊請。”
裏邊坐着許多色目人,他們看着陸森,表情各異。
倒是這個店家,眼睛一黑一綠,頭髮是黑的,但臉型又有點像是色目人,明顯是混血兒。
他急忙走到陸森面前,說道:“貴人可是從中原而來?請到樓上雅座。”
店家在前邊引路,將陸森帶到了三樓一間廂房中,這裏臨窗而坐,扭頭從窗口看過去,便能看到大半個樓蘭城。
陸森突然發現,城中心有一片綠色,便指了指那裏,向店家問道:“城中心的是?”
“自然是咱樓蘭女王的綠宮了!”
綠宮……陸森覺得這名字怎麼有種即視感。
艾莉婕沒有說話,綠宮她不得近……那裏是漢家女王的禁地,聊了宮中禁衛和侍女,非漢家兒女的色目人,一率不得靠近,所以她並不清楚那裏的情況。
店家笑着繼續說道:“這位貴人,你來得可真是時候,今晚女王要在綠宮周圍遊玩,但凡是漢家兒女,都可以近前與她攀談說會話兒。”
“這裏漢家兒女很少嗎?”
“應該不超過千人。”這混血兒笑道:“因此咱樓蘭城裏的漢家兒女,大多相識,也不怕有什麼歹人和刺客。更何況我們的女王,可厲害了。”
說到女王,這混血兒明顯興奮起來。
“怎麼個厲害法?”陸森好奇地問道。
“年前有個色目人混入了禁衛隊中,在女王出宮遊玩的時候,突然暴起殺人!”混血兒雙眼發光,臉上盡是崇拜和仰慕:“當時刺客飛躍到女王身前,結果女王輕輕一揮手,那個刺客就倒飛了回去,撞在路邊的房子培上,人都快成肉泥了。”
聽到這裏,陸森和艾莉婕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他們很清楚,如果這混血兒說得是真的,那這女王的實力,確實驚人。
“上兩斤駱駝肉乾和一壺葡萄酒。”艾莉婕點餐後,便說道:“接下來若是沒事,不要過來打擾我們兩人。”
混血兒看看艾莉婕,露出瞭然的曖昧微笑:“兩位貴人請放心,本店做事很懂分寸的。”
等酒菜上來後,兩人只喝點葡萄酒,沒有動駱駝肉乾……老實說味道不太好。
艾莉婕兩杯葡萄酒下肚,臉色微紅。一般情況下,阿薩辛是不能飲酒的,因爲這會讓他們的警惕心下降,並且逐漸破壞的他們的‘手感’。
特別是遠程方式的暗殺,很講究手感的。
但現在艾莉婕已經不在乎了,因爲她已經不是阿薩辛了,而是宋人,有戶籍的。
因爲很少喝酒,所以兩杯度數不高的葡萄酒入喉後,艾莉婕雙頰飛紅,她看着陸森,眼中帶着嬌媚,問道:“待晚上我們是不是要去看看那位女王?”
“當然要去,我對這人挺感興趣的。”陸森說道:“能在西域之外打下這麼一大片江……打下樓蘭這地方,也算是個巾幗女子了。”
“那此時離傍晚還有好幾個時辰,郎君是打算休息呢,還是休息呢。”她微眯眼睛,笑問道。
陸森很淡定地說道:“你自己開間房子休息。”
“郎君好煞風景啊。”艾莉婕發出無奈地抱怨。
陸森又不是色中餓鬼!
況且他好不容易從三個婆娘的可怕煉獄中解放出來,這段時間,他是真想給自己好好放個假的,不想那麼操勞。
最終艾莉婕也沒有去休息,她和陸森在房裏邊喝酒,邊喫陸森拿出來的果子,邊閒聊。
等到傍晚的時候,兩人結了帳,然後在混血兒店家的帶路下,來到樓蘭城的中心。
沙漠地區白天熱得要命,晚上冷得要命。
雖然只是傍晚,但溫度已經開始漸下來了,路上的行人們都穿着厚實的衣服,然後湧向城中心。
等再靠近城中心些,陸森便發現了不同之處,那些色目人很自覺地停留在了外圈,而只有穿着中原服飾的漢家兒女們,纔敢繼續前進。
再往前走,陸森便看到一大片的亮光。
鱗鱗點點,彷彿天上的星星全在這裏閃爍。
樓蘭城的中心是一片小綠洲,這點陸森已經知道,但他沒有想到,綠洲包圍的,居然是一池月牙湖!
挺大的月牙湖,而皇宮就建在湖面上。
繁多的油燈散發着明亮的光芒,那些鱗鱗點點,便是湖面微波折射形成的美景。
艾莉婕已經在圈外站住了,陸森則看着湖中心停止了腳步。
這時候,白天遇到的老軍漢又冒了出來,他換了身乾淨的長衫,似乎也洗了個澡,在旁邊笑道:“少年郎,爲何不再往前,好讓女王有機會看到你?你長得如此俊秀,而我們女王更是美若天仙,若是她能看對你眼,你們兩人倒也是一對良配。”
陸森有些驚訝地看着這軍漢:“你們居然敢幫女王捉對?”
一般情況下,市井百姓哪敢亂幫貴人說媒啊,這老軍漢難道頗有來頭?
“唉,有什麼敢不敢的。”老漢揮揮手說道:“樓蘭就咱們這些個漢家子民了,都互相端着身架子,怎麼能在這些色目人的圍聚中生活下去。咱們女王,啥都好,就是沒有子裔,讓人感覺到心虛。而咱們這裏的年輕漢家娃子,又沒有人能配得上她,要是讓色目人得手,明珠暗投,我們漢人非得心痛得要去投井,所以我看少年郎你倒是挺有機會的。”
這軍漢說的不是假話,是實實在在的心裏話。
陸森是他活了四十年見過的,外形氣質最出色的年輕男子。
而女王也是他見過的,最美的女人。
“某隻是路過樓蘭罷了。”陸森笑道:“況且某已經成親。”
老軍漢白日時就已知道陸森成親了,這麼漂亮,且有氣度的少年郎,中原的世家貴骨傻了才不願意把家中女兒嫁給他。
只是來到樓蘭了,那事情就有得談對不對!
西域人脾氣向來火爆不講理,漢家兒郎來到這裏了,變得暴躁些,蠻橫些也情有可願的。
老軍漢摸着鬍子,微微眯起了眼睛。
就在這時候,前邊的人突然喊道:“女王出來,出來了。”
然後便是一陣歡呼之聲響起。
陸森抬眼眼望去,便看到個穿着宋服蘿裙的女子,從紗簾後走出來。
她右手輕輕撥開簾子,先露出張完美的俏臉出來,再是一笑,繁花盛開。
陸森愣住了,這熟悉的容貌,是陸纖纖……不對,這是鯨患!
第0262章 下泠泠而來風
這鯨患出現的時候,並沒有發現陸森,而是和周圍的漢家兒女們攀談,模樣很溫柔,說話的時候輕風細雨,與另一個鯨患,京京那個跳脫的性子,完全不同,和溫柔恬靜時的纖纖更像些。
原來鯨患的性格也會有很大區別的嗎?
陸森坐了下來,看着這不着珠黛,卻顏如天仙的女子,向周邊袧h家兒女們揮手問好。
她甚至能叫出大部分人的名字,而那些被喊到名字的人,更是如蒙大幸,一臉感動至級旳模樣。
而當她走到陸森面前時,微微愣了下,嘆道:“好俊的漢家兒郎,剛來到我們樓蘭國?”
這話一出,周圍很多人的視線都看了過來。
特別是就坐在附近的老軍漢,猛地一拍大腿,快活地低咕道:“我就知道有戲。這郎君俊美得老漢看了都動心,更別提女子了。”
而陸森抱拳笑道:“見過樓蘭女王,某姓陸,名森。剛從杭州過來。”
“遠道而來,是途經樓蘭,或是打算在這裏長住?”這鯨患好奇地問道。
她眼中沒有一般女子看到陸森時的悸動和害羞,表現得很鎮定。
“途經此處,準備往泰西走一趟。”陸森不知道此時的意大利叫什麼,但他隱約記得似乎古時候稱意大利爲泰西,也不記得是哪個朝代了。
“泰西?”鯨患微微訝然,她沒有聽說過這個國家,雖然樓蘭城是大多數色目人去中原的必經之處,可西邊色目人的小國極多,並且時常改名,因此她也懶得記那麼多:“似乎是偏遠小國,少年郎相貌堂堂,應出自世家,何故遠赴他鄉?”
“尋物!”
“何物,說不定我能幫上忙。”
旁邊的漢家兒女們側着耳朵聽兩人談話呢,女王來這裏好長一段時間了,平時與男子說話不超過兩句,但現在對一個少年郎,卻願意說如此多的話,甚至還願意幫忙。
真的有戲啊。
陸森笑道:“抱歉,不能說。”
“那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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