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北宋有點怪 第116章

作者:翔炎

楊金花聽到這裏,頗是得意地笑了起來。

此時北宋的政治環境,還是要點面子的,也沒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種自我虐待的範兒。

臣子拒詔的事情比比皆是,下官覺得不爽,抗令上官也很正常,只要不是犯法,大不了調動去別地幹活,不在你手下做事了。

此時陸森的情況比這更寬鬆些。

他本來就半遊離於官場之外,況且全朝堂的人,幾乎都喫人嘴軟,他這擺出不願做事的態度,朝廷還真是拿他沒有辦法。

楊金花明白自家官人有多厲害後,這便底氣十足了,她回到矮山,想和官人膩歪一陣子,卻發覺官人不在家。

正在練着基本功的趙碧蓮說道:“官人被曹家兄弟請走,出去喫茶了。”

現在趙碧蓮也開始練武了,反正白天也是閒着。

她纔不會說,自己是太羨慕金花能與官人戰鬥極長的時間,而自己早早就因疲勞睡去了,這纔想着要習武。

而此時的陸森,在樊樓與曹家兄弟見面。

自從結婚後,陸森與他們來往的便少了些。

主要是陸森不愛交際,甚少去竄門。而結婚後,曹家兄弟也不方便常來竄門。

一來一去,這就交往少了許多。

因爲許久未見,所以這次曹家兄弟請客,陸森也沒有拒絕。

但現在陸森卻有些後悔,因爲樊樓裏,除了曹家兄弟外,還有一個大鬍子坐在哪裏。

就是前幾天見過的契丹人,蕭度。

雖然心裏後悔着,但陸森還是抱抱拳,說道:“又見面了,蕭使節。”

“難得見陸真人一面,甚是歡喜。”蕭度抱拳笑眯眯地說着話。

他的面相看起來很豪爽,但陸森似乎總能從對方的眼裏,看出些陰險。

當然,這只是陸森的自我感覺罷了。

然後陸森看向曹家兄弟,說道:“我以爲只有你們兩兄弟,這纔來的,沒有想到,你們倒是帶了客人上門。”

曹家兄弟臉色都不是太好。

他們怎麼說也是年輕人中的人精兒,情商極高,自然聽出了陸森的話裏,隱隱有責備的意思。

曹評抱拳彎腰說道:“陸兄莫怪,此事是家中大人授意,我和誘弟只是聽令行事。”

陸森哦了聲,然後看向蕭度:“蕭使節很厲害嘛,居然能讓國舅這種皇親國戚給你當中間人。”

“因爲曹國舅欠我們蕭家一個人情,現在人情還了。”蕭度很坦然地說道:“這個人情,可以讓曹家幫我們做一件很大的事情,但我還是讓它用在了這件事情上,某認爲,能與陸真人見面,這人情賺得極大。”

陸森微眯眼睛,他是不太想和契丹人扯上關係的,只是既然都坐到了這裏了,而且還是曹國舅做的中間人,那自然不妨聽聽。

“那麼蕭使節見我有何要事?”陸森問道。

“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想和陸真人交個朋友。”蕭度站了起來,抱拳行禮說道:“本人奉國主之命前來,特邀陸真人前去我大遼居住。”

曹家兄弟臉色大變。

陸森扭頭看着他們兩人,問道:“想來曹國舅也應該知道蕭使節的來意,但他還是願意做中間人,到底是什麼人情,居然如此誇張?”

兄弟兩人使勁搖頭,表示不知。

其實他們兩人也極是惶恐中,陸森的身份和地位其實很超然的,要是真被挖走,曹家就是整個大宋的罪人。

別說官家,那些沒有了仙果和蜂蜜供養的文武百官,不把曹家弄死纔怪了。

陸森想了想,卻笑道:“其實曹國舅很有心計,他猜到我絕對不會投向遼國,這才同意了做中間人,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把這人情給弄沒了。”

曹家兄弟只能苦笑不已。

此時坐在一旁的蕭度笑道:“陸真人,請別急着下結論。可否聽聽我們遼國的找猓俊�

“怎麼說你都是客人,我們不能攔你,請說。”陸森做了個手勢。

“只要陸真人願意到我們遼國居住,國師之位,真人之位是必須的。且贈南城兩座,賜王爺身份,上朝可與國主並肩而坐。”蕭度頓了頓,繼續說道:“若是陸真人願意開爐煉丹,天材地寶只要寫出來,存在於這世間,我們蕭家就敢擔保,絕對幫你找到。”

曹家兄弟倆聽到這話,感覺頭皮都在發麻。

所謂的‘南城’是指靠近大宋的城市,這種城市有個特點,就是經濟特別好,繁華。

雖然比不上汴京城,卻也應該不會差得太多。

兩座南城,然後還是一字並肩王,又願意許諾天材地寶,這確實是極高的找饬恕�

至少大宋是做不到這地步的。

雖然明白陸森斷然不可能同意,但曹家兄弟還是有些緊張地看着他。

陸森聽完後,笑了:“你這條件聽起來不錯,但完全沒有意義。我一個方外之人,要兩座城做什麼!至於什麼一字並肩王之類的稱呼,更是沒有用。好了,既然蕭使節你的話已經說完了,那我剛也好有要事需處理,告辭。”

說罷陸森站了起來。

蕭度也站了起來,不緊不慢說道:“那真是遺憾……若是陸真人日後想到什麼要求,或者想要什麼東西,大可過來找我,本人會在汴京待相當長一段時間,只要你開口,一切都能替你辦到。”

曹誘此時忍不住說道:“大言不慚,連陸真人都找不到的東西,你怎麼可能找得到?”

“那可未必。”蕭度笑起來,有股調侃的意思在內。

曹誘看着極是不爽,但想了想,還是忍了下來。

在京城公然毆打和侮辱遼國的使節,這可不是什麼明智的行爲,況且他也打不過對方。

陸森沒有理他們,而是直接回了矮山。

沒過多久,陸森面見遼國使節的事情,很快就在全城發酵了,傳播的速度有點猛,並且伴隨着很多古怪的流言。

似乎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

但陸森依然沒有理會。

反而是文官集團有些緊張了。

包拯、龐太師、歐陽修三人急急聚在一起,互相見了個面。

“陸真人在樊樓見蕭使節的事情,想必你們也應該知道了。”包拯臉上是化不開的擔憂:“我們之前這才惡了陸真人,現在遼國立刻來做說客,此事有些麻煩。”

龐太師說道:“老夫覺得不必驚慌,陸真人應該不會向着蠻夷的。”

“問題是,他們真是蠻夷嗎?”包拯輕輕拍打桌子,說道:“契丹行我大宋官制,說我大宋之言,真是蠻夷?”

旁人沉默。

其實他們也明白,如果按照‘入中華則華之’的準則,遼國其實算是華夏一份子。

而且現在很多書生都跑到遼國做官了,也沒有見他們覺得有什麼不對。

書生去得,陸森這方外之人,更是能去得。

“要不,我們把蕭使節趕走吧。”歐陽修氣得直拍桌子:“放任那小兒在京城亂跑,準沒有好事。浮動我等軍心不說,還想着挖人。”

“這更不妥。”包拯搖頭:“在沒有真正開戰前,驅趕他國使節,等同於侮辱。”

歐陽修攤手:“好吧,這不行,那不許的,我們應該如何辦是好?”

包拯捏着自己的鬍子想了會,說道:“不管如何,得去和陸真人見個面,探探他的意思。只是現在他對我等已沒有多少好感,即使去拜訪,也只能是喫閉門羹的。”

歐陽修說道:“請汝南郡王出馬,他總不能不見自己的泰山吧。”

“汝南郡王前天去蘇州了,說是那邊出了些事情,需要處理,已向官家告假。”

歐陽修重重一拍桌子,怒道:“他這是故意躲開的。”

“陸真人也在躲着我們,曹國舅和他關係不錯,本應能見,但這關係也被用在了蕭使節的身上。”包拯頭一次覺得事情這麼麻煩:“我等覺得雞肋的東西,在別人的眼裏,可是香餑餑啊。”

“那是你包府尹覺得雞肋,我龐某可從來都覺得陸真人是香餑餑的。”

歐陽修聽到這話,露出嫌棄的神色:“龐太師,你之情操,何以至此!陸森可是小輩,你這奉承讓人覺得作嘔。”

龐太師哼了聲:“我說的是實話,他就是香餑餑,若不是,你們兩人爲何如此着急?生怕被北人搶走!做人要直面本心,歐陽永叔,你都一大把年紀了,還沒明白,這才情都用在狗身上了?”

歐陽修也哼了聲,不爽地拂袖,不願再與龐太師爭論。

“只能讓展捕頭帶老夫進去了。”包拯站了起來:“待老夫親自給他道歉,不管如何,之前的事情,確實是我們不對。”

第0102章 早操喇叭

夏日炎炎,矮山草木幽深,使得山腳下顯得清涼許多。

‘回春療養院’的兩個入口人進人出,哭哭笑笑,端是人生百態。

包拯穿着黑色長服,站在路旁,靜靜看着入口處的百姓,肅穆的臉上難得露出些柔情。

賣魚強帶着自己女兒從療養院中出來,他看着滿頭烏髮,臉色白皙的女兒,驚訝地不敢置信,連着摸幾次眼睛,生怕是在做夢。

自己的女兒,前段時間還是瘦骨嶙峋,頂禿髮黃的,怎麼一進一出的,就成了小美人胚子了?

要不是女兒拉着自己的手,甜甜地叫着爹爹,聲音沒變,否則賣魚強還真不敢認這女兒。

事實上,賣魚強的女兒,拖了這麼久才痊癒,已經算是時間很長了的。

正常病人,三到五天就能痊癒走人。

主要是他女兒的身體實在太差,其實病早就治好了,後邊的時間都是在修補身體的虧損。

“沒事了,真沒事了。”賣魚強輕輕撫摸着女兒的頭頂,然後他有些忐忑地向旁邊穿着白色衣袍的婦人問道:“這位醫家,出院可要支付藥費?”

“都說不用了,快走吧。”這婦人兇巴巴地說道:“杵在這擋路,礙着別的病人進來。”

賣魚強訕訕地拉着女兒走到一旁。

婦人的態度他完全沒有在意,這療養院把女兒的命救回來了,又把女兒養得白白胖胖的,自己被兇兩句,又有什麼關係?

走到一旁的賣魚強,拉着女兒往回走,經過包拯的身邊時,後者便聽到了這對父女的對話。

“丫兒啊,回去後,我們立兩個牌子。一個當今官家的,一個是陸真人的,日日給他們磕三個響頭,要知道,你的命可是他們救回來的。”

那臉白白的小女孩,很認真地點頭應承下來。

包拯再把視線在回春療養院的前門駐留了一會,看到很多病人的家屬在外邊等待,他們提着食盒或者衣服,在想辦法和守在門口的白袍婦人交談,似乎是想讓後者行些便利。

“外邊的家屬雖然擔憂之意,卻無死別之愁。從裏面出來的人,喜氣洋洋,宛若新生。陸真人此舉,真是功德無量。”觀察片刻後,包拯收回視線,一邊往矮山上走,一邊說道:“展捕頭,你與陸真人相熟,你認爲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陸真人性情直爽,雖明白世間苦濁,卻依然保有赤子之心。”展昭穿着天藍色的常服,落後包拯半步左右,他左手拿着長劍,充當護衛:“以我個人來看,他是一個好人。雖然有點獨善其身的意思,但實則心繫天下,只是很多時候,受到……有些阻力。”

聽完展昭的話,包拯笑道:“你其實直說我們文臣阻撓了他便可,老夫不是那種聽不得勸的人。”

展昭尷尬地笑了下。

包拯踏上矮山的石階,緩緩向上走着,又問道:“展捕頭,若是有天陸真人改變性情,你是否會出手?”

展昭愣了一下,隨後說道:“府尹,這話不公平。”

“何來不公平?”

“陸小郎並沒有變,府尹你這假設就已經幫他定了性子。”展昭一直很崇拜包拯的,但此刻,他突然覺得,往常自己奉爲楷模的包府尹,其實也有說錯話的時候:“若是有人如此詢問我,有日府尹變了性情,當如何!我定會說,府尹清明廉潔,一身正氣,豈會性情大變?”

包拯聽到這話,愣了下,他轉身看着展昭,彷彿第一次認識後者。

而展昭,堂堂正正地與包拯對視,沒有絲毫的膽怯。

“言之有理啊,確實是老夫做錯了。”包拯便走,苦笑地搖頭:“虧自己是個讀書人,看得還沒有個武人通透。”

包拯知道自己犯了個錯誤,就是隨便揣度別人的未來。

人確實是會變的,但現在陸森什麼錯事都沒有做,甚至連苗頭都還沒有,自己這幫人就已經在擔心他日後的行爲了。

確實是喫飽了沒事幹,閒得慌。

畢竟是文臣,畢竟在朝廷上浮沉幾十年,包拯很快便明白了自己的‘錯誤’,同時也擺正了心態。

約半柱香的時間後,他見到了陸森。

會面的地點依然還是涼亭,但包拯此時看着陸森的態度,已經和氣了許多。

甚至連陸森都感覺得到,包拯這次來,態度變好不少。

那種若有若無的防備,似乎沒有了。

“這次託展捕頭與陸真人見面,實則是爲道歉而來。”包拯也不廢話了,開門見山地說道:“關於之前的事情,確實是我們不對,還請陸真人見諒。”

說着,包拯站了起來,雙手抱拳,還微微彎下了腰。

對方是長輩,陸森只得起來還禮,但他面對着現在的包拯,心情還不是很好,也就沒有說話。

等再次坐下來後,陸森面無表情地問道:“所以包府尹道歉後,還是希望我去北方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