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翔炎
這名爲蕭度的契丹人一愣,然後雙手抱拳說道:“我們北人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我這人最討厭地域的刻板印象了。”陸森冷冷地說道:“看你穿着官服,估計是使節,我就不信了,你一個使節會不瞭解我們宋人的言談舉止,風俗忌諱!”
契丹人依舊一臉發愣的樣子。
陸林見狀懶得理他,然後說道:“雄飛,我們進來再談,此人裝瘋賣傻,不必理他。”
展昭笑了下,轉身回到了院子裏。
這蕭度在柵欄外等了會,然後走前幾步,伸手摸了摸柵欄的上方。
“果然有層看不見的東西隔着外界,這真人應該是有真本事的。”蕭度輕笑了聲,轉身離開。
他要在汴京城待挺長一段時間來,即使現在無法和陸森交談,以後也總會有機會的。
等蕭度走後沒多久,展昭提着果籃和一瓶蜂蜜也離開了。
回到家中,展昭便讓管家關門,然後他在後院,瘋狂地練着自家的劍法。
幾乎是全力修煉的那種,內力像不要‘錢’般的揮灑而出,他身旁三丈內,氣流縱橫,一道道劍氣隨着武藝招式,四面八方散開,嗖嗖作響。
如此練了半個時辰後,展昭突然力竭,勉強用劍卻着地面,一步步往回走。
他此時的經脈已經損傷,在瘋狂的壓榨之下,變得很是脆弱。
展昭將身體挪回到桌子前,拿起玉蜂漿,輕輕地抿了口,然後他便感覺到經脈的損傷已經被修補後,並且經脈似乎被稍稍拓寬了些。
“果然如此。”
展昭喜不自禁。
北俠歐陽春能突破自身極限,實力大幅度增長,定是和玉蜂漿有關。
而在高手的眼裏,對方爲什麼能在戰鬥中越來越強,也是能想得個明明白白的。
對於江湖人來說,變強的方式就是那麼幾種,只要活用排除法,那麼玉蜂漿的真正用途,就能被猜出來了。
一口蜂蜜下肚,展昭又變得生龍活虎了,他再次走到場地中央,再次全力練起了自家的武藝。
他相信,只要半個月,自己能再次摸到北俠歐陽春的背影。
展昭的事情按下暫且不談,陸森一天後,終於知道了朝堂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連他這種鹹魚都知道了,那麼全城的百姓自然也知道了。
當下整個大宋憤怒起來,這契丹人出爾反爾,真不要臉。
但隨後便是感覺到無奈和恥辱。
自己這邊眼看就要打趴西夏了,沒有想到,契丹人居然橫插一腳進來,而且還發出這等威脅,沒有幾個人不覺得離奇憤怒。
陸森知道這事後,只是呵呵了聲。
沒有發表什麼意見。
這就覺得恥辱了?要是讓他們知道靖康之難,估計朝堂上有骨氣的文臣,十之八九得撞柱而死。
他是打算暫時躲進小樓成一統,畢竟現在離靖康之難還有很長一段時間,還有改變的機會。
朝堂上則在爲要不要撤軍的事情,吵翻了天。
主戰派,自然是說要打下去的,他們認爲契丹人現在並不算強,估計是沒有辦法突破種家防線的。
而主和派,則說冤家宜解不宜結,反正都打到興慶府下了,只要讓西夏國主道個歉,賠點東西不就完事了?何必同時得罪兩個強敵?
雙方在朝堂上爭論不休。
陸森本想摘身事外,但沒有想到,汝南郡王帶着龐太師,還有包拯兩人到矮山上來了。
如果只是包拯和龐太師兩人,陸森大可犧牲點名氣,被人當作是無禮,據不讓包拯和龐太師兩人進來。
但汝南郡王帶頭,那就沒有辦法了。
四人坐在涼亭中,龐太師說道:“陸真人可真是有閒情逸致啊,這麼關鍵的時刻,居然在賞花。”
他的話中,有淡淡的責備。
似乎是恨鐵不成鋼。
“龐太師說的是西夏攻略要不要中斷的事情?”
龐太師點頭說道:“陸真人不在朝堂之上,泄俣几杏X寂寞了些。你術法通天,學的非孔孟之道,但頗有見地,想來是能給我們這些愚鈍百官一些建議的。”
陸森笑了,他舉起手中的大琉璃水壺,給三人都倒了杯蜂蜜水,然後才說道:“政事向來由你們文官處理,況且我這種道人,若是干政,你們纔算是寢食難安吧。”
“大事臨頭向前衝,方是男兒本色。”包拯摸着自己的鬍子,說道:“陸真人不必說氣話,老夫看得出來,你心懷天下。”
汝南郡王在旁邊忍不住笑出聲來:“何以見得?”
“要不是如此,陸真人早就開爐練丹了。”
開爐練丹可是道人的‘專屬’技能,況且陸森有真本事,只要他敢在官家面前這麼一說,官家肯定應下來。
而且很多願求長生的官員,也會暗地裏支持,絕對是要錢有錢,要人有人的。
汝南郡王在一旁笑得更開心了:“賢婿,看到沒,這便是文氣沖天的文曲星,這便是傲骨聳立的文臣。他們用不上你的時候呢,就會嫌你礙眼,用得上你的時候,就開始花花嘴子抬你了。”
陸森聽得也覺得好笑,忍不住咧開了嘴。
想想,確實是如此。
包拯臉色有些尷尬,倒是龐太師神色不變,說道:“汝南郡王,你怎麼說也是趙家人,如此說話合適嗎?”
汝南郡王翻了個白眼,不再說話了。
說到底,他也是王爺,這個天下有他一份的。
否則他也不會帶這包拯與龐太師來見陸森,只是他實在是氣不過文臣這種有事想起你,沒事滾一邊去的態度。
“我也勉強算四分之一個趙家人。”陸森笑着說道:“那麼包府尹,還有龐太師,你們兩人想要我做些什麼?”
這也不是陸森給自己強行貼金,而是趙碧蓮怎麼說也是隱郡主,況且汝南郡王是真對陸森好。
自從把趙碧蓮嫁給陸森後,汝南郡王有時間,有機會,便教導陸森官場上的潛規則,提點他人情世故。
常帶他到家中喫飯,噓寒問暖的,比親兒子還要親。
陸森感覺得出來,對方是真心把自己當家人。
他不做狼心狗肺者,所以衝着趙碧蓮和汝南郡王,這恩情也得還回去。
“我們希望陸真人,能去北面,聯合種家,阻擋契丹大軍,直到西夏攻略真正完成。”包拯拱拱手,說道。
現時他是樞密使,有統領節制天下兵馬之權。
制定戰事策略,也是包拯的職責之一。
“只是阻擋,不殺人?”陸森問道。
“不殺。”包拯抱拳說道。
“呵,婦人之仁。”陸森不爽地看着包拯:“你們到底在怕什麼?契丹人都在邊境陳兵幾十萬了,狼子之心昭然若揭,你們居然還想着兩國邦交,不願意傷他們?”
“我大宋無法雙線開戰!”龐太師說道。
“既然你們讓我去擋着,想來就應該明白,我也是能殺的。”陸森嘆氣說道:“可你們居然只想着阻敵於境外,卻不想着開疆裂土……不對,應該是不想着大一統,燕雲十六州,本來就是我們炎黃後裔的地盤。”
包拯和龐太師兩人都不再說話。
雙方的氣氛沉默起來。
陸森好一會才說道:“我明白了,你們還是怕我名氣太大,大到可以壓制皇權,可以一言定朝堂是吧。”
包拯和龐太師兩人幾乎同時往天上看,彷彿上面有什麼稀罕的東西一樣。
這話過了……陸森作爲道人可以說,文臣不敢亂說亂傳。
汝南郡王在一旁嘿嘿冷笑,不屑之餘,又有種快意的感覺,他喜歡看這些大文臣們喫癟。
陸森又沉默了一會,然後說道:“不去。”
包拯和龐太師兩人同時扭頭看着陸森,都急了。
“陸真人,請以大局爲重,不要置氣。”龐太師急急說道。
陸森哼了聲:“大局爲重?若真是大局爲重,當不惜一切代價請我去北邊平定邊疆。而不是在這裏用話術套我,即要我幹活,又要用無形的鐐銬把我綁得死死的!我是欠你們這些文人,還是怎麼着。黑柱,送客!”
話說到這裏,雙方算是暫時撕破臉了。
當然,這是陸森單方面撕的。
等包拯和龐太師都走後,留下來的汝南郡王說道:“賢婿,你這事幹得漂亮,我看着舒服!”
說罷,他忍不住哈哈大笑,年輕的時候,他可沒少被這些文臣‘道德綁架’。
現在自己的女婿,給自己出了口氣,那自然是爽得不行的。
他算是開心了,但包拯回去後,把事情一說,整個朝堂都有些喪氣沉沉的。
第0101章 給陸真人道個歉
整個朝堂對陸森拒絕抵擋契丹人的事情,都表現出了鬱悶的態度。
然後這種情緒流入到民間,讓市井討論紛紛。
‘陸真人爲何不去北方幫忙鎮壓契丹人,只要契丹人不南下,西夏那邊就能打下去了。’
‘怕了吧,畢竟契丹人比西夏強得多。’
‘怎麼可能,陸真人怕的話,之前就不會去當監軍了。也不會屠了別人十幾萬的士卒。’
‘我聽說是陸真人想去,但朝廷不讓他殺人,所以乾脆就不去了。’
‘這是何等荒謬之言,鎮壓邊疆,哪有不殺敵的?朝堂上的大臣們,應該沒有這般愚妄。’
‘聽說是怕陸真人殺戮過重,畢竟已殺十萬,再殺十萬的話,那就和白起將軍有何區別?要知道,白起將軍可是沒得善終。’
‘且白起將軍只是讓部下殺戮,自己可沒有怎麼動手的。陸真人是自己動手!’
‘某聽說陸真人也沒有親自動手,他只是弄了巨石輪子出來,讓那些倥滠娡葡氯ツ胨牢飨娜说摹!�
‘不管怎麼說,朝廷想陸真人去,但陸真人不願意,這不好,不夠大氣。’
‘要是我,我也不願。監軍之位都沒有坐多久呢,就被拉回來。現在出事了,又讓人去幫忙。招之即來,揮之即去?誰樂意啊。’
反正市井中討論紛紛,吵吵鬧鬧。
楊金花就是在這樣的氣氛中,回到楊家探親的。
她將例行的水果和蜂蜜交給孃親,然後向坐在廳堂上、正磕着瓜子的、楊家真正的話事人問道:“老太君,關於我家官人的事情,你也聽說了吧。”
“不就是森兒不願意去北面嘛,早聽說了。”老太君笑笑。
楊金花坐近了點,問道:“老太君你聰敏過人,應該能看得出來其中關竅,能不能指點孫女兩句?”
“森兒讓你來問的?”
楊金花使勁搖頭。
這事陸森根本沒有和她談,倒不是說陸森不和自家女人說正事,而是他覺得,這點小事,沒必要和楊金花講,怕她擔心,影響家裏安寧的氣氛。
但楊金花搞夫人外交,竄門的時候,還是不可避免地聽到了這些消息。
她雖然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女人,但實際年齡並不大,加之一腔熱血都幾乎放在了武藝上,所以她對於政治方面的認知,是比較湵〉模槐绕胀ㄈ撕命c而已。
所以聽着這麼多風言風語,她也有些着急。
自己家官人看着一點都不上心,她又不好意思詢問,便來家裏問問老太君。
此時的佘老太君,容貌紅潤,滿頭烏髮,一點都不已經八十多歲的老人,反而像是四十出頭的女子,她呵呵笑道:“森兒都不急,你急什麼。男人爲天,女人爲地。天不亂,沒有烏雲密佈,那女人就安安份份地過日子即可。”
楊金花鬆了口氣,卻又說道:“那老太君說說嘛,爲什麼官人在這樣的狀況下,反而安坐如山。”
“也好,那就教教你,免得森兒覺得我們楊家出去的女子,個個都是草包。”老太君笑了笑,說道:“咱大宋士大夫與官家共天下,而咱將門則是大戶中的管家,三方合力將這天下治得明明白白,頭頭是道。但這可沒說,道人也有治天下之權,同樣,這道人也沒有報效朝廷之責。”
“這……”楊金花有點想不明白。
老太君繼續說道:“那你看,市井對此事議論紛紛,但朝堂上可有言官彈劾你家官人?”
“這倒沒有!”
“那不就是了。”老太君說道:“你家官人就算有文職,也是祠部郎中,兼終南山真人,天章閣直學士!這可都不是要去邊疆的職兒,他不願意去,沒有人能說他是尸位素餐,不幹人事,沒有人敢!”
楊金花這下聽明白了:“也就是說,我家官人是否北去,不是朝堂說了算,而是自己說了算!”
老太君點頭:“就是這事理。所以說,咱家就金花你命最好,嫁了個最安穩過日子,又貴不可言的妙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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