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萝卜丸
海面上所倒映的,方爲金色明亮的太陽。
如此違反常態,甚至堪稱詭譎的黑暗畫作,一時間吸引了在場無數賓客的目光,幾乎每個人都面露驚容,頻頻看向達茲萊特王子。
“這是什麼意思?”
王子淡淡開口。
“我希望你有一個合理的解釋,露緹娜聖者。”
露緹娜微微低頭,用手捋了一下發絲輕聲道:
“您可以把這理解爲,自然教派在這數百上千年以來,遭受太陽王室重重逼迫的怒火……我不過是一個代言人,向您,向王室傳達一個訊息。”
祂眼簾抬起,用一種極爲平靜的眼神直視着王子。
“當然,我之所以繪製這幅畫,另有原因……這是十二年前,我的至交阿西娜沃爾夫的遺願,祂想要將自己在命邌櫴局兴吹降木跋螅约皦糁旭雎牭降脑律裰裰I,告知世人。”
露緹娜深吸口氣,沉聲說道:
“太陽,纔是導致世界走向終局的罪魁禍首!”
祂的聲音不大,卻響徹了碩大宴客廳的每一個角落。
音樂早已停止。
宮廷樂師們恐懼地從椅子上跌倒,瑟瑟發抖,那些侍從和普通管事只覺得氣氛在頃刻間變得異常冰冷,自己的手腳不自覺地僵硬麻木。
匈e客們沉默不語,場面一度死寂。
王子達茲萊特陰沉着臉,緩緩站起身,緊攥手中十字劍,直指露緹娜。
“你這是取死之道,露緹娜……即便我不殺你,父王也不會讓你走出碧璽克洛斯特半步。”
“那就試試看吧。”
露緹娜微微揚起白皙的下巴,淡然說道。
“你一個只活了二十幾年的凡人小鬼,開口閉口就是殺這殺那……這不過是我的一具化身,要想殺我,便讓你父親帶着王室全部的‘浴光聖衛’去靈界找我的正身吧。”
祂說完,轉身便要離開。
嗖嗖嗖嗖嗖!
忽地一剎那,五道金色的光柱憑空落下,如五芒星的每一個尖角佔據了五個方位,將露緹娜死死包圍在其中。
正是負責貼身保護達茲萊特王子的“浴光聖衛”。
按照安娜公主所說,祂們應該另有任務外出,卻沒想到在此時重新返回了宴客廳……陳侖不禁瞥了一眼安娜公主,對方只是眉頭一挑,投來歉意的眼神。
與此同時,賓客人羣中,三名身穿金紋白袍的太陽教會高層,也上前一步,攔在了月亮教會老修女奧爾梅多的面前。
“奧爾梅多,真沒想到你竟會如此不智。”
開口說話的,正有陳侖的老熟人,泰倫斯大主教。
奧爾梅多卻對泰倫斯如視無睹,越過三人,直接看向達茲萊特王子,面無表情地問道:
“殿下,您確定要對吾動手嗎?月亮教會是七神教會之中,爲數不多支持王室的教會……你此番舉動,是想要將吾等推開?或者說,是想代表王室與數個教會同時開戰?”
“你們……”
達茲萊特王子眼角抽搐,額頭青筋暴起,他強忍着怒意,深吸口氣。
他知道奧爾梅多所說有一定道理,但絕對沒到那種程度,僅憑祂一人,恐怕還代表不了整個月亮教會。
“奧爾梅多!你以私情將露緹娜帶到我的面前,於如此場合故意羞辱王儲,是對帝國與父王的不敬與蔑視,更是對吾等信仰之神進行褻瀆……無論如何,你難逃重責!”
王子以冷漠的語氣,擲地有聲地說道。
他手中之劍攥得筆直,劍尖閃爍着寒芒。
“至於露緹娜,你放心,等你這具化身被毀滅後,我會將你的話語如實稟報給父王,屆時希望你還能如現在一般狂妄!”
達茲萊特當即下令:
“把祂們兩個鎮壓!”
“是,殿下!”
五名高大的金甲騎士,齊齊從全封閉式面甲中,發出沉悶的甕響。
只聽一聲震鳴,浴光聖衛們與被包圍的露緹娜,盡皆消失在腥说囊曇爸校闶菭懨怵N波損毀宮殿宴廳,聯手將戰場拖入了靈界。
而另一側的奧爾梅多卻不作任何抵抗,任由泰倫斯用光線構造的鐐銬束縛,被三名太陽教會高層扣押出了宴會廳……只是這位老修女最後,回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達茲萊特王子。
事情彷彿告一段落。
在場腥藚s仍舊保持着沉默,顯然是對剛纔發生的一切,還頗爲震撼。沒有人能想到,在達茲萊特王子的生日晚宴上,竟然會出現這樣一場意外。
陳侖眉頭緊鎖。
露緹娜冕下方纔說的話,他也聽到了,沒想到對方與芙洛伊的先祖阿西娜竟然是好友,時隔十二年,藉着替自然教派傳達不滿訊號的機會,爲好友的遺願專門繪製了一副畫作,展示給了在場腥恕�
賓客們的身份盡皆帝國大人物,如此消息,相信很快就會從王城傳開,太陽王室想攔都攔不住……至於未來會發生怎樣的變化,猶未可知。
‘那幅畫上的漆黑太陽,是象徵着曾經被‘烈父’所殺的太陽神‘邃母’嗎……芙洛伊的先祖阿西娜,究竟在當時被啓示了什麼?難不成又是一個被命咧敢耍俊�
陳侖暗自猜測,心情不禁有些沉悶。
靈性直覺雖然沒有強烈的警示,但他總感覺有些不安。本來今天的晚宴就暗藏殺機,安娜公主與驕陽十字會伺機謿⑦_茲萊特王子,他只想儘量保全自己和芙洛伊的安全,可事情橫生枝節,露緹娜冕下的介入,又多了一份變數……
“兄長,不必動怒,父王會懲戒祂們的。”
安娜公主這時緩緩起身,將先前王子的那杯酒遞上。
“今天是你生日,讓宴會繼續進行下去吧。”
“嗯。”
達茲萊特王子杵着十字劍,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看到妹妹遞來酒杯,他卻搖頭婉拒。
“不喝了,心情不好。”
安娜沒有多言,只是默默將酒杯放回茶几上。
但是陳侖再一次地留意到,她金髮上的冠冕閃過一絲微芒,而達茲萊特王子在下一秒便改變了主意,長嘆口氣後,輕聲唸叨一句:
“算了。”
旋即極其自然地端起酒杯,將其一飲而下。
安娜公主眼底深邃,她竟也跟着王子的動作,同樣喝了口酒。
“咳咳……”
達茲萊特忽然咳嗽了起來,一旁的巴巴耶總管事連忙地走上前,攙扶着他,並用手撫揉其背心,關切問道:
“殿下,您怎麼樣?”
“咳咳咳!!”
王子瞪圓了眼睛,漲紅了臉,原本英俊白皙的面孔充滿了難以置信,因窒息和渾身的痛楚而表情扭曲,青筋畢露。
酒杯無力墜落,在地上摔碎。
乒!
匈e客都發現了異樣,有人不禁驚呼起來。
達茲萊特王子急促喘息着,鼻孔最先流出鮮血,隨後是張大的嘴巴,最後輪到雙眼與耳朵。
他意識到了什麼,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指着地上的碎酒杯,又看向自己的妹妹,然而……安娜公主同樣七竅流血,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王子殿下,和公主殿下……都死了!!”
巴巴耶總管事如遭雷擊般呆立在原地,驚聲尖叫起來。
第472章 死亡指引
王城中心區。
夜幕下的火紋廣場仍舊熱鬧。
情侶或夫妻手牽着手,在舒適的晚風中散步,有穿着復古卻一絲不苟的老人,揹負雙手靜靜佇立在噴水池邊欣賞着雕像,還有一些孩童聚集於草坪上,玩着過家家的遊戲。
廣場一角,諾亞正端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擺放着畫架,認真細緻地描繪着眼前的美好場景。
自從歸隊後,他極富熱情地參與了團隊的工作,白天幾乎都在靈界中度過,不是在與污染源戰鬥,便是收到不死異鄉人的求援,前去幫助。
唯有到了夜晚,自己纔能有些許空閒的時間,在繪畫中得到放鬆……此前跟隨露緹娜老師遊歷周邊,幾乎踏足了每一個地區,唯有王城沒有仔細探索,他正好打算利用這難得的時光,去描繪碧璽克洛斯特各個角落的風貌。
“傑克先生和芙洛伊小姐應該正享受着王室晚宴吧……可惜,露緹娜老師不願意帶我參加。”
諾亞有些遺憾地搖搖頭。
他雖然身爲銀龍商會少當家,從小經歷過大大小小的宴會派對,但太陽王室所舉辦的這種頂級宴會,卻也從未參與過。
“不過也好,這樣可以更加投入到繪畫之中。”
他輕笑一聲,用畫筆沾了沾顏料,在畫布上點綴起一個黑服男士的背影,不知怎的,諾亞總覺得這個輪廓與傑克先生有些相似。
然而當他抬頭看向廣場進行確認時,卻不禁莞爾一笑……那個男人只不過是在穿着和身材方面,和傑克先生有些類似罷了,自己認錯人了。
廣場的草坪上。
五六個孩童正玩得起勁,一位較年長的短髮男孩用野餐時鋪地的碎花布披在了自己的身上,充當斗篷,然後又取出一頂不知是不是偷了家裏女性長輩的寬沿草帽,戴在了頭上,拎起地上的枯樹枝朝其他孩子說道:
“我乃太陽神烈父之使者!我會實現汝等之願望!快把心願寫下,交付於我吧!”
“好的,尊敬的使者先生。”
孩子們學着大人的模樣,男孩撫胸彎腰,女孩提裙行禮。旋即,他們各自匍匐在草地上,用鉛筆在彩色卡紙上書寫着歪歪扭扭的文字。
其中一位小女孩抬頭看向遠方的高處,那座燈火通明,且在夜晚亦閃閃發光的金色宮殿,心想道,要是自己也能參加王子殿下的晚宴就好了,一定會有很多好喫的冰淇淋吧?或許還有童話裏的魔法舞會?
她重新低頭,在卡紙上寫下了自己的心願。
然而就在這時,一陣晚風再次吹過,帶走了女孩手裏的卡紙。
“啊!我的願望!”
她焦急地喊着,然而大風颳過,夜幕下早已看不到卡紙的去向。
相隔百米外的角落裏。
正在全神貫注進行繪畫的諾亞,突然發覺自己的手被一張卡紙所觸碰,他微微愣神,旋即拿起卡紙,發現上面正寫着文字:
“——去參加王子的晚宴。”
諾亞當即沉默了起來。
他左右四顧一圈,竟未發現任何可疑之人,這張卡紙就像是從天而降,正巧落在了自己的手裏。
再次將視線看回畫布上,諾亞瞳孔一縮。
剛纔正描繪的黑服男士,因爲卡紙的打斷,讓黑色顏料將其整個輪廓崩壞,扭曲成一團污漬。
“這是誰的提醒?”
諾亞頓時警覺起來,然而他即便動用自己的序列六超凡者感官,卻也未曾發現任何線索。
“難道晚宴出現了變故,傑克先生有危險……”
他眉頭緊鎖,正思考着這件奇怪的事。
耳畔忽地傳來一陣急促的狗吠,以及一位女人的驚呼:
“喔我的太陽!傑克你怎麼了?!”
諾亞聽到團長的名字,條件反射般抬頭看去,只見一個穿着華貴的女人,正牽着一條史賓格獵犬,和幾個男人起了衝突。男人們將一羣孩子護在身後,神情憤怒。
爲首的男人手持一根枯樹枝,上面染着鮮血,而獵犬已經栽倒在地,奄奄一息地嗚咽着,看上去像是遭到了男人的棒擊,救不活了。
“你們太粗魯了!太兇殘了!竟然打死了我心愛的傑克!該死的野蠻人,我一定會向治安所舉報這件事!”
“這位太太,是你的狗想要襲擊我的孩子,不要不講道理!”
雙方爭執不休。
而諾亞已經顧不得這麼多了,他丟下畫筆,連畫架都沒有收拾,直接朝王宮的方位跑去。
雖然不清楚誰在指引自己,但晚宴上多半出現了意外,傑克先生或許真的有危險!
片刻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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