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背剑诗人
他將那些繩子擺在了機艙內,一條條的分開擺放。
要弄懂這些繩結表示的意義,首先要了解的就是代表數字的繩結,另外繩結種類中還有代表事件的。
沈野作爲一名考古學專業畢業的,不僅懂得古生物學、古植物學,也懂得原始社會的一些社會學、戰爭學等。
這繩結記事就屬於其中一種學術範疇,他們學的是“印加奇普”系統的繩結記事。
雖然會有一些出入,但,邏輯上是差不多的。
比如紅色代表血,而血代表戰鬥、戰爭,所以紅色的繩子代表戰爭是必然的,而黑色就是死亡,黃色就是貢品、戰利品等物資。
然後就是數字結。
這些也不困難,首先要弄明白基礎單位“1”個的結是怎麼樣的。
然後就是“10”這個基礎單位。
最後就是很少使用到的“100”這個單位。
弄明白了這三個基礎單位後,閱讀繩結記事就像學前班數學一樣簡單了。
沈野只是花了幾分鐘就理解了繩結的內容。
繩結中記錄戰爭的紅結,明確把三個月前的戰事記了下來,那件事中死了多少人,收了多少個俘虜,有多少個女人,有多少個孩子,全部一清二楚。
沈野拿着那些繩結,手微微顫抖。
他深吸一口氣後,將繩結扔在了一邊,權當沒有看見。
第48章 思考方式
胖子坐在不鏽鋼鍋旁邊的石頭上,他雙手不斷捏着那些白色的樹髓,就像在捏麪糰一樣,粘性比較差,很容易會散掉,他弄了一些水,然後直接就放在鐵皮上煎。
林若初也在旁邊幫忙。
鐵皮上提前被塗了一層油脂,那是恐爪龍身上爲數不多的油脂。
胖子直接用手把樹髓糊塗抹上去,很快就有香氣飄出來,周邊的人都能夠聞到久違的煎餅的味道。
弄好的煎餅,會擺到旁邊的鐵皮上。
一個個倖存者早已經飢腸轆轆,看着那一片片煎餅,不由得流出了口水。
對於倖存者以前的生活來說,這些食物他們甚至都不會看上一眼,因爲他們喫慣了山珍海味,而這些只是澱粉餅而已。
可是現在,飢餓降低了他們對美食的苛刻要求,迴歸了最原始的慾望。
飢餓同時也會降低他們幸福感的閾值。
以前,他們也許需要喫上一頓米其林級大廚師製作的河豚肉刺身,才感到輕微的愉快,而現在他們只需要喫上一隻甚至沒有油沒有鹽的煎餅,就可以滿足大半天。
這種幸福感是建立在踏實之上的,而不是建立在虛榮心和新奇感之上的。
張啓明看到沈野走出艙室,便走了過來,他剛纔就看出沈野心情不太好了。
其他人心情不好,他不需要理會,但沈野不行,因爲沈野是整個團隊的精神核心,他要是出問題,其他人也就不要想活了。
“野哥,你好像有心事,不妨跟我說說,就算幫不了忙,至少可以讓你說出來放鬆一點。”張啓明來到跟前試探地問。
沈野看了眼張啓明。
他在想,要是阿K還活着,自己至少有個人可以說說心裏話,現在除了張啓明,自己似乎也沒人可說話了。
因爲作爲首領,很多事是不能夠對別人說的。
如果將軍在士兵面前表現出脆弱的一面,會讓士兵失去信心,從而觸發生物本能的“首領篩選機制”(進化心理),使士兵認爲將軍無力保護羣體,進而士氣與將軍威望大降。
這種形象損失在羣體中幾乎是不可挽救的,他們最初本就是將生命寄託在“神像”上,而不是一個人上。
沈野從昨天到現在,一直在建立自己的首領形象,他肯定不能輕易毀掉。
這在心理學上叫絕對化的角色期待和去人性化。並不是說他們不把沈野當成人,而是成爲首領後,他們在潛意識裏就會往這方面靠攏,給自己信賴的首領自動化打上濾鏡,時間越久,就越神化,這是一種幾乎無法避免的心理行爲。
“張大哥,我的確有一件事需要和你商量一下。”沈野說。
“那我們到艙內慢慢商量。”張啓明點點頭說。沈野遲疑了一下,還是走進了艙室。
張啓明也跟着走了進去。
二人坐到了機頭的位置,那裏正是阿K死亡的地方,他的血還在,只是變成了一灘黑色的痕跡。
“野哥,你說來聽聽,是什麼事連你也解決不了的。”張啓明微笑問。
“你別這麼說,我很菜的,看到野人和恐龍時我也會發抖。”沈野摸摸鼻子苦笑說。
“我知道,但你不能夠在其他人面前表現出來。”張啓明輕拍了拍沈野的手臂說。
沈野點點頭,這一點他當然清楚。
“說吧,到底是什麼事情?”張啓明直入主題問。
沈野從口袋裏摸出了一根菸。
咬在嘴裏,卻沒有東西點燃,他又把它夾在了耳朵上。
“三個月前消失的那架飛機,的確是穿越到這個世界來了,但,我不確定他們來到這個世界有沒有三個月,現代時間和這裏的時間未必是等量關係的。”沈野說。
“我明白,在現代,他們是三個月前消失的,但可能穿越在三天前,也可能是三個月前。”張啓明說。
沈野點點頭。
“沒錯是這個意思,但,我要和你商量的不是這件事,而是要不要去野人部落救出那些倖存者。”
沈野的話讓得張啓明頓了一下。
沈野沒有說侵佔營地,而是換了一個更友好的說法。
“你是在道德上過不去,還是其他原因,你作爲首領,我覺得你應該首先以整個團隊的生存利益作爲考慮的第一要素。”張啓明一針見血地說。
他可不想沈野去救人。
但不能直說。
沈野聞言,腦子瞬間清晰了很多。
是啊,自己終究還沒有習慣首領這個位置,所以剛纔陷入了道德困境當中。
“張大哥,你說的沒錯,我要站在整個團隊的生存利益考慮,不應該考慮救不救人的問題,而是考慮該怎麼趕走那些野人的事!”
沈野點頭道。
“等等,我沒明白你的意思。”張啓明卻有些摸不着頭腦了。
“野人部落是一定要去偵察的,但不是現在,而是他們下一次過來偷襲的時候,等我們瞭解他們的情況後,才能更好地制定應對手段!”沈野說。
張啓明鎖緊眉頭。
“你的意思是說要主動出擊?”張啓明瞪眼問。
“差不多吧,野人部落應該解決了飲水和食鹽問題,如果我們能拿下他們的部落,我們不僅不用害怕被偷襲,還可以擴展生存面積。”沈野說。
“這個倒是可以。”
張啓明點點頭,他總感覺哪裏不對。
想了好一會兒才明白。
“不是,這和救人不就是一件事的不同說法嗎?這跟我喜歡別人老婆和我喜歡的人做了別人老婆的話術有區別嗎?你這傢伙……本來就想去救人的吧,只是要讓我來做這個引子!?”
張啓明反應過來說道。
“我可沒說救人,我們是去掠奪營地,消除未來隱患,正所謂一山不能容二虎,這片區域有我們的營地,還有野人部落,我不消滅他們,他們也會消滅我們的!”
沈野非常篤定地說。
“好吧……是這麼回事,不過,我們也不知道他們手上有多少倖存者呢!”張啓明說道。
“三十五個!二十三個女人,十二個男人,都是壯丁。”沈野說。
“你怎麼知道的?”張啓明驚奇。
“繩結告訴我的。”
沈野指着艙口處的繩子說。
“……”
沈野倒不是爲救人找藉口,而是站在營地利益考慮後,纔想到這些問題的。就算沒有倖存者被野人俘虜,他們一樣要出擊的。
第49章 隱藏的危機
張啓明沉默良久。
“那麼我們必須要做好周詳的計劃纔行,絕對不能夠輕易冒險。”張啓明說道,他非常清楚沈野的重要性,絕對不能出事的。
沈野剛當首領的時間還是太短了,如果足夠長,在羣行闹行纬闪饲楦幸蕾嚕筒恍枰半U外出了。
現在不出去不行,沒有他在場,其他人根本就不敢行動。
“我明白,這件事你就和崔正惜商量一下吧。”沈野說。
“崔正惜?那個韓國人?”張啓明問。
“對,是他,他不是普通人,今天就殺了兩個野人,勇敢果斷,有很強的偵察能力和警惕性。”
沈野說道。
“但是他這個人很沉默,我不確信他是否可靠。”張啓明說。
“放心吧,他不會希望我死掉的。”
沈野淡淡一笑說。
崔正惜已經認他這個首領了,要不然,衝出森林時,崔正惜就不會保護他一路衝到首領那裏去殺敵。
看似讓自己冒險,其實更多是爲了讓自己完成“首領儀式”,而且,他現在回想起剛纔殺野人首領時的畫面,崔正惜一直在保護自己,尤其是自己倒地時,崔正惜在自己的一側挑開了野人刺來的長矛。
張啓明見沈野如此肯定,便不再懷疑,重重點了點頭。
“好,那我現在就出去找他商量一下!”
張啓明起身走了出去。
走到艙體斷口處時,他看了一眼散落在旁邊的繩結記事繩,這東西在他們這些外行人眼裏就像天書。
可是沈野卻能看明白,這讓他是很佩服的,在生存壓力極大的現代人眼裏,這些近乎沒用的知識,恐怕也就只有熱愛之人會去學吧。
這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也開始動搖,覺得沈野有可能真的是上帝派過來拯救他們的。
不然怎麼會這麼巧合?
張啓明苦笑搖了搖頭,把腦中多餘的思緒給抹掉了,站在艙外,四處掃了一眼,很快就發現崔正惜和她女兒蹲在恐龍處喂草。
張啓明大步走了過去。
崔正惜也看到了他,便站了起來
“崔先生,你應該聽得懂中文吧?”張啓明直接用中文表達,雖然他講英文十分流利,但,他更喜歡說中文。
崔正惜點點頭。
“你有什麼事?”
崔正惜問,他的中文口音並不是很純正,但的確也不差。
“事情是這樣的……”
張啓明一五一十把沈野的未來打算告訴了崔正惜,崔正惜很意外,但,稍作思考,也知道這是正確的行爲。
自己竟然沒想到這一層。
原因也很簡單,他和其他人一樣,都不願意隨意在外出冒險了,除非有這個必要性。
“他需要我怎麼做?”崔正惜問。
張啓明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野哥讓我告訴你,你自然就會知道該怎麼安排了,完全把你當做安全顧問了。”張啓明說。
崔正惜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而是目光復雜地看向主艙體,彷彿能看到裏面的沈野。
“我知道了,待會我會主動跟他聊的。”崔正惜說道,張啓明也沒有再說什麼,剩下的事情不是他能夠插手的。
一個多小時後,六十多塊餅也終於煎好了,大家在林若初的安排下,由他們的組長過來領相應數目的煎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