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69章

作者:余弦公式

第60章 異心

冷汗滑過脊背,洇透了中衣。

軍帳內死寂。

“呵,好一支......義軍。”

主座處傳來的聲音極輕微,卻讓季玄的雙膝一陣發軟。

“我公孫伯圭在此籌衷吗N,北防烏桓鮮卑,南御冀州黃巾,至今未得寸功,

他不過百餘殘卒,竟敢趁夜深入,一舉端掉太行俪病�

一片陰影朝着帳下徽侄鴣恚珜O瓚一雙狼似的眼睛直直的注視過來,

“季玄,你可知此勝,意味着什麼?”

季玄喉嚨之中好似塞了粗沙,驀地彎下身軀,額頭重重叩擊在青磚之上。

“屬下無能,事出意外,請將軍責罰。”

“吾乃郡別部司馬,還當不起將軍二字。”

一聲冷哼。

緊接着,公孫瓚淡淡的問:

“聽聞事發當夜,你駐紮在其北面十里,未曾派出一兵一卒,何故?”

聽到這平淡語氣,季玄卻連呼吸都滯住了。

百餘殘軍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捅破了天,輕飄飄這一句“何故”,便是質問!

他死死貼着地面,飛快的顫聲分辯:

“回稟司馬,陳默等人夜襲倉促,其行蹤詭祕,未曾向末將通報,

若我部貿然出兵,一則無太守將令,二則恐打草驚蛇,反誤大局。”

他吞了口唾沫,死咬着牙拼命找補:

“然今僬绕疲⿲⒆援斄⒖填I軍西進,巡守邊界,以防倏軋髲停�

此事實在是出乎意料……”

啪!

一卷沉甸甸的竹冊突然朝着季玄腦袋上的兜鍪砸了過去,砸的竹片四裂。

“出乎意料?”

公孫瓚猛然間站起了身,

“我看你是昏聵失察!”

說話間,牛皮所制的軍靴狠狠一腳踹翻了軍案,竹簡兵書散落在了一地,

“你可知,此功若傳至雒陽,吾等費盡心機纔得到的募兵之權,便成項上枷鎖!

當今朝堂,盡是張讓,趙忠之輩閹豎弄權!

此等奸佞誤國短視,只會看到劉備陳默以弱勝強,

而我遼西公孫,則成了坐擁精兵卻毫無作爲的旁觀之徒!當該問罪!”

季玄額上滲出細密冷汗,連忙道:

“司馬放心,刺史郭勳雖有心抬舉劉陳等人,

但此等大功,終究要記在太守劉衛名下,朝廷不至於細究到一兵一卒。”

公孫瓚強收怒意,轉身負手:

“今黃巾未平,太行又亂,

吾若想執掌幽州,所需不僅僅是兵馬,更要‘名正言順’四字!”

他沉吟片刻,臉上忽然浮現出些許微妙的意味,

“也罷,我便順水推舟,給他搭個臺子。”

他轉過身,對季玄下令:

“你即刻上報劉衛,就說你部願意主動協助鎮守西境,

與劉備,陳默等輩的白地塢互爲掎角,並行剿伲�

記住,姿態做足,讓其以爲我們已承認其功,

但暗地裏,給我死死的盯住他的一舉一動!

若再誤事,吾便先親手將你斬了,

而後自囚檻車入京,向朝廷請罪!”

“屬下遵命!”季玄應聲退下,

走出軍帳的那一刻,他緩緩攤開手,

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溼,又被他自己捏得一片發青。

……

與此同時,

白地塢攻破僬慕輬螅惨呀洶殡S着南遷避禍的流民,還有不斷來來往往的商隊,傳到了百里之外的中山國,

蘇氏商館內,中山大商蘇雙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玦,正靜靜的聽着管事的彙報,

“家主,消息確鑿,

劉軍侯與陳軍佐已帶兵,於數日前攻克了盤踞在太行山腳的於毒部雙寨,

如今涿郡西去的商道,已然不見氽櫍瑫惩o阻。”

玉玦在掌心重重一頓。

蘇雙半閉着的眼皮忽然抬了起來,商人的眼睛裏剎那間迸射出一道亮光。

“以雷霆之勢,破數年之頑疾……”

他攥着那塊冰涼的玉,上下把玩着。

“看來這筆買賣,我是押對寶了。”

視線掃向身側陰影裏的幕僚,蘇雙笑道:

“當初贈糧三千石,本意不過是隨手投注,求個路途平安,

卻沒想到,這劉玄德與陳子站拐嬗羞@幾分本事,

若太行山腳這片地界能讓他們紮下了根,於我蘇氏日後行商北地而言,可便是一道不小的助力了。”

陰影微動。

幕僚上前一步,腰背微弓,試探着道:

“家主,既如此,是否要趁熱打鐵,再追加些錢糧兵刃之資,以示交好?”

蘇雙身子一頓。

接着,突然朝着身後軟榻靠了過去。

“不急。”

枯瘦如干柴似的手抬了起來,在半空中擺了兩下,

“生意之事,切忌操之過急,

先看看官府的態度,

若州府公開嘉獎,說明此二人已被上頭認可,我等便可名正言順的加大注本,

但若此事被官府壓下,定性爲私鬥,那你我便要裝聾作啞,切莫惹禍上身,

你且再遣一隊機靈點的夥計前往白地塢,帶些酒肉去勞軍,順道……

把他們的底細再給我摸透些。”

半月後,蘇氏派出的使者再度抵達涿郡,

當他將馬勒住,停下了腳步,而後朝着遠方張望過去時......

唯見一座巍然塢堡,竟是又一次憑空再起,雄踞在了那遠方,使者當即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塢堡初成,壁壘森嚴。

堡外不少流離失所的民校袟l有理的忙着開墾荒地,堡內更是高爐煙起,人聲鼎沸,

士卒往來巡邏,雖然衣甲駁雜,有的甚至還混穿着自山僬欣U獲來的皮甲,

可這一個個的,昂首挺胸,殺氣內斂......

那蘇氏使者的麪皮禁不住的一陣抽搐。

不是?

你管這叫殘軍?!

……

同一時刻,太行山深處,大寨之中。

哐當!

一隻大腳狠狠的將食案給踹飛了出去,重重砸在了地上。

肉湯滾燙,陶片四碎,帶着濃烈的酒氣崩濺得到處都是。

“你他孃的說什麼?平原雙寨被破了?!”

於毒赤裸着的胸膛一陣起伏,

緊接着,一雙蒲扇大手緊勒住那報信嘍囉的衣領,把人硬生生的給提了起來。

“上千號弟兄,一夜之間,讓人連窩都給端了?!”

嘍囉雙腳亂蹬,臉色憋成醬紫,喉嚨裏擠出破碎的抽氣聲:

“大……大當家,那夥官軍太......太陰損了,又是放火又是內應……

咱們的人都還在睡夢中,就……”

砰!

於毒像是扔破麻袋似的,把他狠狠摔在了地面之上。

鋥——

環首刀被一把抽了出來,慘白的刀光朝着旁邊的木柱劈砍過去。

木屑衝射而出,擦過臺下腥说哪橗嫛�

“廢物!全他孃的是廢物!”

於毒雙眼猩紅,唾沫星子噴在下面腥四樕希�

“我於毒縱橫太行數載,何時喫過這種悶虧?

劉備……陳默……不過是兩隻喪家之犬,

區區織蓆販履之輩,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聚義廳之中靜悄悄的,唯有喘氣之聲粗重。

山寨的二當家,於毒的親弟於慎,卻在此時頂着這股暴戾的血氣,跨前一步,

他眉頭緊鎖,壓低聲音:

“兄長息怒,此事透着些古怪,

那白地塢兵微將寡,如何能在一夜之間攻破雙寨?

只怕是那季玄老俪鰻柗礌枺窒碌匿每ば萝娨苍诎抵谐隽耸帧�

“管他孃的新軍舊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