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第60章 異心
冷汗滑過脊背,洇透了中衣。
軍帳內死寂。
“呵,好一支......義軍。”
主座處傳來的聲音極輕微,卻讓季玄的雙膝一陣發軟。
“我公孫伯圭在此籌衷吗N,北防烏桓鮮卑,南御冀州黃巾,至今未得寸功,
他不過百餘殘卒,竟敢趁夜深入,一舉端掉太行俪病�
一片陰影朝着帳下徽侄鴣恚珜O瓚一雙狼似的眼睛直直的注視過來,
“季玄,你可知此勝,意味着什麼?”
季玄喉嚨之中好似塞了粗沙,驀地彎下身軀,額頭重重叩擊在青磚之上。
“屬下無能,事出意外,請將軍責罰。”
“吾乃郡別部司馬,還當不起將軍二字。”
一聲冷哼。
緊接着,公孫瓚淡淡的問:
“聽聞事發當夜,你駐紮在其北面十里,未曾派出一兵一卒,何故?”
聽到這平淡語氣,季玄卻連呼吸都滯住了。
百餘殘軍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捅破了天,輕飄飄這一句“何故”,便是質問!
他死死貼着地面,飛快的顫聲分辯:
“回稟司馬,陳默等人夜襲倉促,其行蹤詭祕,未曾向末將通報,
若我部貿然出兵,一則無太守將令,二則恐打草驚蛇,反誤大局。”
他吞了口唾沫,死咬着牙拼命找補:
“然今僬绕疲⿲⒆援斄⒖填I軍西進,巡守邊界,以防倏軋髲停�
此事實在是出乎意料……”
啪!
一卷沉甸甸的竹冊突然朝着季玄腦袋上的兜鍪砸了過去,砸的竹片四裂。
“出乎意料?”
公孫瓚猛然間站起了身,
“我看你是昏聵失察!”
說話間,牛皮所制的軍靴狠狠一腳踹翻了軍案,竹簡兵書散落在了一地,
“你可知,此功若傳至雒陽,吾等費盡心機纔得到的募兵之權,便成項上枷鎖!
當今朝堂,盡是張讓,趙忠之輩閹豎弄權!
此等奸佞誤國短視,只會看到劉備陳默以弱勝強,
而我遼西公孫,則成了坐擁精兵卻毫無作爲的旁觀之徒!當該問罪!”
季玄額上滲出細密冷汗,連忙道:
“司馬放心,刺史郭勳雖有心抬舉劉陳等人,
但此等大功,終究要記在太守劉衛名下,朝廷不至於細究到一兵一卒。”
公孫瓚強收怒意,轉身負手:
“今黃巾未平,太行又亂,
吾若想執掌幽州,所需不僅僅是兵馬,更要‘名正言順’四字!”
他沉吟片刻,臉上忽然浮現出些許微妙的意味,
“也罷,我便順水推舟,給他搭個臺子。”
他轉過身,對季玄下令:
“你即刻上報劉衛,就說你部願意主動協助鎮守西境,
與劉備,陳默等輩的白地塢互爲掎角,並行剿伲�
記住,姿態做足,讓其以爲我們已承認其功,
但暗地裏,給我死死的盯住他的一舉一動!
若再誤事,吾便先親手將你斬了,
而後自囚檻車入京,向朝廷請罪!”
“屬下遵命!”季玄應聲退下,
走出軍帳的那一刻,他緩緩攤開手,
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溼,又被他自己捏得一片發青。
……
與此同時,
白地塢攻破僬慕輬螅惨呀洶殡S着南遷避禍的流民,還有不斷來來往往的商隊,傳到了百里之外的中山國,
蘇氏商館內,中山大商蘇雙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玦,正靜靜的聽着管事的彙報,
“家主,消息確鑿,
劉軍侯與陳軍佐已帶兵,於數日前攻克了盤踞在太行山腳的於毒部雙寨,
如今涿郡西去的商道,已然不見氽櫍瑫惩o阻。”
玉玦在掌心重重一頓。
蘇雙半閉着的眼皮忽然抬了起來,商人的眼睛裏剎那間迸射出一道亮光。
“以雷霆之勢,破數年之頑疾……”
他攥着那塊冰涼的玉,上下把玩着。
“看來這筆買賣,我是押對寶了。”
視線掃向身側陰影裏的幕僚,蘇雙笑道:
“當初贈糧三千石,本意不過是隨手投注,求個路途平安,
卻沒想到,這劉玄德與陳子站拐嬗羞@幾分本事,
若太行山腳這片地界能讓他們紮下了根,於我蘇氏日後行商北地而言,可便是一道不小的助力了。”
陰影微動。
幕僚上前一步,腰背微弓,試探着道:
“家主,既如此,是否要趁熱打鐵,再追加些錢糧兵刃之資,以示交好?”
蘇雙身子一頓。
接着,突然朝着身後軟榻靠了過去。
“不急。”
枯瘦如干柴似的手抬了起來,在半空中擺了兩下,
“生意之事,切忌操之過急,
先看看官府的態度,
若州府公開嘉獎,說明此二人已被上頭認可,我等便可名正言順的加大注本,
但若此事被官府壓下,定性爲私鬥,那你我便要裝聾作啞,切莫惹禍上身,
你且再遣一隊機靈點的夥計前往白地塢,帶些酒肉去勞軍,順道……
把他們的底細再給我摸透些。”
半月後,蘇氏派出的使者再度抵達涿郡,
當他將馬勒住,停下了腳步,而後朝着遠方張望過去時......
唯見一座巍然塢堡,竟是又一次憑空再起,雄踞在了那遠方,使者當即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塢堡初成,壁壘森嚴。
堡外不少流離失所的民校袟l有理的忙着開墾荒地,堡內更是高爐煙起,人聲鼎沸,
士卒往來巡邏,雖然衣甲駁雜,有的甚至還混穿着自山僬欣U獲來的皮甲,
可這一個個的,昂首挺胸,殺氣內斂......
那蘇氏使者的麪皮禁不住的一陣抽搐。
不是?
你管這叫殘軍?!
……
同一時刻,太行山深處,大寨之中。
哐當!
一隻大腳狠狠的將食案給踹飛了出去,重重砸在了地上。
肉湯滾燙,陶片四碎,帶着濃烈的酒氣崩濺得到處都是。
“你他孃的說什麼?平原雙寨被破了?!”
於毒赤裸着的胸膛一陣起伏,
緊接着,一雙蒲扇大手緊勒住那報信嘍囉的衣領,把人硬生生的給提了起來。
“上千號弟兄,一夜之間,讓人連窩都給端了?!”
嘍囉雙腳亂蹬,臉色憋成醬紫,喉嚨裏擠出破碎的抽氣聲:
“大……大當家,那夥官軍太......太陰損了,又是放火又是內應……
咱們的人都還在睡夢中,就……”
砰!
於毒像是扔破麻袋似的,把他狠狠摔在了地面之上。
鋥——
環首刀被一把抽了出來,慘白的刀光朝着旁邊的木柱劈砍過去。
木屑衝射而出,擦過臺下腥说哪橗嫛�
“廢物!全他孃的是廢物!”
於毒雙眼猩紅,唾沫星子噴在下面腥四樕希�
“我於毒縱橫太行數載,何時喫過這種悶虧?
劉備……陳默……不過是兩隻喪家之犬,
區區織蓆販履之輩,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聚義廳之中靜悄悄的,唯有喘氣之聲粗重。
山寨的二當家,於毒的親弟於慎,卻在此時頂着這股暴戾的血氣,跨前一步,
他眉頭緊鎖,壓低聲音:
“兄長息怒,此事透着些古怪,
那白地塢兵微將寡,如何能在一夜之間攻破雙寨?
只怕是那季玄老俪鰻柗礌枺窒碌匿每ば萝娨苍诎抵谐隽耸帧�
“管他孃的新軍舊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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