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64章

作者:余弦公式

我這邊臨時有件事想問你,有關太行山外一處塢堡的虛實。”

消息發出之後,沒過多久,對面的頭像就閃了一下。

「擺渡人」:“你要對付於毒?”

陳默輕笑着搖了搖頭。

只能說,“擺渡人”實在是太敏銳了,只是通過之前交談過那次的前因後果,就推測出了自己這邊的戰略意圖。

當然了,準確的答覆是不可能給你的。

陳默思考片刻,有些模棱兩可的回了一句:

「滄州趙玖」:“嗨,主要還是感覺最近風聲有點不對,想着探查一下週邊虛實,以防不測。”

對面安靜了。

像是足足權衡了很久,擺渡人那邊,這才又有一道回覆彈了出來:

「擺渡人」:“上次白雀部遭難,承蒙援手,這份情我一直記着,

你若真打算動姓於的,那倒是我要再欠你一次人情了。

於毒這廝近來攜劫掠之功而返,在山中瘋狂擴張,行事愈發霸道,

不光是我們,就連黑山部的褚燕,乃至張牛角張大帥,都對他大爲不滿,

你若真能剁了他幾隻爪子,我白雀部上下,感激不盡。”

緊接着,他又發來一句,

「擺渡人」:“不過,你若真要下手,我也得給你透個底,

那個塢堡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我先告訴你這其中的關竅,

免得你不知內情,一頭踩進他們佈下的坑裏去。”

第55章 明修

陳默眉梢微挑,心中已然明白,

接下來對方所要說的內容,恐怕就是此次情報的最爲關鍵之處。

「滄州趙玖」:“願聞其詳。”

「擺渡人」:“於毒部的塢堡不同尋常,他們一向築有‘雙寨’,

外圍一道,是尋常的民舍,貨棧甚至酒肆,

是用來僞裝成收留流民,與過路商賈交易的善堂村寨之類的地方。

只有最裏面的那寨子,纔是真正的藏兵塢堡,

牆高壕深,遍佈弩機暗孔與陷坑,

如果不知道其內部構造,冒然從正面攻打外寨,

可能看似是進攻的一方勢如破竹,

但一等到外寨被破,內寨的伏兵便會從暗門四出,與外圍的精銳衮T裏應外合,

將攻入者反向包圍,盡數坑殺。”

原來如此......陳默暗自點了點頭。

之前大漢的官軍也曾多次進山去剿匪,每一次都被打了回來,連帶着損兵折將。

於毒部的太行伲蛇�真是夠狡猾的啊......

等了不多時,擺渡人那邊又發來一條:

「擺渡人」:“此事幹系重大,單憑言語難以說清。

你等我數日,我以白雀部舊存的堪輿圖爲底,爲你繪製一份那雙寨的詳細圖樣,

連同最致命的那幾處陷坑與崗哨的位置,一併會給你標出。

圖成之後,我會讓最可靠的族人下山,

將那地圖留在山外拒馬河畔的指定地方,你自己派人去取。”

「滄州趙玖」:“如此那就多謝了,銘記在心。”

「擺渡人」:“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

五月初,雲層中傳來了沉悶的,夏雷滾動的聲響。

空氣裏,好似有一團黏糊糊、溼漉漉的潮熱氣息,糊在人們的身上。

在一個月的建設之下,掛角白地的塢堡,已經是有了些許的規模。

圍着之前的舊營廢墟,挖出了三重各有幾尺深的壕溝,溝底插着一根根削尖了的巨木。

交叉捆綁而成的圓木柵欄豎立在後,將整個白地塢牢牢的圍在中間,箭塔與墩臺更是遍佈整個塢堡。

堡內,鐵匠營中,爐火熊熊燃燒。

兵額補足而成的將近一千名新兵,正在周滄那粗聲粗氣的喝罵聲中,端着長矛進行突刺訓練。

在西邊新開墾出來的梯田裏頭,麥苗更是已經冒了尖。

劉備于田壟之上緩步而行,能看到新建的學舍前面,有流民家的兒童在那裏奔跑玩鬧着,面容之上總會滿帶笑意。

可陳默心裏,卻始終難有安寧。

他總是站在塢堡的望樓上,朝着正北的方向凝望過去。

十里外,黃塵遮天蔽日。

廣袤的平原之上,一百多名烏桓的精銳騎兵正在縱馬狂奔。

戰鼓聲音咚咚的敲響,一下一下的撞入到陳默的耳朵裏。

而季玄那支“涿郡新軍”的營地裏,也早就已經將之前那些粗劣的僞裝都扯掉了。

入目所見,皆是旌旗林立,兵甲鮮明。

新軍日夜訓練,說是爲了防備太行倏埽伤麄兙蜎]有進山剿過匪。

就只是在自家的營盤之外,深挖壕溝,廣築圍欄......

防伲棵鲾[着就是衝着南邊的白地塢。

陳默也知道,季玄此舉,更像是在“養刀”。

季玄也在那裏等着,等一個天時,地利,人和。

對方盼望着太行的倏苣芟律絹恚巫拍茏尠椎貕]和太行購P殺,拼得亂成一片、兩敗俱傷。

亦或者是盼望着......白地塢能出現那麼哪怕一丁點兒的破綻。

隨後他季玄就會藉着這誤會的緣由,一刀砍過來,把白地塢這顆釘子連根拔起。

壓抑之感,無聲無形。

陳默思慮再三,最終還是在某個晚上,對早已按捺不住,連着好幾天來多次“請戰”的張飛,

輕輕點了點頭。

......

於是,自五月初三那一日起,

清晨時分的陽光方纔剛透灑下來,就會有十幾匹戰馬朝着季玄營外半里處的高坡衝去。

“籲——!”

戰馬昂起身子直立起來,發出了一聲暴烈的嘶鳴聲。

張飛猛的一把攥住繮繩,手中的丈八蛇矛“轟”的向着泥土之中一頓。

在他身後,十來個精銳騎兵一同舉起鼓槌,用力朝着牛皮戰鼓砸去。

“姓季的!”

擺開架勢,立馬橫矛,指着營門破口大罵,

“太守劉公有令,命我等地方義軍清剿於毒餘孽,

你身爲涿郡典吏奉令募兵,爲何卻擁兵不前,在此裝聾作啞?

莫非是怕了山裏的毛伲氘斂s頭烏龜不成?”

季玄營中一片死寂,僅僅只有營頭處的旗幟在狂風之中不斷的拍打作響。

連着三天,沒有迴音。

天氣炎熱又叫人煩悶,張飛的性子更本就火爆,罵聲也隨之升級,越發的粗鄙不堪:

“季玄小兒!縮頭的老王八!有膽便出營來,與你張爺爺比劃比劃!

沒膽的話,就趕緊脫了你那身鳥鐵甲,回家抱孩子繡花去!

白長了七尺身軀,空耗朝廷皇糧,俺老張都平白替你臊得慌!”

“咚!咚!咚!”

身後的騎兵們一同大聲的呼喊着,給張飛助威,把戰鼓敲的如同打雷一般的響,

幾里之內,清晰可聞。

季玄營中,幾名新募的將校早已氣得臉色鐵青,

一名佐官衝入帳中,對正安坐案後,手捧一卷竹簡的季玄怒聲道:

“將軍!那張飛匹夫欺人太甚!

末將請令,帶一隊騎兵出營,定要將他生擒活捉回來,撕爛他那張臭嘴!”

季玄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的翻過一頁竹簡,冷聲喝止:“不準。”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帳簾,隔空望向遠處喧囂,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狗在牆角狂吠,不是因爲它真有多勇猛,

只因爲它本就心虛,想要自壯聲勢罷了,

且由他去叫,

幾聲犬吠,豈能驚虎?”

偶爾,營中會有沉不住氣的烏桓射手,從箭垛後放出一兩支冷箭,射向坡上,

然而那些箭矢還未近身,便被張飛揮舞蛇矛,精準格開,

甚至有那麼一次,他還特地用長矛將一支射過來的箭在半空中劈成了兩段,引得身後的一斜淙即笮ζ饋怼�

陳默佇立在塢堡的箭塔之上,遠遠觀之,面色淡然,

一旁的譚青看得有趣,忍不住笑問:“軍佐,翼德兄如此行止,難免有失體統,亦損軍威,

您何必由着他去?”

“季玄此人,心機深沉,

他知道我想借機生事,尋他口實,所以絕不會被我們輕易誘出營來,

然烏桓人本就驕躁難馴,

若是他季玄壓不住手下軍丁,使得烏桓蠻夷出營滋事擾民,

那我們正好狀告太守,參他一個‘縱容蠻夷,擅起邊釁’之罪,

若他不出來,我們便去日日擾他軍心,有何不可?”

陳默的目光依舊望着北方,聲音卻冷了幾分:

“至於所謂的軍威受損一說......卻恰恰是我想要的掩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