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53章

作者:余弦公式

這話半是玩笑,半是試探,只聽的劉備一臉尷尬,連連拱手道:

“季典吏言重了,吾等豈是那袖手旁觀,背信棄義之人?”

陳默則只是淡淡一笑,不卑不亢道:

“君若真能奮勇殺敵,護佑一方安寧,吾等自當以命相隨,萬死不辭。”

他只用“若真能”三個字,就輕描淡寫的將季玄那番試探擋了回去,也都懶得與對方強辯言辭。

兩支隊伍一前一後,在山外道上行軍數日,倒也並沒怎麼遭遇大股的偃耍�

整座山裏,僅是時不時的會有寥寥幾個的倏苌谔匠鰶],

還未靠近,便被早已埋伏在林中的義軍弓箭手與前哨,用數輪冷箭射殺、驅散。

留下的屍體面容乾瘦發黃,只在胳膊上面,用硃砂塗抹出一個“毒”字,紅得顯眼。

“是於毒部......不正是前幾日,擺渡人在無名羣裏提到的那支太行倏茳N?”

陳默如是想到。

季玄在隊伍裏倒一直是慢悠悠的模樣。

但等腥俗叩缴娇诟浇鼤r,眼看着地勢越發的險峻,他才彷彿像是突然換了個人似的。

“此處高地,正可扼守西來山徑,

我縣兵雖人手不多,但據此高地而守,亦足以抵擋上個一陣。”

季玄當即命令手下,連拉帶扯,還將一些山下的村民強徵而來,幫忙砍樹用以構築柵欄。

在山口的高地上,硬是弄出了幾道壕溝和哨卡。

“這位季典吏,或真是勤於王事?”劉備緊皺着眉,眼瞅着季玄一通忙活。

疑惑歸疑惑,義軍的隊伍也隔開幾里,紮下營來,更四下派出哨探。

待到當夜二更時分。

嗚——嗚嗚——!

號角聲淒厲,自遠方響起。

一長兩短,連響三聲。

西北方......是西北方的那片密林!

那邊正是譚青所帶小隊前去探查的方向!

號角聲,戛然而止!

陳默猛地從榻上彈起。

第45章 算計

這節奏,正是他與譚青約定的示警號角。

意思是......發現敵蹤!

陳默一掀被褥,長身而起,

他飛快的披上外袍,抓起立在榻邊的長刀,大步衝出了營帳。

與此同時,整個宿營地也被這聲音驚醒,火把接連而亮,

一時間,親兵們盡皆奔走呼喝,甲冑的碰撞聲音於營中四起。

可片刻之後,譚青竟是帶着幾名精騎自黑暗中飛馳而歸,戰馬鼻孔中尚在噴出白氣。

“啓稟軍佐!”譚青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前方數里外溪谷,遭遇倏苌谔绞N人,

已當場斬殺五人,其餘的逃入深林之中了!”

張飛一把提起丈八蛇矛,早已按捺不住:

“他孃的!還敢摸到咱們眼皮子底下!

二哥,且下令吧!

俺這就帶人追上去,把他們一窩端了!”

陳默抬手摁住了他,又對着眼前的黑暗片刻,終究搖了搖頭:

“傳令下去,追三里即刻止步,清掃戰場後迅速返回,不可越過山脊!”

幾乎是同時,隔壁季玄的營地也起了騷動。

很快,季玄便親自帶着一隊親兵趕了過來,

他聽聞戰報,臉上竟顯出興奮之色,道:

“倏芗纫崖读僳欅E,正是我等乘勝追擊,一舉破敵的良機!

陳先生,何不下令合兵一處,連夜追剿?”

陳默搖了搖頭:“季兄,山林夜暗,敵蹤未明,且我軍對地形不熟。

方纔那不過是敵人的前哨,其主力虛實,有無埋伏,我等一概不知。

此時貿然深入,自陷險地,乃是兵家大忌。”

季玄聽後,臉上卻是不以爲然。

他笑道:“陳先生太過謹慎了。

所謂兵貴神速,區區山伲苡泻温穹�

我營中將士願爲前驅,爲都尉與先生掃清障礙!”

說罷,竟不顧陳默的勸阻,當即下令,

命自己麾下最精銳的三十餘名親兵,帶着大半縣兵,

打起火把,衝入了黑夜的密林之中。

劉備見狀,面露憂色,正欲開口。

陳默卻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只對身旁的譚青低聲吩咐幾句。

譚青會意,立刻轉身離去,

悄無聲息地集結了那三十名“百步隊”弓手,隱入了營地側翼的黑暗裏。

果不其然,還未及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密林深處便驟然傳來了兵刃交擊之聲!

火光亂晃,人影攢動,顯然是季玄的追兵遭遇了埋伏。

陳默早已料到此節。

他先前就命人牽過戰馬,此刻持刀躍馬,帶着弓騎兵迅速搶佔了附近一處高地。

遠遠望去,只見山谷火光閃爍處,

季玄所率縣兵正被數倍於己的倏芩浪绹。笮n右突,卻無法脫困,明顯已是強弩之末。

“譚青!”陳默立於高地,猛的舉起手中火把,夜空中當即劃出一道明亮,

“三輪齊射,掩護縣兵撤退!”

這,便是早已約定好的信號!

“遵令!”側翼的黑暗當中,一直死盯着高地火光的譚青,幾乎在同時發出低喝:

“弓手,列陣,開弦!”

早已準備就緒的弓手們齊齊拉開弓弦。

高地之上,陳默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倏荜囆妥蠲芗帲鸢衙腿磺爸福�

“放!”

弓弦齊鳴,發出嗡的一聲悶響。

三十支利箭帶着破空之聲,越過近百步的距離,精準蓋向了倏苘婈囌小�

林中登時響起一片哀嚎,伏擊的倏荜囆彤敿创髞y。

趁此良機,季玄殘餘的親兵拼死殺出一條血路,將他從亂軍中拖拽了出來。

待逃回營前,這位方纔還意氣風發的典吏公已是披頭散髮,

盔甲上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臉上還混雜着血污與驚恐,狼狽不堪。

馬蹄聲音在季玄耳畔響起。

帶着飛揚的沙塵,高頭大馬投下一道陰影,將他徽制湎隆�

陳默勒着繮繩,聲音順着夜風刮下來,聽不出情緒:“季典吏無恙?”

季玄的胸腔起伏着,大口大口吸着氣。

終是仰起自己的脖子,順着馬腿往上看去。

眼底情緒晦暗,劇烈翻湧,最後被他硬生生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陳先生麾下……實是好箭法。

季某,今日記下了。”

……

當夜。

營火噼啪的發出聲響,空氣裏全是濁酒的酸澀氣味。

爲安撫軍心,兩軍暫且緊挨着紮下大營。

劉備親自捧着酒罈,給方纔立了功的將士滿滿的倒上。

跳動的火光照在腥说哪樕希瑑芍к婈牽此坪蜆啡谌凇�

“今夜若非子樟鲜氯缟瘢皶r應對,我等恐怕都要有所傷亡!”

劉備雙手端起陶碗,滿臉懇切,

“來,備敬子找槐!�

旁邊,季玄趕緊跟着端起碗。

他半弓着腰,衝着陳默訕訕賠笑:

“此戰,皆是陳先生之功。

季某貪功冒進,險些釀成大禍,甘拜下風。”

話音微頓,他繼續道,

“只是……山寇如此猖獗,若再放任其坐大,日後恐成心腹大患啊。”

陳默盯着季玄作態,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自打季玄進入涿縣之後,步步安排細緻,行事也一向進退有度,

可今天這出急於求成的戲碼......

草包?又還是在拋餌試探,另有所圖?

陳默眼底,火光跳動了一下。

他抬起手來,酒碗與季玄的碗沿一碰。

清脆的一聲撞響,陳默將濁酒一飲而盡,淡淡答道:

“山贌o糧,久必生亂,屆時自會南逃就食。

我等只需扼守要道,堅壁清野,便可不戰而屈人之兵。

可若強行興師追剿,深入險地,反而會動搖我軍之根本。”

季玄直直的注視着陳默,足有半晌後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