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523章

作者:余弦公式

南陽高門看不上的邊地太守,對他諸葛玄,對他們這沒落的琅琊諸葛氏而言,卻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封疆大吏!手握數千強兵的一方諸侯!

“莫非……莫非那劉國相與陳府君,素聞吾諸葛玄才名,欲闢吾北上爲官,以壯其州郡之威?!”

諸葛玄的心臟開始瘋狂的跳動。

一定是這樣!

在當下這世道紛亂之際,若是能攀上北境白地塢這棵正在迅速崛起的參天大樹,他諸葛家,何愁不能重振昔日門楣!

“速!備好湯水!吾欲淨手!”

諸葛玄的聲音甚至因爲激動而變得有些尖銳起來,

“去!燃內堂宗廟香爐!速去!”

長兄諸葛瑾被叔父這突然的癲狂嚇了一跳,連忙拉着老僕去後院打水焚香。

唯有那剛滿五歲的小諸葛亮,依舊安靜的站在一旁。

他眨巴着那雙清澈的大眼睛,看着陷入狂喜的叔父,又看了看那個考究的木匣,眼底滿是好奇。

半炷香後。

諸葛玄給自己換上了一套最爲整潔的深衣,一雙手剛剛纔用溫水和澡豆清洗的乾乾淨淨。

內堂之中,香菸繚繞。

諸葛玄內心激動,好似前去進行朝聖一般。

他長長的吸了一口氣,接着,用雙手捧起那個金絲楠木的匣子。

小心翼翼的,用一柄小刀挑開繩結上的封泥,斷去封繩。

“喀噠。”

匣子應聲而開。

裏面,竟是隻靜靜的躺着一封,以最上等的幽州麻紙摺疊而成、外覆着一層防潮油布的書信。

諸葛玄按捺住激動的心情,顫抖着雙手,將那封信取了出來。

他帶着十二分的小心,拆開油布。

信封的正面,一行以臺閣漢隸寫就的墨字,赫然映入眼簾。

“這字.....

字跡倒是還寫的......還挺工整的......”

這是諸葛玄的第一反應。

而後,他那帶着滿臉笑容的喜意,在辨認出那行大字的第一個瞬間……當時就凝固在了臉上。

荒謬......他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謬感,直衝腦頂!

他還以爲那信封之上,寫的會是“呈琅琊名士諸葛玄”,而後裏面就是對他的招攬之詞了。

可那信封上面,只端端正正的寫着一行大字:

「呈:南陽臥龍,諸葛家,亮,小公子親啓。」

破敗的老宅內堂裏,唯有案上的膏燈偶爾發出“劈啪”的爆裂聲。

“此……此……竟是……致亮兒之書??”

諸葛玄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瞪大了眼睛,再看了一遍信封......

沒錯啊,寫的確實是“諸葛家,亮,小公子親啓”。

臥龍?臥龍?!

那是何等驚世駭俗......何等氣吞山河的尊號!!

在當下這個看重名望與品評的時代,這等名號,足以讓任何一個飽學之士名動天下、讓無數世家倒履相迎!

可是……可是……

諸葛玄機械般的,一寸一寸的轉過僵硬的脖頸。

他的目光,越過內堂的門檻,看向院落之中。

在那裏,

那個被信上稱爲“南陽臥龍”的稚童……

此時正踮着腳尖,喫力的幫着他兄長諸葛瑾,捧抱起一卷厚重的竹簡。

今天,纔剛滿五歲......

……

幾日後,魏郡郡治,鄴城。

鄴城,一向乃是整個冀州的政治與文化的中心,自往日以來,便一直是高門大戶、門閥匯聚的所在。

而在鄴城城西,那座佔地極廣的審氏主宅,宛如城中之城,

更是這片土地裏,暗中潛流與權力頂峯的象徵,世俗規矩以外的無冕之王。

主宅深處,書房內。

審配今日穿了一身寬大飄逸的名士鶴氅。

正端坐於一張古木琴案之前,雙目微閉,一雙修長而乾枯的手指,在面前那張古琴上從容撥絃。

“錚——”

琴音高亢、悠揚,指法古拙而冷冽,

正如審配自比,士人本應有的剛直、孤傲之意。

【求月票】第528章 絃斷琴崩!

而在審配的對面,隔着一張雕花矮几,一名心腹幕僚正盤膝而坐,

二人面前的楸木棋枰上,擺着一局尚未下完的黑白殘棋。

“主公此曲《聶政刺韓王》,激越而存法度,殺伐果決,復隱蘊清流大義,當真已臻化境。”

那心腹幕僚一邊落下一枚白子,一邊笑着奉承道。

審配淡淡一笑,撫琴的雙手放的極穩。

“此時的信都城,當是有另一番境地了。”

幕僚算算時間,諂笑着點頭道,

“以當下時日,朝廷天使畢嵐,恐是已在信都城內發難了。

崔氏女所佈的鐵證一出,那劉、陳二賾前倏谀q、插翅難逃。

借閹宦之屠刀,輔以滿城世家怒火……二俅丝蹋峙乱咽巧硎桩愄幜恕!�

審配點了點頭:

“此乃煌煌大勢。”

他頓了頓,按在琴絃上的手指一撥,

“那陳默豎子,自恃微末軍功,

便敢輕慢禮法,妄圖以其武力,彈壓冀州士林?

天下之規矩,乃我等世家所定!

老夫既是欲爲天下清流大義,挽此天傾,

縱施權謽嬒荩酄懘煨辛P。

傳令府中管事,命人開窖,取那封存十數載的舊釀出來。

備上等酒宴,廣發名刺。

今夜,老夫當設宴……爲冀州士林賀!”

“諾!屬下即刻去辦!”

幕僚連忙起身應諾。

然而,他的話還沒完全說完。

“嗚——咚!咚!咚!”

先是一陣淒厲的畫角聲音,

而後,突然有戰鼓密集,如悶雷一般,從遠處的城門方向翻滾傳來!

府外,頃刻間亂成了一團。

隱隱能聽到門外有人驚呼,聲音嘈雜,又開始有大批甲士在主街上疾馳,

其間,還混着兵器碰撞的聲音!

呼——

窗外猛的吹進來一股透着寒意的冷風,將博山爐裏的沉香菸柱吹的七零八落。

“何事驚擾?!城中何來亂軍之聲?”

那幕僚臉色驟變,正欲推門查探。

“砰!!!”

書房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一名平日裏跟着審家作威作福的管事家丁,此刻卻是撲倒了進來,趴在審配的琴案腳下。

他的冠帽早不知丟到了何處,

披頭散髮間,他抬頭衝着端坐在琴案後的審配,悽聲喊道:

“明公!!!大禍!!天傾之禍矣!!!”

“放肆!成何體統!”

幕僚怒喝。

“非是小人放肆!”

那家丁連聲音都變了調,

“刺史府……刺史府甲士!幾郡郡兵!

彼等……盡數南下!皆趨鄴城矣!!

乃……乃朝廷天使畢嵐!!

彼手執漢節,挾制王使君……盡發數千郡兵,更兼刺史部之精甲部銳,傾巢齊發!

大軍長驅南下,已將我鄴城四門……重重疊疊……死死的圍困其中矣!!!”

聽了這話,那幕僚登時整個人呆立在了當場。

而一直端坐於琴案之後的審配......

他那張萬年不化的冷硬麪孔,也在這一瞬間……

陡然,變色!

審配那雙細長的眼眸中,滿是難以相信。

怎麼可能?

安平國那邊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放在卷宗裏的那封僞信呢?指向劉備與陳默的帜婷苄拍兀浚�

爲什麼?爲什麼閹黨使者會帶着刺史王芬,突然調轉方向,帶兵來攻向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