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474章

作者:余弦公式

果然,那數十輛大車上光禿禿的,沒有任何代表其身份的牙旗,或是商號幡幟。

“當今乃是喫人之世。”

陳默輕笑一聲,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教導身側的譚青道,

“黃巾雖平,餘孽未清。常山、太行諸伲缗C�

如此浩大車隊,滿載輜重,若無頂級豪強或通天商號之旗號震懾,安敢大搖大擺,橫穿一郡?

莫非行色匆匆,忘帶了護身之旗?”

譚青神色一凜,當即明白了陳默的意思:“明府之意,彼等心懷鬼胎,不敢亮明正身?”

“且去問來。”

陳默隨手一揮,下達了命令道,“遣數騎上前,盤詰其旗號、來歷、去向。務必查驗有無官府簽發之過所。若有半點辭閃……”

陳默的話音未落,譚青已然點頭,點了三名精銳哨騎,從隊列中縱馬而出。

三騎如風,當即越過中間的平坦谷地,停在相隔幾十步外的谷底中央,馬鞭遙指對面,聲若洪鐘,高聲呼喝道:

“前方何人車駕?!”

“大漢王師循例緝查!速報姓名來歷,驗視過所!”

然而,對面的車隊卻完全沒有搭腔回應,反倒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幾名看似管事的領頭者開始瘋狂揮舞手中馬鞭,抽打在挽馬的背上!

伴隨着雜亂的呼喝聲,那支龐大的車隊竟是開始加速,想要繞過谷地這一邊的官軍,沿着山谷另一側的邊緣向北疾行而去!

“僮痈覡枺 �

眼見對方竟敢無視官軍盤查,欲要直接加速遠逃,譚青眼神瞬間冰寒透骨。

他根本無需再等陳默下令,當即拔出腰間環首刀,刀鋒側指,厲聲怒喝,

“遊騎隨我出陣,斷其去路!敢有持刃抗命者,殺無赦!”

“喏!”

十數名黑甲精銳應聲而出,宛如閃電,順着谷底直插而下,斜着切向了車隊北上的逃路。

而眼見對面官軍衝殺而來,對面的車隊也完完全全的撕掉了僞裝。

車隊之中,幾十名穿着粗布短褐的隨行健僕,更皆是一把扯下了身上蓋的破布,從腰間亦或是大車側面的縫隙中,抽出了環首刀和短矛。

不僅如此,車隊的陣型也開始迅速收縮,一惺殖直械臐h子極爲熟練的依託着大車的木製車駕,隱隱擺出了結陣防禦的姿態。

當此之時,車廂內的陳默自是也聽到了外頭的異動。

“來得好!”

他竟是仰天大笑了一聲,一把掀開帷裳,大步跨出車廂。

而後直接從馬車上一躍而下,翻身跨上了車駕旁那匹一直由從騎牽引,早已經養精蓄銳了一路的戰馬。

這段時日以來,陳默剛剛將大防山戰役結算得來的那4點自由屬性點,盡數加在了「敏捷」之上,突破了10點屬性的極值大關。

那夜在白地塢偏閣內,一指切滅燭火的澎湃力量,與對身體的極致掌控感,讓他至今記憶猶新。

他正愁這一身剛剛蛻變的戰力與體魄,還未經歷過任何一場實戰的檢驗。

陳默在馬背上坐穩,而後單手朝着馬鞍旁一伸。

“錚”的一聲龍吟,那杆長達丈餘、通體烏黑的精鐵長槊,已被他穩穩握在手中!

“駕!”陳默雙腿猛的一夾馬腹,胯下的坐騎一路行來氣力正充,此刻得主人催動,登時四蹄翻飛,朝着谷地對面狂奔而去!

見此情形,一直立馬於車駕旁的關羽隨之而動。

關羽倒始終是那副一言不發的冷傲姿態,只是單手倒提着青龍長刀,始終維持在陳默側前方的一個馬位處,爲其護衛周全。

剩下的騎士一看,主將既已親自拔槊衝陣,他們哪裏還能繼續再在原地停留?

“轟隆隆——!”

近百名白地塢精銳鐵騎,登時跟在陳默身後,裹挾着傾山覆海的恐怖煞氣,橫越過了谷地,鋪天蓋地似的朝着那車隊壓迫而去!

“苦也!”

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百戰之銳,所攜帶的煞氣與威壓,又豈是一支小小車隊能夠抵擋的?

眼見對面這百騎衝鋒之威,車隊裏的人徹底嚇破了膽。

“將軍勒馬!快快勒馬!草民願降!”

車隊爲首處,一名滿臉肥油,看着像是商賈頭目的胖子淒厲高聲大叫起來。

他大聲喝令馭手勒停馬匹,隨後第一個扔下了手中的短刀,連滾帶爬地跌下車駕,重重跪伏於地,以頭緊緊貼着地面,示意放棄一切抵抗。

馬蹄翻飛,黃土四濺。

陳默輕勒繮繩,戰馬發出一聲長嘶,穩穩停在了那名商賈頭目身前,約莫不足五步的地方。

晨光之下,長槊寒芒,冷意奪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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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戰馬停下時,陳默眼角的餘光卻發現了一處細節。

就在這車隊全面投降之時,位於最後方的那一批人,正藉着隊伍最後車駕的掩護,悄然藏向了車隊側後方的視野盲區。

這幫人眼神兇悍,手更是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腰間的刀柄。

陳默不動聲色,僅是稍稍側目,微不可察的揚了揚下頜,示意身旁的關羽對那個方向加以防備。

與此同時,譚青策馬上前,居高臨下,環首刀鋒直指那胖子商賈的碩大腦袋,厲聲喝問:

“大漢鉅鹿太守當面!

爾等既遇王師盤詰,何故違命不遵,反露刃相向?莫非欲圖帜婧酰浚 �

“鉅鹿太守?!”那滿面油光的胖首領聞言,渾身肥肉劇烈一顫,嚇得一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哀嚎道,

“明府在上!蒼天明鑑!小人等絕無反意!只因冀州地界盜偃缏椋骺軝M行。

方纔......方纔小人未能看清王師旌旗,誤以爲是倏苊俺涔佘姡只蚴悄堑惹霉俏璧尿湵穼ⅲ麖娝髻I路之財啊!

小人這批貨物,爲求太平,早於南邊魏郡審氏關卡,納過重稅。如今實已囊空如洗,無力再出金帛了!”

爲了自證清白,那首領在得到陳默首肯後,手腳並用的從懷裏掏出了一卷事物,雙手顫抖着高高捧起。

那是一卷質地頗佳的竹簡,末端赫然蓋着鮮紅的魏郡官府大印。

“明府請看!此乃魏郡太守府所發正規商籍!及沿途通關的過所!小人等實乃本分良賈啊!”

陳默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的瞥了一眼那名首領。

他根本都懶得去看一眼那捲蓋着大印的所謂“過所”。

陳默早看出,這車隊必定有問題。

之前他讓人喊的“查看過所”,只不過是一個藉口罷了。

如果這支車隊真的是受到魏郡審家所庇護的......以對方那種在當地一手遮天的黑道手段,弄幾張官方通關文書,簡直比喫飯喝水還要簡單。

陳默的視線,徑直越過了跪伏在地的胖子,冷冷的掃向車隊後方的那些正躲在車駕後面,悄悄將手摸向腰後的“健僕”。

他忽的笑了。

笑聲本是清朗,卻莫名的......讓那胖子商賈感到一股寒意......

極爲毛骨悚然的寒意!

“自南面,走陸路跋涉百里而來……”

陳默手中長槊微微一斜,槊尖隨意的點了點地上一個粗壯漢子,語氣發冷道,

“這位主事,爾方纔所言,麾下皆是些本分役夫。

然本府觀彼等雙掌,卻都沒有常年持繮御馬的老繭。

倒是見其虎口,及五指內側,那層層厚繭……似是常年挽硬弓、控強弩之印記?”

那胖子商賈的臉色瞬間蒼白了三分,額頭冷汗直冒,連忙硬着頭皮答道:

“府君明鑑……世道多艱,此皆小人散重金,從市坊間僱來之輕俠、護院,略通弓馬而已。”

“原來如此。”陳默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他手腕一翻,丈餘長的精鐵長槊如靈蛇出洞,槊尖精準挑起了身前一輛大車上,覆蓋的厚重油布的一角。

“車中何物?欲往何地?”陳默笑着發問。

首領嚥了口唾沫,強裝笑容道:

“回明府,所載皆今歲新收之麥,及自鄴城鐵官採買之農用鐵犁。

欲北咧猩絿仔┝捡R皮貨。”

聽到這話,譚青招了招手,立刻翻身下馬,帶着十幾名遊騎上前粗略查驗。

一輛輛大車查過去,譚青依次用刀尖挑開最外層的粗布麻袋,裏面確實嘩啦啦的,流出了暗黃色的麥粒。

而在麻袋下方的油布邊緣與縫隙處,也隱約夾帶着幾柄打造得頗爲粗糙的鐵質農具。

譚青轉過頭,對着馬背上的陳默點了點頭,示意這批貨物看着並沒有什麼問題。

然而,端坐在馬背上的陳默,笑看着那爲首的胖子商賈,眼底譏誚之意卻愈發濃重。

這番說辭,確實堪稱滴水不漏,配合着正式的官府過所,拿去騙大漢朝任何一個其他的郡守、縣令,或許都能矇混過關。

但他這次碰到的,卻是歷史學博士生出身,且專精漢末歷史的陳默。

“新收夏麥?鄴城鐵官採買之農具?”

陳默用長槊的槊尖,輕輕搭在了那胖子商賈的肩膀上,語氣冰寒,一字一句的揭穿了對方精心編織的每一個謊言:

“一是,自歲首黃巾亂起,廣宗及魏郡之北,皆爲張角、張梁二部與左將軍皇甫公鏖戰之地。

疫厲橫行,赤地千里,孑遺無幾......焦土之上,何來農人播種越冬之麥?

爾車上所謂‘新麥’,麻袋之外,黴氣陳腐,顯是日夜深掩地窖。這分明便是世家大族,自其地下私廩中倒賣的陳年粟米。”

胖子商賈的瞳孔猛的一陣收縮,嘴脣開始不受控制的哆嗦起來。

“再就是。”

陳默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去歲歲末,皇甫將軍駐節鄴城。

爲補北軍廣宗之耗,早下嚴令,強徵魏郡鐵官麾下全數生鐵,日夜趕製官軍環首刀與玄鐵札甲。

是以,鄴城鐵官,今歲斷無半分餘鐵,開爐鑄造民用鐵犁!”

“最後......”

陳默的眼神在這一刻,驟然變得凌厲如刀。

他以長槊,重重的敲在那胖子商賈的肩膀上,揚了揚下頜,示意他看向地面的車轍,

“且視爾等車轍,車輪陷土數寸,駑馬行平地亦是氣喘腿顫。

區區數百斤浮輕夏麥、空心鐵犁,焉能壓得爾這百年棗木車軸嘎吱作響?

以此車中真物之重,若非生鐵礦石,便是大漢軍制之重甲強弩......”

陳默輕笑一聲,再不掩飾眼底煞意,“私販軍械,暗通逆伲创鬂h律,即同帜妫 �

圖窮匕見。

“拿下!”陳默怒吼。

而隨着謊言被這般摧枯拉朽,徹底拆穿,那胖子商賈身旁一名原本低着頭,大腹便便看似毫無威脅的副手,突的面龐極度扭曲,眼底兇光四射,恍如野獸。

“殺!”

那矮胖副手咆哮一聲,雙腿如彈簧般在黃土上猛的一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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