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陳默從蒼白空間之中退了出來,睜開雙眼。
晨風呼嘯,馬車疾馳。
掀開車簾遠眺,前方的地平線上,已隱隱透出了一絲日出之前的青灰色。
“駐馬。”
陳默低喝一聲,下令道。
隊伍停了下來。
寬大馬車之中,陳默再度出言。
“雲長,譚青,入內敘話。”
被遊騎叫回的譚青,與車駕旁的關羽對視一眼,皆是翻身下馬,鑽進了車廂之中。
車廂內,空間倒甚是寬敞,陳默在中間的案几上,鋪開了一張簡要的冀州輿圖,向二人展示開來。
“鉅鹿境內,乃至整個冀州的世家豪強,皆不足信。
此番南下履新,我等首務,非是與彼輩虛與委蛇,卻是要即刻在這虎狼穴中,立威定禁!”
關羽輕撫着鬍鬚,跪坐在陳默的對面,鳳眼微微一眯。
但他始終安安靜靜的,並未先發一言。
陳默眼見對面二人皆是無聲不言,只是一笑,隨即手指落在鉅鹿郡東南方向,廣平與魏郡交界之地:
“欲敲山震虎,便需尋一家足夠分量的豪門開刀。”
第459章 界碑對面何人?(感謝卓璇哥的盟主~)
“既然已經有人貪心不足,長臂越境,我等便索性斬其臂指,以儆效尤!
現今,我意已決,當以雷霆手段,首當拔除之敵......”
陳默抬起頭,目光冷若寒冰:“便是魏郡,審氏!”
譚青聞言,終於再難對此表示沉默。
他神色一凜,低聲問道:“明府,屬下亦聞魏郡審氏,宗族龐大,海內望重。
我等初臨險地,何不先施綏撫,反急欲樹此強敵?”
“綏撫?”陳默搖了搖頭,“譚青,當知世間有敵,生而水火。
那審家的主事人審配審正南,其人雖具剛直之名,然其背後魏郡審氏,實乃豪強倏撸 �
陳默頓了頓,以手點在地圖上,同在鉅鹿東南部的廣宗城,繼續道:
“昔日,黃巾張梁所部與北軍在廣宗鏖戰歲餘,方圓百里化爲焦土。
鄉里遺民非死即逃,徒留大片膏腴無主之田,法度蕩然。
爾等以爲,今日此地,落入誰手?”
關羽鳳眸微微睜開,殺氣凜然:
“明府之意,莫非那魏郡審氏趁亂越境,已將手伸入我鉅鹿轄地?”
“然也。”陳默點頭,“審氏宗族驕豪,多所藏匿。
彼等趁兵燹之亂,早於鉅鹿、魏郡交界之地,強圈良田,廣築高塢。
吾乃新領鉅鹿太守,掃清轄內越界之豪右勢力,名正言順,何人敢多置喙?”
“明府,彼等既如叛逆,不如我等這便點齊親隨精銳,去平了那塢堡便是。”
關羽冷哼一聲,話語內自有其傲氣所在。
“雲長且慢,此事尚需從長計議。”
陳默抬手壓了壓關羽臂膀,示意關羽先不要着急。
“審家塢中,必廣匿錢糧流民。此瘴野椎貕]所缺之物,然此僅其末。”
他頓了頓,繼續冷冷分析道,
“我等首要之務,始終是要殺雞儆猴,立威震懾冀州這諸多的大小宗族。
然,正所謂‘割雞焉用牛刀’,且這殺雞之事……亦需講求方法。
名義上,我等萬不可打出‘清丈田畝、括戶授田’之旗號,以此動他審家。
如此,必觸怒冀州諸族逆鱗,逼其抱團,與我等魚死網破。”
“那明府欲行何法?”關羽問道。
“簡單,我等行事,但依大漢律令便可。”
陳默冷冷的道,
“審氏驕橫已久,塢內必多藏亡命、私蓄違禁兵甲。
我等可先暗自查探,得心中所證,而後便可以‘緝拿朝廷重犯、搜撿違禁軍械’爲名,叩其塢門。
彼若抗拒王法,便是形同帜妗�
屆時,便可名正言順調動大軍,將其連根拔除!”
陳默在地圖上又畫了幾個圈,
“當然,我等尋得罪證之前,行事務必謹慎。
須知,這冀州乃是豪右世族之藩籬、盤根錯節之地,不是咱們幽州白地塢。
另外,打壓審氏之同時,還必須拉攏一派。
廣平沮氏,或是清河崔氏,素以清流自詡,也皆不齒審家之暴虐行徑。
我等手握盧尚書親筆手書,大可登門拜謁,引爲外援,以此孤立審家。”
“至於鉅鹿本地田氏,及諸多中小豪右……”
陳默思慮片刻,決定道,“且先安撫。
待審氏這等首惡被我等以雷霆之勢擊破,餘下豪右強宗,自知當如何俯首來見我這新任太守。”
分化拉攏,恩威並濟。拉一個,打一個。
身爲現代穿越者的陳默對這等手段自是頗爲稔熟。
關羽靜靜聽完,以手摩挲鬍鬚,微微頷首。眼底殺意稍散,雙眸再度眯起。
“傳令,起行!”陳默下令道。
譚、關二人拱手領命,告退下車。
“駕——!!”
車外,傳來了親衛催馬的呼喝聲。
南下的隊伍再度開始行進。
陳默掀開車簾,一陣裹挾着涼意的晨風就這般朝着臉龐,迎面吹拂而來。
東方,一輪朝陽破曉,似血般通紅,掙脫了地平線的束縛,將第一縷晨光傾灑在冀州......傾灑在這片滿是創痕的土地之上。
前方,隱隱已經能看到一座巨石所製成的界碑。
它早已遭逢過無數次戰火的洗禮,外觀看着殘破不堪,就那樣靜靜的,佇立在官道一旁的僻靜之處。
界碑之上,以古樸的八分隸書,刻着兩個大字:
鉅鹿。
百騎勒馬,靜立於界碑之前。
前方那片區域,再度起了濃重的晨霧,將遠方官道以及前面的一切輪廓全都遮蔽在下,讓人看不太真切,朦朦朧朧的。
冀州黑潭,深不見底,似正在默默張開着巨大的口子,等待陳默等人踏入其中。
“鉅鹿郡內,清酒所說的接應之人……會是誰呢?”
陳默半掀車簾,目光越過界碑,向着被濃霧徽肿诺纳钐幙戳诉^去。
“行軍!”
他一聲令下,馬車先行一步。
身後,百餘騎兵滿身煞氣,環繞着散開。
如黑色洪流,驟然闖進這鉅鹿之地。
……
幾個時辰後。
清晨的陽光慢慢將整個大地照亮,天地之間,那層又溼又冷的濃霧,終於漸漸散了開去。
“咔噠,咔噠……”
馬蹄聲沉悶,與革甲、鐵甲鱗片的細微摩擦聲混在一起,於這片死寂的荒野之上回蕩。
隊伍踏入鉅鹿之地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空氣中的溫度似是也隨之陡然間冷下了好幾分。
官道兩側,原本的肥沃農田,已經化作大片大片的荒蕪之地,雜草叢生。
遠方,時不時能看到被燒燬的村落遺蹟,像是一具具突兀而龐大的黑色骸骨,橫亙在視野之中。
未聞雞鳴,更無犬吠。
空氣中,只有那股經久不散的,屬於腐土與死亡的腥羶味。
除了頭頂時而有鳥雀振翅聲音,其他時候,都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黃巾、瘟疫,都曾在這裏肆虐而過,但現今,這裏只剩下真空,只剩下了一片死意。
馬隊繼續朝着南邊行進,到達了一個小型谷地。
這個小谷地的地勢倒是頗爲平坦,兩邊也只是比較低矮的黃土坡。
就在此時,從谷地另一側的黃土坡處,相隔不遠的官道之上,隱隱傳來了車輪碾壓黃土的聲音,而後是大批役畜沉重的喘息聲。
對面會是何人?
陳默心中好奇,掀開車簾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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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前方遊騎並未回報危險,想來只是遭遇了冀州的商隊。
果然,不多時,谷地對側的官道上,迎面出現了一支規模看着頗爲龐大的車隊。
粗略看去,隊裏足有數十輛大挽車,由數百名腳伕和護衛簇擁着,正沿着谷地另一側的官道一路向北跋涉。
然而,就在對面那支車隊從另一側的土坡上探出頭,看清了谷地這頭高高飄揚的大漢官軍旗號,以及近百名正在南下、煞氣沖天的黑甲精銳時……
那整個車隊的陣型,肉眼可見的出現了一陣極不自然的慌亂。
領頭的幾輛大車甚至因爲其上的馭手,突然下意識的猛拽繮繩,導致拉車的挽馬發出一陣刺耳嘶鳴,車轅相互碰撞,險些翻倒。
前方負責警戒的白地塢哨騎,對細微異動自是極爲敏銳,當即有人一抖繮繩,策馬迴轉,奔至隊伍中央,回報譚青。
少頃,譚青拍馬湊到陳默的馬車一側,壓低聲音稟報:
“明府,觀那對側谷坡上,車隊轍跡之向背,當是從南邊魏郡官道,越界北上而來的商隊。”
陳默坐在車中,眼睛微微的眯了起來,目光透過半開的車簾,遙遙的眺望着那個車隊。
那車隊經過剛纔的短暫慌亂後,這會兒正在拼命的想要穩住陣型,繼續北上。
“商隊?未樹牙旗的商隊?”陳默的眉頭微微蹙起。
譚青聞言也是一愣,隨即凝神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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