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106章

作者:余弦公式

於毒帶走了最精銳的六千本陣,又分出了四千人去走鬼見愁棧道,

再算上被裹挾而去的各路山寨附庸,

整座赤巖谷內,如今只剩下不足千人的老弱病殘,

他們大多是因傷致殘的老匪,或是負責做飯洗衣的家眷婦孺,

在大軍開拔後的放鬆心態下,防備鬆懈到了極點。

寨牆之上,幾名負責瞭望的哨探正倚着木樁,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天,

“哎你說,大當家這次下山,能不能真帶咱打進涿縣城?

俺可聽說了,那涿縣城裏的娘們兒,皮膚都跟那豆腐似的,掐一把能出水兒。”

一個缺了兩根手指頭的老卒正在摳着牙,發黃的大牙中間擠出了幾縷渾濁涎水。

“嗨,那當然了!大當家這回可是帶走了全寨的精銳!”

邊上一個年輕的獨眼龍咧着嘴,滿臉亢奮,

“而且據說山下那個姓季的狗官跟咱也是一夥兒的,會給咱們大軍開路,

這趟就是去撿錢的。

嘿,我跟你說,等咱大當家回來,咱們哥倆說不準也能分上口湯喝……”

“那是,那是……”

老卒打了個哈欠。

脖頸陡然間便麻了起來,就像是被蚊子狠狠的咬了一下,然後就有股子涼意。

他想伸手去撓,卻感覺手有點抬不起來了,

兩條胳膊格外的沉,就像是上面掛着鉛塊似的。

眼前那陰沉沉的天空,怎的忽然蒙上了一層血紅色呢?

“噗——”

那極沉悶......像是利刃扎進肉裏的聲響在此時方纔傳入耳中。

老卒茫然低頭。

一支色澤發黑的羽箭正紮在他的喉嚨上,箭尾部位的翎毛都還在顫動着。

“敵……”

嘴巴已經張到了極大,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僅僅是咕嚕咕嚕作響的血沫子。

砰。

旁邊的那個獨眼龍筆直的倒在了木板上,兩隻手也是緊緊地捂着自己的脖子,

鮮血從他手指縫那裏往外冒出來,眼睛像死魚一樣瞪着。

崗哨上,沒了聲音。

幾具屍體一個接着一個地往下倒了去。

遠處,地面也開始震顫。

林子的深處,馬蹄的聲音裏還夾着羊羶的味道,還有帶着生血的腥臭氣息。

樹枝被撞開。

赭石混着獸血,塗抹在一張張面目猙獰的臉上,從林間冒了出來。

頭頂奇特的獨辮在風中胡亂甩動着,耳環嘩嘩的直響。

在他們一身身左衽胡衫的下面,新月形狀的彎刀已經出鞘。

塞外的惡狼,烏桓突騎。

名叫骨進的百夫長舔了舔他乾裂起皮的嘴脣,舌頭粗糙猩紅。

這人的鼻樑上有一道刀疤,從樹後探出頭來,焦黃的一口爛牙咧開:

“季督郵有令。”

粗礪的胡腔漢話砸在風裏,

“雞犬……不留。”

“嗷嗚——!!”

上百烏桓騎兵一腳夾緊馬腹,彎刀高高舉了起來。

寨門像是紙糊一般炸碎!

“啊——!救......”

“媽呀!哪來的他孃的騎兵!快......”

慘叫聲瞬間響徹了山谷。

留守在這裏的,本來就都是老弱病殘,

很多人的刀都還沒來得及往外拔,狂奔着的戰馬就朝他們迎面衝了過來。

然後就是骨頭斷裂的清脆聲響,

馬蹄毫不留情地踩了上去,把他們踩成了一灘爛糟糟的肉。

骨進騎着馬跑在最前,手裏的鐵蒺藜骨朵被他用力揮舞着,砸下去。

血肉橫飛。

他太享受了!享受這種掌控弱者生死的快感!

眼前,正有一個婦人緊抱着嬰兒,雙膝跪在了地上,朝着奔來的馬蹄不斷磕着頭。

“求求了,放過我家孩......”

骨進連眼皮都沒抬,鐵骨朵朝着下邊一掃過去。

“砰!”

腦袋像是西瓜似的炸了開來,紅的白的灑落得到處都是。

女人無頭的屍體直直地跪在那裏,懷中的嬰兒依舊在大聲啼哭着,緊接着就被下一輪馬蹄碾碎在了爛泥地裏。

火把砸向糧倉,撞進草屋。

大火熊熊而燃,光焰向着天空冒起,黑煙遮天蔽日。

人命......如草。

……

聚義廳。

地面上一片凌亂。

幾個烏桓的兵士大笑着,正在朝着馬背上扛些裝了銀錢的箱子。

大廳的正中央,季玄的親信手下常三這時卻如同着了魔一般,帶領着十來個貼身親衛,將這大廳徹徹底底的翻了個遍。

“在哪兒……一定在哪兒……”

常三的眼珠子紅通通的,一腳把最上面那個虎皮榻椅給踹的翻了出去。

刀柄沿着牆壁敲擊。

咚,咚……

空!

聲音不對!

常三猛地舉刀,悍然劈下!

“咔嚓!”

木屑炸開,牆皮一塊塊的往下剝落,一個隱藏着的暗格顯了出來。

暗格之中卡着一隻鐵箱子。

“找到了!”

常三的嗓音都興奮的變了調,雙手抖得厲害,一把抱住鐵箱將它給弄了出來。

至於鑰匙?

“當!當!”

戰刀接連砍擊了下去,那把生鏽的銅鎖徑直就崩飛掉了。

箱蓋掀開。

一沓已經發了黃的賬本,還有幾封印着火漆的私人信件。

常三一把扯過賬簿,翻開。

「光和七年正月,收右北平精鐵五百斤,糧草三千石……」

「光和七年四月,收強弓一百張,箭簇五千……」

他大口喘着氣,緊接着又把那幾封有着火漆的密信給打了開。

上面,右北平的印戳,帶着拉攏和許諾之意的字樣內容,

還有給於毒部暗中輸送的輜重,

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哈哈哈哈!果然在這裏!”

常三捧着那些信件,如同捧着絕世珍寶,

他仰天狂笑,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督郵公神機妙算!真乃神人也!”

“有了這些東西,那個田衡就算有十張嘴,他也說不清了!

身爲公孫瓚麾下從事,卻暗通太行巨寇,資敵養匪……”

常三眼中閃出一抹得意光芒,狠狠的啐了一口:

“這就是通匪帜妫∈且娜宓乃雷铮 �

他小心翼翼的將所有證據收入懷中,貼身放好,

這可是他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

“常軍佐。”

滿身是血的骨進提着還在滴血的鐵骨朵大步走進來,嗡聲問道,“外面清理乾淨了,

這寨子……”

常三長舒一口氣,恢復了先前那副陰冷官吏模樣,

他反手扯過身後的包裹,猛的抖開了一面大旗!

那旗幟白底黑字,上繡一匹奔騰白馬,

正是公孫瓚麾下最爲精銳的“白馬義從”旗號!

骨進一愣:“這是……”

“季公有令!”常三將那面大旗扔給骨進,眼中滿是陰毒:

“讓你的人把這旗子打起來!

咱們從於毒主營後面反衝鋒過去,就僞裝成公孫瓚麾下的義從軍!”

說話間,常三不忘獰笑着補充了一句:

“而且咱們要一邊殺,一邊喊,

‘田衡通匪,已然認罪伏誅!

現別部司馬公孫瓚,協護烏桓尉鄒靖麾下精騎,誓殺於毒巨寇!’”

“屆時季公帶人在正面發起突襲,咱們兩面夾擊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