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都當倭耍�講什麼規矩。
但他嘴上卻是不敢反駁,只能訕訕賠笑:
“是是是,大當家義薄雲天,是俺粗鄙了,粗鄙了……”
“少跟老子扯這些閒淡!方纔給你的命令當屁放了?!”
於毒臉色驟然一變,手中馬鞭猛地遙指前方官道,厲聲喝道:
“你的人他孃的腳底下生根了?讓你當先鋒,在這兒跟老子納鞋底子呢?!
別給老子打馬虎眼!帶上你的人,立刻,馬上給老子滾到最前面去!
這一路上,你給老子把招子放亮了,盯死白雀、黑山那幾部的雜牌軍,
要是讓他們生出了亂子,老子唯你是問!”
左髭丈八聞言,臉上頓時一整個不情願,低聲嘟囔道:
“大當家,憑啥讓俺去探這爛泥路?俺也想跟在大當家身邊走中軍……”
“蠢貨!”
話音未落,於毒一記馬鞭抽在他肩膀皮甲之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這是讓你去搶頭功!
那是通往涿縣富庶之地的路,遍地都是肥羊!
你先過去了,搶到的第一批財貨和娘們,還不都是你自個兒的?”
於毒嘴上罵得兇狠,眼中卻多出了幾分陰鷙。
他心中算盤早已打得精細:
若是那季玄詐降伏擊,死的不過是左髭丈八這幫不長腦子的炮灰。
順帶還能借官軍的刀,削弱白雀、黑山那幾個向來聽調不聽宣的刺頭,正是一石二鳥。
反之,若季玄真被嚇破了膽不敢妄動,
待這五千前軍安全通過,確認沒有伏兵後,
自己便率領本部精銳和那三百黑狼騎,對季玄大營發起雷霆一擊。
等到那時,自己的前軍已繞至季玄背後,截斷對方的退路,
中軍便如泰山壓頂。
兩頭一堵,季玄這隻肥羊,連皮帶骨都得給咱爛在鍋裏!
這便是太行山生存的首要法則。
除了自己手裏的刀,誰都不可信,誰都可以賣。
“得令!謝大當家栽培!”
左髭丈八哪裏有於毒這般深沉的心思。
他剛纔之所以又扯閒話又磨蹭,真的純粹就是嫌這雨後路太爛,不想去前面趟這渾水受累,
更懶得去費神,管束白雀、黑山那幫聽不懂人話的雜牌軍。
在他想來,跟在大當家身邊混在中軍裏,既有安全感,又能偷個懶,何樂而不爲呢?
但此刻,一聽到有頭功,還能獨吞財貨……
他那點怕苦怕累的懶筋,瞬間便被衝得一乾二淨了。
只興奮的怪叫一聲,醜臉上樂得都擠作了一團,興沖沖的撥馬點兵去了。
盯着左髭丈八遠去的背影,於毒嘴角的冷笑愈發濃烈,
他目光穿透薄霧,看向遠方那個正如鵪鶉般縮在路邊的身影:
“季玄啊季玄,還他孃的跟老子這演戲裝軟蛋。
老子知道你想玩陰的,想當那勞什子捕蟬的黃雀。
可惜啊,在老子眼裏……
你不過就是一隻待宰的肥蟬罷了。”
……
雨後的官道,泥濘如沼。
馬蹄聲雜亂,與數萬只腳掌踩踏泥水的聲響混在一起,
太行俚拇筌娤駰l黑色巨蟒,肆無忌憚的在涿郡這片土地上蜿蜒遊動。
道路兩側,季玄所部的官軍旗幟低垂。
士卒們皆是兵刃入鞘,長弓下弦,
一個個低着頭顱,縮在路邊的泥水裏,任由偻絺儚拿媲敖涍^。
有的俦愤^時,還會故意將一口濃痰吐在官軍身上,
亦或是策馬揚起大片泥漿,濺得官軍士卒一臉狼狽,而後發出一陣狂笑,大搖大擺揚長而去。
面對這等羞辱,作爲朝廷討寇督郵的季玄,卻始終保持着那副恭順的姿態。
他早已下馬執蓿㈧兜琅缘囊惶幐咂轮拢�
面白無鬚的臉上,掛着討好的笑。
每當有倏茴^目經過,他還會極懂事的欠身拱手致意。
“這位大當家慢走!”
“路滑難行,諸位好漢當心馬蹄!”
直到左髭丈八騎着高頭大馬經過,用鼻孔對着他狠狠哼了一聲,領着佘娗安繌氐鬃哌h之後,
季玄臉上的笑容,才一點點的被撫平了下來,轉爲漠然。
“督郵公。”身旁的親衛隊長看着遠去的俦秤埃兆诺侗氖直城嘟畋┢穑�
“倏芷廴颂酰∥岬冗�需再忍上多久?!”
季玄只是慢條斯理地從懷中掏出一塊潔白的絹帛。
他動作輕柔舒緩,細細擦拭掉方纔濺到臉上的泥點。
“待得吾之謩澥鲁桑曜阅芸吹健!�
更何況……”
他隨手將那塊絹帕扔進腳下泥水裏,任由馬蹄踐踏入土,瞬間污穢不堪。
“給死人送行,
禮數……自然要周全些。”
……
俦颁h隊伍的尾端。
名爲“白雀”的太行俨孔澹贤侠刈咴谧钺帷�
與主將左髭丈八的囂張跋扈不同,這支隊伍顯得格外沉默,甚至有些緊繃。
待大隊人馬完全通過了季玄的防區,轉入一處山坳之時,
幾名原本走在隊尾的斥候,忽然脫離了大隊,卻是迅速鑽進了路旁一座無名荒山。
山頂之上,亂石嶙峋。
幾名斥候動作嫺熟,從背囊中掏出一捆早已備好的溼柴,
堆在背風處,用火摺子迅速點燃。
“呼——”
濃煙滾滾而起。
顏色泛着青灰,在雨後的天空陰沉之下倒也不顯突兀。
若不細看,只會以爲是山間嵐氣。
緊接着,爲首一名斥候從懷中掏出一面特製的旗幟。
黑底,紅紋。
旗面上沒有任何文字,只畫着一隻眼睛。
那斥候站在懸崖邊,迎着山風,手中令旗猛地揮動。
左三,右二,上一下三。
動作剛勁有力,極有韻律。
旋即,定格收勢。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斥候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汗珠。
任由山風扯動旗面,持旗的手卻紋絲不動,
他死死地盯着對面數里之外,另一座被薄霧之外的險峯。
終於。
就在第一縷青煙即將散盡之時。
對面山頂深處,忽然亮起了一抹刺眼的白。
那是另一道狼煙,衝破薄霧而出。
第96章 破襲
那狼煙純白如雪,筆直似劍,
直插蒼穹而上,
緊接着,隱約可見幾道白色身影在對面的山巔處若隱若現,手中同樣揮舞着令旗,
白旗,白甲,
確認是右北平行軍從事,田衡所部義從的信號。
“成了。”
這邊的斥候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如釋重負,
他迅速打出手勢,身後同伴立刻上前,
用溼泥撲滅了還在冒煙的火堆,又將地上的痕跡清理得乾乾淨淨,
前後不過半盞茶的功夫,
這幾名斥候迅速消失在山頂,重新匯入了下方行進的大軍之中,
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山風呼嘯,捲起幾片枯葉,掩蓋了方纔這裏發生的一切,
……
太行山深處,赤巖谷,
這裏是於毒部的老巢,也是方圓百里內最大的偻奖趬荆�
平日裏,這裏旌旗招展,人聲鼎沸,
數千嘍囉在此集聚,殺氣沖天,
但今日,這座龐大的山寨卻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大軍離營,主力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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