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烙酪烙大饼
——
與此同時,巷洞之內。
伊森覺得自己的肺快要炸開了。
他踉蹌着跟在貝拉身後,在一條顯然並非天然形成的狹窄通道里奔跑,兩側的磚石牆壁上覆蓋着一層溼滑的苔蹋l出泥土和腐朽木材的悶味。
通道曲折向下,坡度陡峭,貝拉卻如履平地,那隻拽着他胳膊的手力量大得驚人。
“貝拉...這、這是哪兒?”
“應該是什麼舊下水道吧。”
貝拉頭也不回,另一隻手始終維持着向前平舉的姿態,一圈圈微不可見的虛幻漣漪以她掌心爲中心擴散,拂過前方的牆壁。
每當漣漪觸及某處,那裏的磚石就會如同被水浸潤的沙畫般溶解,露出後面新的通道。
兩人就這樣倉惶逃竄,而內務部幹員們則緊追不捨,短短時間內雙方就已經在這片錯綜複雜的地下區域繞了無數個彎子。
而相較於經驗豐富的內務部幹員,貝拉和伊森的經驗顯然不足。
一開始他們還能憑藉貝拉的奇特能力逃出生天,但很快,被抓住行動規律的他們就被咬住了尾巴,逃跑空間也被不斷壓縮。
伊森喘息着回頭,他能感覺到,黑暗深處正傳來衣物摩擦石壁的細微窸窣,還有那種刻意壓低的呼吸聲。
“他們...越來越近了...”
貝拉沒有回答。她的側臉在掌心散發的微光中顯得有些蒼白,嘴脣抿成一條緊繃的線。
又一次,她將手掌按向左側牆面,微光打開一道“門”。
但這一次,裏面沒有腐土的氣息湧出,而是血腥味。
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伊森的腳步驟然僵住,貝拉也停下了動作。
通道後面並非預想中的排水管道或廢棄地窖,而是一處寬敞得反常的地下石室。
石壁上掛着黯淡的熒光苔蹋断鹿砘鸢愕挠木G光芒,中央擺着一張粗糙的石桌,桌面上深褐色的污漬在微光中泛着油膩的暗紅——那是乾涸的血跡,層層疊疊,浸透了石質紋理。
而圍繞着石桌的,是七個身披黑袍的身影。
他們保持着詭異的靜默,彷彿早已與黑暗融爲一體。
當通道突然洞開、光芒滲入的剎那,七張兜帽下的臉同時轉向入口方向。
貝拉渾身一顫,拽着伊森就要後退。
但已經晚了。
數道人影如鬼魅般從他們身後的通道陰影中浮現,封死了退路。
是內務部的幹員,爲首者正是“夜鶯”。
她手中的短刃泛着淬毒的幽藍,目光如冰錐般刺向石室內部,隨即瞳孔驟然收縮。
“邪術儀式...”
她低聲吐出這個詞,聲音裏混雜着驚怒與肅殺。
她身後的幾名幹員呼吸同時一窒,毫無遲疑地拔刀出鞘。
無需更多言語,內務部的鐵律早已刻入骨髓——任何與邪術、褻瀆相關的跡象,必須即刻清除,不惜代價。
而石室中的黑袍人們也動了。
他們雖然不知道自己爲何會唐突暴露,但既然敵人已經出現在面前,那就沒什麼可說的了。
沒有任何廢話,七道身影同時化作模糊的殘影撲出,動作迅捷得超乎常理,爲首一人雙臂膨脹撕裂,化爲兩柄滴落粘液的骨刃,帶着刺耳的破風聲直劈向最前方的夜鶯。
“鐺——!”
淬毒短刃與骨刃交擊,爆出金石碰撞般的脆響,戰鬥在狹窄空間內轟然爆發。
骨刃撕裂空氣的尖嘯、陰影利刺沒入肉體的悶響、短刃格擋時的鏗鏘、還有黑袍人喉嚨裏發出的、非人的低沉嘶吼混雜在一起,在溼滑的石壁上反覆迴盪。
而通道口,貝拉拽着幾乎癱軟的伊森,趁這瞬息萬變的混亂,猛地向後一縮。
她掌心殘餘的微光再次盪漾,如同無形的刷子,關閉了這處“通道”。
隨即,她拉着伊森,緊貼着牆壁,悄無聲息地順着來時的路向外溜去。
伊森知道到了關鍵的時候,死死咬着嘴脣,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兩人就這樣在舊下水道網絡中跌跌撞撞地穿行,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從一個半塌的磚石豁口爬了出來,出現在一處平平無奇的花園之中。
體力徹底耗竭的伊森顧不上安全不安全,直接癱坐在地,喘着粗氣道。
“貝拉...我們得找...找個地方,躲起來...”
“等風頭過了再...想辦法...”
貝拉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顫抖的手,只覺得過度消耗帶來的虛弱感一陣陣襲來。
於是她點了點頭。
“好,剛纔我發現附近有個廢棄的莊園地窖,我們可以——”
話音未落,她的聲音戛然而止,瞳孔驟然收縮。
就在他們前方不過十步遠的陰影中,一道漆黑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
她穿着樣式簡單的黑袍,一頭黑髮垂落,面容大半隱在昏暗裏,唯有一雙眼睛,空洞、漠然,正直直地“望”向他們。
正是方纔在驛館門前指出他們藏身之處的那個女人。
伊森的血液瞬間凍結了,他想尖叫,喉嚨卻像被扼住般發不出聲音。
貝拉的反應更快,她幾乎是本能地再次抬手,試圖激發那已然稀薄的力量重新隱藏兩人。
但已經太遲了。
卡麗娜——或者說,通過魂契遠程感知並操控着這具軀體的喬恩——並沒有做出任何攻擊姿態。
他只是靜靜地“看”着這兩個小傢伙,驅動了卡麗娜身體裏潛藏的龐大精神力。
“呃啊——!”
貝拉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指尖凝聚的力量瞬間潰散。
她眼前一黑,軟軟地向前栽倒。
旁邊的伊森更是不堪,連哼都沒哼一聲,便直接失去了意識,癱倒在地。
第442章 城與國的不同,塞西莉亞別無選擇
出了這檔子事,會談自然是進行不下去了。
而原本還能笑臉相陪的哈維在接到一位內務部成員的通傳後,也終於維持不住儀態,苦笑着賠罪離去。
喬恩對此並不意外。
哈維亞帝國當下面對的形勢,用“內憂外患”來形容絲毫不爲過。
外有戰爭教會大軍壓境,牽扯了大半個帝國的軍事力量,而凍土蠻族南下,這個緊靠着述利山脈的國家更是首當其衝,讓都讓不過去。
至於內患,那就更不用說了。
先君去世,新君未決,暗中還有各路野心家活動串連,其中又以打着“復辟前朝”旗號的血眼會最爲猖獗。
在這種情況下,縱使體量再怎麼龐大,哈維亞帝國也不得不保持謹慎,面對任何一次決策,任何一次危機,都要全力以對。
“持國不易啊,還好我不打算建立自己的國家...”
聽喬恩這麼說,留在會議廳中的三女紛紛露出好奇之色。
菲利希更是直接問道。
“喬恩哥哥,你不打算擴大阿特拉斯的勢力範圍嗎?”
“是的,不打算。”
喬恩坦然承認。
眼下會談暫停,左右無事,卡麗娜那邊抓住的兩個小傢伙暫時也不可能帶回驛館這邊,他也樂得和她們說說自己的規劃。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手肘撐在扶手上,掌心託着下巴,輕聲道。
“鮮血山崗那片區域本就不適合大量人口生活,而且阿特拉斯的建設是圍繞着領地之種展開,這就註定它會成爲一座偉大的城市,但不會成爲一個能夠稱得上國家規模的勢力。”
“可是喬恩哥哥,一座城市再偉大,它能承載的榮耀和影響力終究是有限的,當勢力發展到一定程度後,它註定會從核心轉向一個象徵。”
“就像精靈的王庭‘永歌之城’,矮人的‘羣山之心’那樣,代表一個種族、一個文明的全部重量。”
菲利希頓了頓,仔細看着喬恩的臉。
“阿特拉斯...它難道不能成爲那樣的象徵嗎?”
科迪莉亞也微微傾身,翠綠的短髮隨着動作輕輕晃動。
“是啊,喬恩閣下,明明只要您願意,不管是我們精靈,還是那些矮人,亦或者教國,都會支持您建立一個偉大的國家。”
“阿特拉斯作爲神賜之地,完全有這樣的潛力。”
“不管是資源、知識、甚至是忠�...這些都並非遙不可及。”
作爲一名精靈貴族,她自幼在精靈王庭“永歌之城”長大,見證着它的偉大。
那不僅僅是一座城市,它是精靈文明數千年智慧、藝術與魔法的結晶,是活着的史詩,是每一個精靈靈魂的歸處。
可縱使是這樣,親眼見證着阿特拉斯從無到有誕生的她,也不認爲永歌之城就一定能壓過這座神奇的城市。
一旁的瑞婭沒有說話,但她也眼睛亮晶晶地看過來,等待他的回答。
喬恩對此並不意外,顯然早有想法。
他輕輕敲了敲椅子的副手,目光落在眼前會議桌上的哈維亞帝國地圖之上。
“建立一個國家,聽起來很美好,領土、臣民、律法、傳承...聽起來像一場值得投入一生的偉業。”
“但...來不及的,以當下大陸的局勢,這麼做只會拖慢阿特拉斯的發展速度。”
三女面色一怔,而喬恩還在繼續。
“你們或許還不清楚,但眼下哈維亞帝國面對的亂局只是個開始。”
“日後會有更多的混亂接踵而來。”
他的目光掃過三張俏麗專注的面龐,變得銳利起來。
“我需要的不是一座穩固的山嶽,而是一柄利劍。”
“它要足夠輕巧,足夠鋒利,需要時刻保持光潔,面對任何挑戰時都能第一時間出鞘滅敵。”
“爲此,它不能慢下來,不能被臃腫的機構、複雜的利益交換和永無止境的內政外交纏住手腳。”
聽完這些,三女皆都怔然。
她們不知道喬恩看到了多遠的未來,但從他的話語裏,不難聽出他所承擔的壓力。
驛館會議廳內的燈光很亮,將牆壁上的彩繪照得纖毫畢現,也映照出瑞婭臉上不自覺流露的憂色。
她張了張嘴,那句在心裏盤桓許久的話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喬恩先生,大家都會和你在一起的...有些事情,不必一個人承擔。”
喬恩轉過頭,冰藍色的眼眸在光線下顯得溫和了些許。
“我知道,瑞婭,我一直都知道。”
“不過也正因爲如此,我纔要加倍努力,這樣我才能擁有足夠的力量,保護好你們。”
他的話很直接,直接得讓瑞婭一時愣住,耳根悄悄漫上一層薄紅。
菲利希坐在她旁邊,也忍不住輕嘆一聲。
“喬恩哥哥你還真是個霸道的人...哪有這樣的。”
喬恩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我從不認爲霸道是一個貶義詞,更何況,我有實現這一切的底氣。”
一旁的科迪莉亞還想再說些什麼,一陣清脆的銀鈴聲卻恰到好處地響起,打斷了會議廳內略顯沉重的氣氛。
喬恩勾動手指,會議桌旁的傳訊法陣隨之亮起,一個聲音從中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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