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臂皮卡丘
那二十個軍人沒有動。
不是來不及反應,是不需要動。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五個人身上......準確地說是落在了那個抱著花盆的少年身上。
小九從白柳汐身後走了出來。
他抱著那盆花,步伐不快不慢,像散步一樣隨意。他走到陣地前沿,在那二十個軍人的戰線前面停下來,然後蹲下身,把那盆花放在了地上。
那株植物的花瓣在瞬間炸開了。
深紫色的熒光從花瓣的縫隙中湧出來,像液體一樣順著花莖往下淌,滲進泥土裡。地面開始震顫,不是地震那種劇烈的晃動,而是更細微的、更密集的、像是什麼東西在地底下快速生長的震顫。
藤蔓從地下彈射而出。
不是一根兩根,而是幾十根、上百根,從地面下像標槍一樣刺出來,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然後像活的巨蟒一樣朝那些衝來的怪物撲去。
第一根藤蔓纏住了一隻七級怪物的後腿,那怪物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倒吊著拉到了半空中。第二根藤蔓從它的胸口穿過,貫穿了它的身體。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藤蔓像一張鋪天蓋地的網,將那群怪物罩在了裡面。
那些六七級的怪物在藤蔓中掙扎、撕咬、咆哮,但每一次掙扎都讓藤蔓纏得更緊,每一次撕咬都被更多的藤蔓從四面八方湧來填補空缺。
那隻領頭的七級精英怪物在藤蔓的包圍中瘋狂地衝撞。
它的力量比周圍那些怪物大得多,每一次撞擊都能扯斷幾根藤蔓,但斷裂的藤蔓在幾秒內就重新長了出來,新的枝條比舊的更粗、更韌。
它張開嘴,朝小九的方向噴出一團暗綠色的毒液......藤蔓在它面前瞬間編織成一面密不透風的牆,毒液噴在牆上,滋滋作響,腐蝕出一個個小洞,但沒有穿透。
更多的藤蔓從地下湧出,纏住了它的四肢、軀幹、頸部、頭部。它的掙扎越來越弱,咆哮聲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了一聲含混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的嗚咽。
不到十秒。十幾只六七級的怪物,一隻七級精英,全部斃命。
第246章 震懾
藤蔓鬆開,那些怪物的屍體從空中墜落,砸在地上,有的已經不成形了,有的還保留著完整的輪廓,但已經沒有了任何生命跡象。
藤蔓收回,像潮水退潮一樣縮回了地下,地面上只留下一個個碗口粗的洞和滿地的血跡。
小九抱起地上的花盆,站起來,轉身走回了白柳汐身後。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沒有看那些屍體一眼。
戰場上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不是沒有聲音,而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一瞬間被抽離了。
機關炮還在響,步槍還在響,怪物的嘶吼還在繼續,但那些聲音像是隔了一層棉花,變得遙遠而模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片被藤蔓撕裂過的地面上,落在那些還在往外滲血的怪物屍體上,落在那個抱著花盆走回去的少年的背影上。
倖存者群體中,那些之前覺得軍方不過如此、只是仗著武器好、實際上沒什麼了不起的人,此刻嘴巴閉得比蚌殼還緊。
那些之前對軍方心存輕視、覺得自己有天賦有職業比這些當兵的強多了的人,此刻連目光都不敢和白柳汐對上。
而那些原本觀望、搖擺、不知道是該跟著軍方走還是自己單幹的人,此刻眼中燃起了一種之前沒有的東西......希望。跟著這些人,真的能活著離開。
周振國站在那二十個軍人旁邊,看著小九走回白柳汐身後的全過程,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不是戰鬥,這是震懾。
白柳汐不是不知道東線壓力大,不是不知道那隻七級精英會衝過來,她是故意放它過來的。
她要讓所有幸存者看到,軍方有超能力者,而且很強。不是“有”,是“很強”,強到一個人就能消滅一隻七級精英和它帶領的整群怪物,強到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強到讓那些有歪心思的人連想都不敢想。
周振國深吸一口氣,把目光從小九身上移開。
他的餘光掃過倖存者聚集的區域......那些之前還在低聲議論、覺得軍方“不過如此”的人,此刻安靜得像一群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而那些原本對軍方將信將疑、覺得跟著軍方走未必安全的觀望者,此刻已經開始主動往防線後方聚集了。
周振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白柳汐。
她依然站在那二十個軍人前面,依然面無表情,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但周振國知道,從這一刻起,這片戰場上的格局已經變了。不是實力上的變化,是人心上的變化。
所有人都會記住剛才那一幕,記住那個抱著花盆的少年,記住他一個人消滅一整群怪物的畫面。所有人都會在心裡重新評估軍方的實力,重新計算自己的籌碼,重新決定自己的立場。
而那些原本有歪心思的人,現在想的不是“怎麼搞事”,而是“怎麼才能不被發現”。
......
防線中段。
和周振國負責的東側不同,這裡的怪物等級低了一截......四到五級,偶爾有一隻六級的混在裡面,已經是了不得的大個了。
火力網的密度也更高,機關炮的彈幕幾乎沒有間隙,怪物的屍體在陣地前沿堆成了矮牆,暗綠色的血液順著地面的裂縫往低處流,匯成一條散發著腥臭的小溪。
按照分配,頂在軍人後方的是一些大型公會,人多勢眾,裝備精良,三五成群地組成了一個個小方陣。他們配合默契,進退有序,像一臺臺精密咿D的機器,將那些突破了第一道火力線的漏網之魚逐個絞殺。
公會的再往後,是一些中小型團體和臨時拼湊的散人隊伍,裝備參差不齊,配合也談不上默契,但勝在人數多,靠著人多勢眾也能穩住陣腳。
再往後,就是那些連隊伍都組不起來的、真正意義上的“散人”......他們只能在前面的人漏掉怪物的時候,偶爾撿到一隻半死不活的,補上兩刀,蹭一點經驗。
在這一片熱火朝天的集體作戰中,有一個人顯得格格不入。
林小禾站在這片混亂戰場的邊緣,不靠前,不靠後,不和任何人組隊,也不和任何人交流。
她一個人站在那裡,像一座孤島,周圍三五成群的團隊像潮水一樣湧動,而她是潮水中唯一一塊不動的石頭。
她的動作乾淨利落得不像是在戰鬥,更像是在執行一套已經被重複了無數次的程式。
一隻四級的變異鬣狗從火力網的縫隙中鑽了出來,朝她的方向撲來。
她側身一閃,手中的短刀從下往上撩,刀鋒精準地劃開了鬣狗的喉嚨。
血噴出來,她沒有躲,任由那些暗綠色的液體濺在她的衣服上、臉上、頭髮上。
她沒有擦,甚至沒有眨眼。鬣狗的身體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後墜落,砸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她沒有看它,目光已經鎖定了下一隻。
第二隻,五級的變異豺狼,從她的左側撲來。
她沒有轉身,左腳在地上一點,身體向右側滑了半步,豺狼的爪子從她耳邊擦過。她的右手反握短刀,順勢刺入豺狼的側腹,刀鋒在它的體內轉了半圈,然後拔出。
豺狼落地的時候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了,趴在地上喘了幾口氣,然後不動了。
第三隻,四級的喪屍,動作遲緩,在她面前像慢動作回放。
她甚至沒有用刀,一腳踹在喪屍的膝蓋上,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喪屍的身體往前傾倒,她側身讓過,左手抓住喪屍的後領,用力往下一按,喪屍的臉砸在地上,不再動了。
三隻,不到二十秒。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不是冷漠,不是高傲,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抽空了的空白。
那雙眼睛是漂亮的,但也是空洞的,像兩口被抽乾了水的井,裡面什麼都沒有。她不會笑,也不會哭,不會生氣,也不會高興。她只是在那裡,殺怪,殺怪,不停地殺怪。
第247章 有情有義
那些公會的成員在換彈的間隙會看她一眼,那些散人隊伍在休息的時候會低聲議論她,那些臨時拼湊的團隊在被怪物衝散陣型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朝她的方向靠攏......
不是因為她會幫忙,而是因為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根定海神針,讓周圍的人在混亂中找到一個不會移動的座標。
“可惜了。”
防線後方,一個肩章上帶著軍銜標誌的中年軍人放下望遠鏡,對旁邊的人說,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種真切的惋惜,“軍隊規矩不能干涉倖存者,不然這個人,我們真想收。”
旁邊的年輕軍人也看著林小禾的方向,點了點頭:“從沒見過這麼拼命刷怪的。從早上到現在,幾個小時了,沒停過。別人累了會退下來休息,她不。別人打累了會喝水吃東西,她不。別人看到怪物潮退了會鬆一口氣,她不會。她就像......不知道累。”
中年軍人沒有接話。他重新舉起望遠鏡,鏡頭裡那個身影還在移動,還在殺怪,還在那片混亂的戰場上重複著同一個動作......
閃避、出刀、收刀、閃避、出刀、收刀。像一臺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
“她不是在刷怪。”中年軍人放下望遠鏡,聲音裡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她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
林小禾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多少人注意到了。
她不關心。
她只知道殺怪,殺怪,再殺怪。
經驗條在漲,技能熟練度在漲,但她不看那些數字。
那些數字對她來說沒有意義。有意義的是......她還在動,她還沒有停下來,她還沒有倒下去。
只要她還在動,她就不會想起那個人。
只要她還在殺怪,她就不會去想那個地方......那個被火焰和濃煙吞沒的地方,那個她轉身跑開的地方,那個她再也沒有回頭看一眼的地方。
“你好。”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小禾沒有轉頭。她正在處理一隻五級的變異野豬,短刀刺入野豬的眼眶,手腕一轉,拔出來。野豬的身體轟然倒地,濺起一片塵土。
“你好,我是......”
“不感興趣。”林小禾的聲音不大,但很冷,像是一把沒有溫度的刀。她沒有看那個人,目光已經鎖定了下一隻怪物。
那個人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旁邊的人拉了他一把,搖了搖頭,低聲說:“別費勁了。她就這樣。週會長公會的人,別招惹。”
類似的一幕,在這一兩個小時裡已經發生了好幾次。
有公會開出優厚條件,承諾提供裝備、庇護、升級資源,她連看都不看一眼。
有人試圖用“我們和周振國公會關係很好”來套近乎,她甚至沒有聽完就走了。
有幾個新來的、不知道深湹纳⑷耍吹剿粋人站在那裡,以為好欺負,湊過來想“讓她知道規矩”......然後被旁邊的人一把拽住。
“你瘋了?那是周振國的人。”
“周振國?就是那個帶著一群普通人、在軍方面前混得風生水起的?”
“人家能混到軍方面前,那是人家的本事。你別管那麼多,別去惹她就是了。”
那個新人看了林小禾一眼,嚥了咽口水,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林小禾聽到了那些議論。周振國公會的人......這個標籤從她來到這裡的第一天就貼在了她身上。
她不在意。
她不在意別人怎麼看她,也不在意別人怎麼議論她。
她甚至不在意周振國是不是真的在“罩”她。
她只知道,那天她跑到這裡的時候,是蘇牧讓她來找周振國就行了。
而現在,她只需要做一件事......殺怪,殺怪,再殺怪。
殺到經驗夠升級,殺到技能夠熟練,殺到身體記住了每一個閃避的角度、每一次出刀的力度,殺到那個人回來的時候,她可以站在他面前,告訴他......我沒有拖後腿。
“那個女生,你們知道是什麼來頭嗎?”
防線後方的臨時休息區,幾個士兵圍在一起,一邊啃著壓縮餅乾一邊朝林小禾的方向張望。他們的軍裝上有血跡和泥土,顯然剛從火線上換下來休息。
“不知道。但從昨天就看她一個人在那裡刷怪,沒停過。”
“昨天?我前天就注意到她了。一個人,不和任何人組隊,也不和任何人說話。”
“聽說她是周振國那邊的人?就是那個從纜車上下來的、組織了一群普通人的那個?”
“對,就那個。之前她來找周振國的時候,我在旁邊聽到了幾句。好像是一個男生讓她先來的,那個男生被困在了什麼地方,讓她先撤。”
“被困住了......”那個士兵咀嚼著這幾個字,沒有說下去。在這種地方,被困住了,意味著什麼,大家都清楚。
“所以她一直在這裡刷怪?”另一個士兵接過話頭,“等她那個男朋友回來?”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
一個老兵從旁邊走過來,沒有穿防彈背心,只穿著一件軍綠色的T恤,手臂上全是傷疤。
他蹲下來,從那個士兵手裡掰了一塊壓縮餅乾,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然後他看了一眼遠處林小禾的背影,聲音不大,但很篤定。
“她不是在等。她是不信。”
幾個士兵看著他。
“那個男生讓她先跑,自己斷後。這種事,在戰場上多了去了。”
老兵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斷後的那一個,活下來的機率有多大,她心裡清楚。但她不信。
所以她拼命刷怪,拼命變強。不是為了等,是為了以後......以後不會再有人需要替她斷後。”
沉默了片刻。
“這姑娘......”一個年輕士兵開口,聲音有些發乾,“受過創傷吧?”
老兵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那種創傷,不是嘴上說說就能過去的。她現在在鑽牛角尖,誰勸都沒用。但這樣的人,值得敬佩。她那個男朋友,也絕對是個有情有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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