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審出什麼東西了？”林弦端著餐盤在他對面坐下。
趙擎嚥下嘴裡的食物，喝了口豆漿：“問出了和他們交易的勢力，還有鐵堡裡是誰在幫他們牽線搭橋。”
林弦夾菜的手頓了頓：“五大家族？”
“五大家族，反對派，赫克托的人，藏在地下的邪教。這些有一個算一個，都有份。”
林弦啞然失笑。他沒有問“有沒有證據”這樣的傻問題。在廢土這樣的世界裡，沒有法律和秩序，哪裡需要那些東西？利益鏈條本身就是最真實的證據。
他搖搖頭，快速吃完早餐：“我去農業組那邊看看。聽說淨水站成功了，水資源的問題解決了，不知道他們要不要擴大規模。”
“嗯，昨晚出的水，檢測達標。農業組要是需要額外電力，提前打報告。發電場還沒建完，現在能源還是緊張。”
“好。”
農業區設在基地東南角，由三排相連的預製結構廠房組成。林弦帶著人走進去時，裡面已經是一片忙碌景象。
中央最大的廠房裡，一排排多層栽培架上，嫩綠的菜苗在水霧繚繞中舒展著葉片。無土栽培系統已經全面執行，營養液通過管道精準滴灌，LED植物生長燈模擬著最佳的光照週期。
“林顧問！你看，第一批小白菜和生菜，生長速度比預期快！水質和營養配比非常理想！”
“太好了。”林弦看著那些綠意，心裡湧起一股難得的踏實感。這是他們在這片廢土上，真正創造出來的生命，而不是掠奪或撿拾來的。
“養殖區那邊呢？”
“雞舍和兔舍已經消毒完畢，下午第一批種苗就能叩健０从媱潱齻�月內，我們部分供應。當然，規模有限，但至少是個開始。”
“能源供應能跟上嗎？”
“目前足夠支撐。但要是擴大規模，要等發電站建好。”
林弦點點頭，自己能種田，才是最好訊息，心裡果然踏實多了。
……
橋頭堡，上午九點。
陸明把凱恩和老貓叫到臨時指揮室。
“老貓，你接下來留在橋頭堡，協助周少校管理新來的人，語言溝通、規矩講解、矛盾調解，這些你們更知道怎麼處理。”
老貓默默點頭，這裡有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生活，秩序，溫飽，他很喜歡這裡。
現在也就他不清楚，這意味著什麼，要是換成其他大夏人高低要說一句，你入編了。
“凱恩，你的任務更危險。我要你去鐵堡的黑市，幫我們收購固態電池。赫克托對這類高新科技管控很嚴，官方渠道搞不到。”
凱恩眼睛微眯：“需要多少？”
“有多少，收多少，價格可以比市價上浮三成，但必須保證是真貨，你們自己小心點，這麼大宗收購，容易出動靜。”
“我帶我的小隊去，今天給您第一批貨。”
“注意安全。有任何問題就撤退。”
凱恩點頭，利落地轉身離開。他的小隊已經在車上等候。
老貓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低聲對陸明說：“黑市的水很深，赫克托的人、其他家族的探子、都混在裡面。”
“我知道，但怎麼能放著這麼好的東西不要，你們處理好基地的事，我們先走了。”
說完，陸明帶著陳海一起前往鐵堡。
第67章 通訊
鐵堡，倉庫區。
兒童營養點的棚子再次搭了起來，粥桶裡的熱氣在灰濛濛的空氣中升騰。但這一次，棚子前空無一人。
陸明站在棚側，看著死寂的街道和緊閉的門窗，眉頭緊鎖。
“什麼情況？”
巖的臉色很難看：“我去問問。”
他快步走向最近的一排窩棚，敲了敲一扇破木板門。
門開了一條縫，一張驚恐的臉露出來，看到是巖，稍微放鬆了些，但眼神里的恐懼依然濃重。
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巖回來時，臉色非常難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今早，外城垃圾堆死了五個人。都是孩子，最大那個，就是昨天偷食物的孩子，他母親現在……。”
陸明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緊了：“怎麼死的？”
“說是黑石鎮的掠奪者溜進來報復，不是簡單的殺，身上的東西都被拿走了。”
陳海從警戒位置走過來，聽到對話，眼神冷得像冰：“看來，還是我們太守秩序了。”
陸明沒問“什麼東西”。在廢土，有些答案，不知道比知道好。
他沒說話，他走到棚子邊緣，看著那片曾經排起長隊、此刻卻空無一人的泥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傳來清晰的刺痛，才壓住那股想要砸碎什麼的暴戾。
他的笑聲很冷：“‘黑石鎮的掠奪者倒是厲害，還能從土裡爬出來殺人。”
“陳隊。”
“在。”
“等林顧問他們把通訊部署好，聯絡基地，霍格的處決，不在營地。”他抬手指向鐵堡那灰暗高聳的城牆，“就選在城牆外，選在他們看得最清楚的地方，用最大音量，宣讀他的每一樁罪，尤其是和鐵堡做的那些生意。”
“然後，用推土機。”
他要讓城牆上的每一雙眼睛都看清楚，與文明為敵的渣滓，最終會以何種方式，甚至連一塊像樣的墓碑都不配有。
陳海眼神一凜：“公開處決？”
“對，既然他們覺得我們太‘守秩序’，那就讓他們看看，我們的秩序裡，對待反人類罪犯是什麼標準。”
“明白。”陳海立正，“我親自安排。”
陸明點點頭，看了一粥棚的方向。
他看到幾個瘦小的身影躲在遠處斷牆的陰影后，正偷偷望向這邊。
那些孩子的眼睛裡，有恐懼，但還有一絲不肯熄滅的、對食物的渴望。
……
燭龍基地。
林弦的身影剛踏穩地面，王建國主任已經帶著兩名助手快步迎了上來。
“林顧問，這麼急回來，前線有情況？”
“通訊，王主任，這是緊急清單，立刻調過來。”
王建國接過資料板快速掃視，螢幕上羅列著裝置型號、數量和技術引數要求。他點點頭，轉身對助手吩咐：
“之前就有專家提到過近地軌道通訊氣球，不過基地備得不多，只有十二套，時刻準備準備。三號倉庫，全部調出，二十分鐘內完成出庫檢驗。”
助手應聲而去。
王建國這才轉向林弦，眉頭微微蹙起：“裝置不是問題。但能源方案……有些棘手，太陽能電池板在零號世界實際效率只有理論值的百分之四十。風能倒是穩定，還是得靠傳統燃料發電機作為主電源。”
“先這樣吧，最近基地這邊，有什麼新材料突破嗎？”
“哪有那麼快，但是方向已經找到了，在奈米負能介面鎳基合金，有很大的進展，相信再過不久就會有突破。”
“奈米負能介面鎳基合金？”林弦一頭霧水。
王建國瞭然的點點頭，基本上不搞科研的人，都不懂得是什麼東西，包括他。
“我只知道新型金屬實現了強度與剛度的同步提升。不僅更難被永久壓壞，也更難被彈性壓彎，即“又強又韌，應用的地方也很多，比如航空發動機葉片、高超音速飛行器蒙皮、高階軸承、微電子封裝等等。”
“更重要的是一旦成功，‘奈米負能介面’強化策略還能應用於多種材料體系，價值非常高。”
雖然林弦不知道具體價值有多高，但至少前期的投入，已經開始進入豐收期了。
“抓緊。有任何需要前線配合採集或者收購的樣本，直接列清單給我。”
“明白。”
這時，助手返回彙報裝置已準備就緒。林弦不再耽擱，與王建國確認了後續幾個研究方向的優先順序別後，便帶著一隊通訊工程兵和那十二套密封箱，重新踏入傳送門。
蓋亞星，先行者基地外圍，東南十七公里處。
這是一片相對開闊的丘陵緩坡，背風，視野良好，遠離已知的變異生物活躍區。三輛裝甲車呈警戒隊形散開，十二名工程兵在二十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護衛下，快速展開作業。
“定位點確認，座標已錄入。”
工程兵隊長是個三十多歲、臉被風沙磨得粗糙的技術少校，他盯著手持終端上的各項引數，語速平穩地下令：
“充氣開始。氦氣壓力百分之八十……九十……充氣完成。檢查蒙皮張力，感測器組通電自檢。”
白色的球體緩緩膨脹，在灰暗的天穹下逐漸變成一個直徑六米的渾圓體，表面覆蓋著輕質的太陽能薄膜和微縮風力渦輪。
球體下方吊掛著複雜的電子艙，裡面整合了通訊中繼、訊號處理器和那臺微型渦軸發動機。
還攜帶了一整套 “光電 + 紅外 + 雷達” 組合，24 小時盯著地面，比衛星看得更細、比無人機看得更久、比直升機看得更廣，是他們現在最好的高空之眼。
“所有子系統綠燈。準備釋放。”
球體開始上升，像一顆逆行的水滴，飄向鉛灰色的雲層。
“高度五百……一千……三千米。平流層入口。發動機啟動，穩定駐留位置。”
高空攝像機傳回的畫面裡，球體懸停在了預定高度，成為他們在這片廢土上空第一個沉默的守望者。
這僅僅是開始。在接下來的八個小時裡，工程隊輾轉六個預設點位，其中三個是真正的通訊節點，另外三個，則是精心佈置的“幽靈節點”，覆蓋區域是暫時無關緊要的荒原。
如果有人試圖追蹤他們的通訊網路，這些假節點會引向錯誤的方向，至少能拖延時間，暴露對方的偵察能力。
……
傍晚，先行者基地。
林弦看著戰術終端上新出現的、代表己方單位的穩定綠色訊號標識，以及初步成型的區域通訊網格圖，問題一個個在解決，現在就只剩能源還需要靠傳送門解決。
就在他準備去食堂吃飯的時候，通訊響起：“林顧問！指揮中心緊急會議，趙隊長和楚將軍請您立刻過去。”
又出事了？
林弦心頭一緊，抬頭望向指揮中心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在漸濃的暮色中，像一頭甦醒巨獸的眼睛。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大步朝那燈火走去。
新一輪的風暴，似乎從未給人喘息的空隙。
而這一次，不知道又將是怎樣的驚濤駭浪，在等待著他，等待著這片剛剛點亮星光的土地。
第68章 背鍋
指揮中心裡。
林弦看著陸明和陳海的報告，感到非常奇怪。
他想過赫克托會動手警告，但頂多也就是毒打一頓，這麼極端的手段，不止是鐵堡內部的底層不滿，更有可能引起他們的不滿，甚至衝突，赫克托做好和他們衝突的準備了嗎？
一位戴著無框眼鏡、頭髮花白的專家調出另一組資料。他是行為分析組的負責人，姓周。
“將軍，我們綜合分析了赫克託過去七年的行為模式。這個人貪婪、狠辣，但絕對不傻。他能在鐵堡五大家族的夾縫中坐穩首領的位置，靠的不是蠻力，是算計。”
“這種虐殺，毫無意義。除了激怒我們，沒有任何實際收益。”
楚天闊將軍坐在主位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他的目光移到專家臉上：“所以你們的意思是，反對派動的手？他們想借我們的刀，除掉赫克托？”
“是的，這是最符合邏輯的推測。反對派一直想把赫克托拉下馬，但缺乏武力。如果我們因為這件事對赫克托動手，他們或許有辦法獲得不少好處，而且我們覺得復興社也有參與，而且兩夥人還不是同夥。”
“邪教？還不是同夥？”林弦忽然開口。
周教授看了他一眼，點頭：“是的，林顧問，反對派只需要殺人就夠了，沒必要多此一舉取走器官，這種手法更容易讓人想到掠奪者和邪教，只會讓嫌疑人從一個變成三個。至於邪教，更有可能是偶然，如果是恰巧路過，看到新鮮的屍體……”
楚天闊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而沉重的聲響。一下，兩下，三下。
這麼小的鐵堡，幾萬人的倖存者聚集地，就能滋生出如此多的陰帧⑺阌嫼图兇獾膼骸�
趙擎看向楚天闊：“將軍，需要我派人去查嗎？”
“沒必要我們去，他們的結果都一樣，我們和赫克托籤的合約裡，有‘不得妨礙招工’的條款吧？”
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法律顧問立刻回答：“有，第十二條第三款：鐵堡治安當局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擾、威脅或傷害我方工作人員及應募者。”
“很好，通知赫克托，明天中午十二點，我們將在鐵堡外牆公開處決霍格及黑石鎮主要頭目。
同時告知他，這件事導致鐵堡所有人都不敢和我們交流，嚴重干擾我們的應募者，要求他在三天內，交出殺害那五個孩子的兇手，讓我們的招募工作順利實施下去，告訴他，如果交不出，我們就自己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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