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他懷疑謝爾蓋。”
卡爾嗤笑一聲，把肉乾嚥下去，舔了舔嘴唇：“懷疑有什麼用？直接把謝爾蓋的身份暴露讓大夏弄死他就行了。”
“我們派了不少人進去，都沒有訊息，他或許還有用。”
說完，羅夏抬頭望向天空，那些被雲層遮住的星星，一顆也看不見。
忽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天空中，一道極淡的光暈一閃而過，像漣漪在水面擴散，無聲無息。
“不對。”羅夏的聲音驟然繃緊。
卡爾順著他的目光抬頭，什麼都沒看見。“怎麼了？”
“通訊。”羅夏一把抓起腰間的通訊器，螢幕亮著，訊號格還在跳動，但按下通話鍵，裡面只有死寂。他切換頻段，再切，再切——所有頻道，全部靜默。
“該死，快走。”他罵了一聲，轉身朝堡壘跑去。
“電磁壓制！”卡爾終於反應過來，扔掉手裡的肉乾，急忙跟上，“人聯來了。”
羅夏沒有說話，手指在戰術終端上飛速滑動，螢幕上的資料正在瘋狂跳動。雷達——一片雪花。導航——訊號丟失。通訊——全部中斷。
“全頻段封鎖。”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凝重，“這是‘帷幕’。”
人聯的武器。它能精準封鎖指定區域內的所有通訊和電子訊號，不燒燬電路，而是製造一個資訊黑洞。
在這個黑洞裡，看不見敵人，聽不見命令，但人聯可以在黑洞外進行合圍。
“硬衝。”卡爾拔出槍，朝堡壘的方向邁了一步。
“站住。”羅夏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鐵鉗，“衝不出去的。外面肯定布好了口袋，就等你撞上去。”
卡爾轉過頭，那雙豎瞳裡燃燒著不甘的火焰：“那怎麼辦？等死？”
羅夏沒有回答。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目光落在那臺已經變成廢鐵的無人機上。
“把所有生物武器放出去。”
生物武器即使沒有電子訊號，它們也能聽從最原始的指令——攻擊。
“能拖多久？”
“不知道。”羅夏跳上堡壘的舷梯。
卡爾咬了咬牙，轉身朝堡壘後方的艙門跑去。那裡，十幾只獵殺者正蜷縮在黑暗中，琥珀色的複眼在夜色中閃爍著冷光。
他按下釋放鍵。艙門滑開，獵殺者像離弦之箭一樣衝出去，四足在碎石上高速交替，眨眼間就消失在廢墟的褶皺裡。緊隨其後的是暗夜使者，它們載著殉爆者從堡壘頂部彈射而出，翼展展開，無聲地滑入夜空。
然後，是最後十隻揹負者。它們從堡壘底層的甲板上站起來，背上的雷射裝置開始預熱，暗紅色的光束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去吧。”卡爾低吼一聲。
揹負者同時啟動，朝不同方向衝去。
黑暗的廢墟里，槍聲、獵殺者的嘶吼聲，幾乎在同一瞬間炸開。
羅夏坐在駕駛艙裡，手指在控制台上飛速滑動。引擎啟動程式正在強制執行，離子推進器的預熱溫度在緩慢攀升。
“快……快……”他盯著螢幕上那個還在跳動的數字，牙關緊咬。
外面，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
揹負者的雷射陣列在廢墟間掃蕩，光束所過之處，磚石炸裂，金屬融化。但人聯的仿生機器人特種部隊早已散開，它們利用廢墟的掩護，從多個方向逼近，高斯步槍的子彈精準地打在揹負者背上的裝置上。
一隻揹負者的雷射裝置被擊中，爆炸的火光把它整個掀翻在地，抽搐了幾下，不再動彈。
“引擎預熱完成！”羅夏吼了一聲，猛地拉起操縱桿。
戰爭堡壘底部的離子推進器噴出淡藍色的尾焰，龐大的機身劇烈震顫，緩緩升空。
卡爾從後艙門衝進來，他撲進副駕駛座，扣好安全帶，喘著粗氣：“快走！人聯不知道用了什麼東西偽裝，已經摸到不遠處了，撐不了多久！帷幕的範圍不大，我們能衝出去。”
羅夏沒有回答。他把推力推到最大，戰爭堡壘像一頭受驚的巨獸，猛地朝天空躥去。
就在衝出帷幕的瞬間，駕駛艙裡的警報聲驟然炸開。
“鎖定警告！鎖定警告！”
羅夏的瞳孔猛地收縮。他低頭看向雷達螢幕，螢幕上，三個紅色的光點正在快速逼近。
雷射鎖定。
電磁炮鎖定。
“該死！”
他猛地拉起操縱桿，戰爭堡壘以一個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爬升。但太遲了。
第一道雷射從地面射來，精準地擊中堡壘的尾部推進器。爆炸的衝擊波讓整個機身劇烈晃動，儀表盤上的警告燈全部亮起。
第192章 活抓
“動力損失百分之四十！”卡爾吼道。
羅夏咬著牙，試圖穩住飛行姿態。但第二發來了，電磁炮彈丸以數倍音速擊中堡壘的側翼裝甲，像一把無形的巨錘砸在機身上，整臺堡壘猛地向一側傾斜，內部的裝置從固定架上脫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引擎停機！我們正在墜落！”卡爾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恐懼。
羅夏沒有放棄。他用盡全力拉動操縱桿，試圖讓堡壘滑翔，哪怕多撐一秒也好。但第三發雷射精準地射穿了發動機艙。
轟！
戰爭堡壘徹底失去動力，像一塊被丟擲的石頭，朝地面墜去。
“彈射！”羅夏猛地按下逃生艙的啟動按鈕。
座椅下方的爆炸螺栓同時引爆，逃生艙從駕駛艙頂部彈射而出。慣性把羅夏壓在座椅上，視野裡一片模糊。他聽見耳邊呼嘯的風聲，看見下方那片越來越近的廢墟。
逃生艙的引擎剛剛點火，尾焰在廢墟上方拖出一道淡藍色的光軌。
羅夏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餘光裡瞥見一道暗紅色的光點從北面的黑暗中疾馳而來。
那是一枚微波彈頭，彈體細長，尾部拖著若有若無的尾焰。它沒有直接朝逃生艙飛來，而是在距離艙體不到五十米的半空中炸開。
一道無形的電磁脈衝，像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從爆炸中心向四周猛地推開。
逃生艙的儀表盤瞬間黑屏。引擎熄火，尾焰熄滅，艙內的照明燈全部熄滅，連羅夏手腕上的戰術終端都變成了磚頭。
“啊——！”
羅夏的身體猛地弓起，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內臟。從骨髓深處湧出的灼燒感，像有人在他的血管裡灌進了熔化的鉛。他的眼球劇痛，視野裡閃過一片白光，然後陷入短暫的黑暗。
卡爾蜷縮在座椅上，渾身抽搐，嘴角溢位白沫。他的手指痙攣著抓住扶手，指甲嵌進金屬裡，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脈衝會加熱人體組織。眼球、內臟、神經這些含水量高、血管密集的部位，在強微波的照射下會迅速升溫。
零計算過這個距離。五十米，再加上適當的當量，剛好在不當場致死的閾值內。但足以讓視網膜暫時灼傷，讓內臟像被架在火上烤，讓神經在劇痛中痙攣。
普通人類捱上這一下，及時救治也活不過幾個月；復興社的人，即便他們的身體異於常人，也扛不住這種傷害，只能多撐一段時間。
逃生艙失去動力，開始翻滾著墜落。羅夏蜷縮在座椅上，眼前一片模糊，右眼勉強能看見一點光影，左眼完全黑了。他的右臂還在抽搐，手指不聽使喚地張開又合攏。
他已經明白過來，人聯是準備活抓他們，才沒第一時間擊殺他們。
用盡全身力氣，抬起左手，摸到座椅側面的機械手柄，降落傘系統是獨立的，純機械，不需要電力。
猛地拉下手柄。
頭頂的艙蓋彈開，降落傘在夜空中張開。下墜的速度驟然減緩，逃生艙在夜風中微微搖晃。
羅夏靠在座椅上，大口喘著氣。胸腔裡的灼燒感還沒退去。他的右眼勉強能看見模糊的輪廓，左眼一片漆黑。
“卡……卡爾……”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地板上傳來一聲含混的呻吟。
還活著。
逃生艙落地，砸出一個溈印Ａ_夏用左手解開安全帶，推開門，從艙門裡滾出來，摔在碎石上。
卡爾從艙門裡爬出來，動作僵硬得像一具屍體。他的左腿拖著，右手撐著地面，一步一步往前挪。
兩人癱坐在廢墟上，大口喘著氣。
卡爾靠在斷牆上，右眼腫得睜不開，嘴角的血已經幹了。他轉過頭，看向羅夏，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現在怎麼辦？”
“跑。”
他說。
兩人剛掙扎著站起來——
“別動。”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羅夏的瞳孔猛地收縮。他勉強用右眼掃過四周。
斷牆後面，坍塌的樓頂上，碎石堆旁邊，一個個穿著灰黑色作戰服的身影無聲地站起來。
槍口對準了他們。
仿生機器人。
羅夏的右手抬不起來，左手慢慢從腰間的槍柄上移開。
幾十個紅點落在他們身上。
“算你們狠。”
羅夏低聲說了一句，然後慢慢舉起左手。
他知道，在某個地方，有一個人正在通過它們的眼睛看著他。
零。
那個該死的AI。
她算準了一切。爆炸的距離、微波的強度、他們受傷的程度、降落傘飄落的方向、逃生艙落地的位置。
“總有一天……”
他低聲說，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仿生機器人沒理會他們直接扣下了扳機。
麻醉針從槍口射出，精準地扎進兩人的頸側。羅夏的話卡在喉嚨裡，變成一聲含混的悶哼。他伸手去摸脖子，指尖觸到一根細細的針管，視野開始模糊，身體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
卡爾早已癱在地上，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只是嘴裡含混地罵了一句，聲音越來越小。
兩人的眼皮越來越沉。
羅夏最後看見的畫面，是那些仿生機器人槍口上那幾點暗紅色的光，像一群沉默的禿鷲，蹲在廢墟上，等著獵物嚥氣。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
灰燼城，城主府。
通訊螢幕亮起，零的臉出現在畫面中，背景是方舟指揮艙那面跳動著資料的顯示屏。
“羅夏、卡爾捕獲完畢。兩人均受到大劑量微波照射，視網膜灼傷，內臟不同程度衰竭。不進行器官移植，活不過一年。”
羅德里格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夠了。聯絡夏城，這次消耗了不少東西，把卡爾賣給他們。”
零微微頷首：“明白。我馬上聯絡他們。”
螢幕暗下。羅德里格斯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他望著窗外灰燼城的夜色，低聲說了一句：“暫時告一段落了。”
他對於這次行動非常滿意，有人買單的感覺，真不錯。
第193章 海域
通訊器的提示音在空曠的藏身處裡迴盪了整整七聲，然後轉為忙音。
雷諾夫盯著螢幕上“未接通”三個字，指尖微微發僵。剛才他意識到一個問題：被大夏這樣清掃，南部的勢力遲早會分崩離析。他正打算請示是否轉移，通訊卻始終無人接聽。
頃刻間，一股強烈的不祥之感湧上心頭。
他切換頻段，撥通卡爾的備用通道。同樣的忙音，同樣的死寂。又試了試羅夏的緊急備用號碼，這個理論上永遠不會關機。
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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