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無人機，過去看看。讓第二機動隊在城南設卡，所有進城車輛必須經過檢查。通知醫療隊，準備好接收傷員。”
“是！”
三架無人機從城西的臨時機場升空，朝南方的公路疾馳而去。
霍華德遠遠看見天空中出現那幾個小黑點時，就知道林茨不會讓他們輕易進去。
他拿起通訊器，按下公共頻道的通話鍵：“這裡是三號防區殘部，請求入城。重複，這裡是三號防區殘部，請求入城。”
通訊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停車。原地待命。無人機正在核實你的身份。”
霍華德放下通訊器，朝駕駛員打了個手勢。車隊緩緩減速，最後在公路中央停了下來。
無人機從頭頂掠過，低空盤旋，鏡頭對準每一輛車，每一個士兵。霍華德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盯著那些在低空懸停的無人機，沒有說話。
他理解這種謹慎。在霍夫曼叛變之後，任何從南邊來的人，都可能是敵人。
等了大約十分鐘，遠處的公路上出現了一排裝甲車的輪廓。它們快速駛來，在距離車隊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停下，呈扇形散開，槍口對準了這個方向。
一輛指揮車開到最前面，車門開啟，一個穿著城防軍制服的中校跳下來，朝霍華德的方向走來。
霍華德推開車門。
“三號防區，保安部副部長霍華德。”
中校沒有立刻放行。他拿起對講機，聲音壓得很低：“檢查組，過來。所有人員和車輛，逐一檢查。”
霍華德沒有爭辯。他知道這是規矩。
車隊旁邊，跳下來二十多個檢疫人員，手裡端著各式各樣的檢測儀器。為首的是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他走到霍華德面前，面無表情地說：“所有人下車，列隊。車輛熄火，開啟所有車門和後備箱。”
霍華德朝身後的車隊揮了揮手。
等了大約二十分鐘，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走到中校面前，點了點頭。“沒有發現爆炸物，沒有生物兵器殘留，人員身上沒有定位器。車輛底盤和引擎艙也未發現異常改裝。”
中校這才鬆了一口氣，朝身後的車隊揮了揮手。“放行。跟我來，馬庫斯司令在等你。”
霍華德點了點頭，轉身回到車上。車隊重新啟動，跟著那排裝甲車，朝林茨的方向駛去。
道路兩側的景物開始變化。
最開始是零星的幾輛民用車輛，滿載著行李，朝北駛去。然後越來越多，卡車、拖拉機、甚至牛車，擠在一起，像一條灰暗的河流，從南向北流淌。有人在哭，有人沉默，有孩子騎在父親脖子上，趴在父親花白的頭頂睡著了。
一個老婦人在路邊摔倒了，包袱散開，幾塊乾糧滾到地上。沒有人停下來扶她。後面的人繞過她，繼續往前走。
“已經在撤平民了。”駕駛員低聲說。
“必須讓他們儘快撤離。”霍華德的聲音乾澀，“平民會消耗有限的資源，巷戰會阻礙部隊機動，還容易被敵人利用。”
復興社是什麼德行？逼平民當人盾、讓平民攜帶殉爆者、屠殺平民造成混亂，這種事他們幹得出來。
平民留在城裡，對守軍來說是拖累；撤走，反而能讓部隊放開手腳。
車隊穿過外城的檢查站。路障已經設好了，沙袋壘成半人多高，機槍掩體後面蹲著幾個滿臉倦容計程車兵。看見車隊的番號，他們抬起路障，放行，然後又放下。
越往裡走，戰爭的痕跡越明顯。
街道兩側的建築物牆壁上，新挖的射擊孔像一隻只空洞的眼睛。十字路口用混凝土塊和廢棄車輛壘起了臨時工事，沙袋上架著機槍，彈鏈垂下來，在晨風裡微微晃動。士兵們蹲在工事後面，有人在抽菸，有人在擦槍，有人靠著沙袋打盹。
城防指揮部是一棟灰白色的四層建築，窗戶上糊著防爆膜。門口停著幾輛裝甲車，引擎蓋還冒著熱氣。士兵們進進出出，腳步急促，沒有人說話。
霍華德走上臺階時，腿有些發軟。他扶了一下門框，穩住，推開門。
走廊裡燈光明亮，刺得他眼睛發酸。他沿著走廊往裡走，經過幾扇緊閉的門，在一扇半開的門前停下。
抬手敲門。
“進來。”
他推門進去。馬庫斯站在地圖前，雙手撐在桌沿，背對著門。副官站在角落裡，手裡攥著一份檔案。
“馬庫斯司令。”霍華德立正，聲音沙啞。
馬庫斯轉過身。那雙眼睛盯著霍華德，像兩把生了鏽的刀子，鈍，但依然能割人。
“三號防區，還剩多少人？”他問。
霍華德的喉嚨滾動了一下。“不到三百。”
“廢物！”
“是霍夫曼叛變。”
“我知道。”馬庫斯低聲說，“新約同盟和自由邦聯的兩萬人，還有我們的軍隊已經在路上了，我們還有支援，但必須要守住這裡才行。你還有用，去寫一份詳細的報告，我要知道復興社的進攻方式，還有動用的兵力，我要傳給其他勢力。”
“是。”
霍華德轉身要走。
……
新約同盟，奧斯特蘭。
天剛矇矇亮。
軍營的大門敞開著，一輛輛軍車排成長龍，士兵們揹著行囊，從營房裡魚貫而出，腳步沉重，但沒有人在說話。
巴爾站在營門邊，手裡攥著一份名單，目光從那些面孔上一一掃過。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凝重還是別的什麼。
“長官，裝車完畢。”一個少尉跑過來，立正。
巴爾點了點頭，目光從那些魚貫而出計程車兵身上收回來，落在少尉臉上。
“大夏的裝置都除錯好了？”
第190章 搭建通訊
“都準備好了。技術人員正在做最後一遍校準，出發前就能完成。”少尉翻開手裡的記事本，“彈藥、口糧、醫療包，全部按標準雙份配備。大夏那邊承諾，沿途會提供無人機偵察和通訊中繼支援，訊號覆蓋能一直延伸到林茨外圍。”
人聯雖然擁有衛星通訊，但那些衛星在戰場上幾乎等同於瞎子和半聾子，日常勉強夠用，真要上了戰場，絕對靠不住。
因此，構建一套更安全、更穩定的通訊體系，就成了決定戰爭天平傾斜方向的一枚至關重要的籌碼。
巴爾望向林茨方向。
“第一次用他們的裝備，心裡沒底。”
少尉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一個從未聽說過的勢力，雖然在測試場上表現很好，但測試場不是戰場。子彈打在身上，不會因為你是用什麼裝備就區別對待。
“讓各連隊抓緊時間，檢查完就出發。”巴爾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
“是！”
少尉轉身跑開，腳步聲很快消失在營門方向。
巴爾站在原地，望著那些正在做最後檢查的車輛，他轉過身，朝營地邊緣那幾臺仍在除錯的大夏裝置走去。
零正站在一臺通訊終端前，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調出一組組資料。安德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平板，低聲說著什麼。技術人員圍著裝置忙碌，搬邫C器人安靜地蹲在一旁，指示燈有節奏地閃爍。
聽見腳步聲，安德抬起頭，朝巴爾微微頷首：“巴爾將軍。”
巴爾在他們面前停下，目光掃過那些裝置，最後落在零的臉上。“大夏的裝備，我看了測試報告。但戰場不是測試場，通訊必須確保安全。”
零抬起頭：“我理解。通訊鏈路採用跳頻和加密雙冗餘，即便復興社再次使用微波武器，這套系統也能在訊號中斷後自動重建鏈路，恢復時間不超過三秒。”
她側身，示意技術人員開啟一個金屬箱。箱蓋彈開，裡面整齊碼放著幾十臺便攜終端，外殼是啞光的深灰色，邊角有防撞護條。
“這是給各連隊配發的終端，操作介面和你們現有裝置一致，不需要額外培訓。”她取出一臺，遞過去。
巴爾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幾眼，分量比他們用的輕。他按下開機鍵，螢幕亮起，介面果然和他們用的幾乎一模一樣，只是角落多了一個大夏的標識。
安德開口說道：“零女士會隨行，如果裝置出問題，你們可以第一時間反饋，以零女士的能力，可以在幾秒內調整。”
巴爾的目光重新落在零身上。
“你要去？”他問。
零微微頷首：“前線通訊鏈路需要有人即時維護，我去最合適。”
巴爾點了點頭。他沒有說“辛苦了”，也沒有說“注意安全”。對一個AI說這些，沒有意義。
“那就出發。”他轉身，朝指揮車走去。
零把終端放回箱子裡，朝技術人員打了個手勢。幾個人迅速合上箱蓋，把裝置搬上咻斳嚒�
安德看向零：“零女士，辛苦您了，請注意安全。”
聽到這句話，巴爾停下腳步，轉過頭，目光在安德臉上停留，那眼神里寫滿了困惑，最終只是搖了搖頭，轉身繼續朝指揮車走去。
零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轉過頭，看向安德。
“感謝。我會的。”
她的語氣比平時輕快了幾分，像是有那麼一點意外，又像是在認真對待這份來自人類的、略顯笨拙的關心。
安德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但零已經轉過身，朝咻斳囎呷ァ�
巴爾站在指揮車旁，一隻手搭在車門把手上，卻沒有立刻拉開車門。他回頭看了一眼零的方向，看見她正彎腰坐進副駕駛。
在她面前的支架上固定著一臺比普通終端厚許多的裝置，螢幕亮著，資料在跳動。
“出發。”巴爾的聲音傳出。
命令沿著通訊鏈一層層傳下去。引擎聲陸續響起，軍車一輛接一輛啟動，排氣管噴出淡淡的青煙。車隊緩緩駛出營門，朝南方蜿蜒而去。
……
聯合礦業，邊線。
霍夫曼站在一片被炮火犁過的廢墟前，腳下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他的目光從那些扭曲的肢體上掃過，最後落在一具被雷射燒穿胸口計程車兵身上。那是個年輕人，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散了，臉上凝固著死前最後一刻的驚恐。
“先遣軍什麼時候到達？”他開口，聲音沙啞。
利亞娜站在他旁邊，那雙豎瞳裡倒映著還在冒煙的廢墟。“快了，到了半路。急什麼，不就一點小病麼，只要接受洗禮就能痊癒，甚至活得更好。”
霍夫曼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小病。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微微發顫的右手。
他穩下心神，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利亞娜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上。“現在進攻林茨？”
利亞娜搖了搖頭，嘖了一聲。
“很遺憾，導彈已經用的差不多了。殉爆者和獵殺者的損失也不小。不想讓人發覺，就只能用這點力量。”她抬起手，朝遠處那些正在收攏的部隊揚了揚下巴，“我手裡的力量不夠。事實上，林茨要是有足夠的魄力打回來，我們很難守住。”
霍夫曼的瞳孔猛地收縮。“你……”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壓不住的怒意，“當初你們不是這樣說的。”
“哈哈哈，霍夫曼，放心。一群膽小鬼而已。”她拍了拍霍夫曼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我們現在的任務是等待先遣軍到達。現在你已經沒有後路，不是嗎？”
霍夫曼攥緊拳頭，他沒有後路了。從他把防線地圖交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站到了聯合礦業的對立面，站到了所有人的對立面。
“只有這一次。”
“自然。畢竟那是大主教答應你的，我們可不敢違背大主教的命令。霍夫曼，去休息吧。先遣軍到了，有你忙的。”
霍夫曼站在原地，望著利亞娜離開的背影。忽然覺得這艘船未必靠得住。
第191章 抓捕行動
北方，廢墟城市，夜色如墨。
羅夏站在一棟半塌的塔樓頂層，通訊器的螢幕發出幽藍色的微光，映在他那張佈滿暗綠色鱗片的臉上。
“雷諾夫，你確定安全了？”
通訊那頭傳來雷諾夫沙啞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確定了。大人，謝爾蓋那小子……可信嗎？”
“他救了你，不是嗎？”
“是……但我總覺得……”
“你覺得什麼？”羅夏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你覺得他被大夏洗腦了？那他為什麼要救你？為什麼要冒險聯絡你？我們都知道他的身份，雷諾夫，你現在草木皆兵了。”
“是，大人。”
羅夏沒有再追問，他調出地圖，目光落在暗峽周邊的地形上。這裡距離復興社控制的區域還有一千多公里，戰爭堡壘的能源儲備勉強夠用。
“科爾那邊進展順利。我們這邊不能再出岔子。謝爾蓋的事，你繼續盯著，等我回去再說。”
“是，大人。”
通訊結束通話。羅夏把通訊器塞進作戰服內袋，轉過身，目光落在身後那臺戰爭堡壘上。
堡壘懸浮在距離地面半米的低空，光學隱身系統全功率咿D，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卡爾從堡壘底部跳下來，手裡拿著一塊肉乾，嚼得滿嘴流油。他走到羅夏旁邊，朝遠處的黑暗揚了揚下巴：“雷諾夫那個膽小鬼，又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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