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太怕死就全點生命值了 第272章

作者:抬星

  最關鍵的是,師姐剛回來,就又走了。

  她只留下一句,“我去殺了天道”。

  範無病心裡沉悶,“師姐到底在做什麼?莫非她知道是天道想殺我,所以打算通過殺了天道的方式來救我?”

  這聽上去很荒謬,但的確像是師姐的腦子能想出來的辦法。

  既然自己遺失的東西都被師姐打包交給清堯儲存了,範無病也就稍稍放心下來。他還挺怕桃花被別人發現的,畢竟那傢伙就是斬斷登仙台的罪魁禍首,很大程度上導致了修仙界無法飛昇的事實。

  這座天下不缺活了兩萬年的老妖怪,肯定有人認得出來桃花。

  範無病牽身而動,一步跨入海中,去到贔屓的寶地。

  這個老傢伙當年為了幫他問天意,為了把在遠處舉行歸潮儀式的長生仙水母送過來,崩掉了自己的龜殼。整個看上去像一隻血肉模糊的大號四腳蛇。

  作為長生古物,贔屓活得久,但受了傷也恢復得很慢。

  二十年,對它而言,不過彈指一瞬。

  範無病引動生命大道,為它賜予生機,療傷。

  贔屓頓感一股暖流淌過身間,悠悠睜開眼,還疑惑,這個百年的海底暖流來得這麼早嗎?卻見到一個芝麻大小的傢伙懸在自己面前。

  它瞳孔陡然縮小,渾身巨顫,“是你!”

  範無病笑道,“老前輩,別那麼激動,不利於傷勢恢復。”

  贔屓震驚無比,“你……你居然活了?”

  範無病聳肩道,“我壓根兒就沒死。想殺我,哪有那麼容易。”

  贔屓眼中的驚顫難消,喃喃道,“居然真的在天殺之下活了下來。不可思議……無法想像……天都殺不死你,還有什麼殺得是你?”

  範無病眼中升騰起希望,“我希望,我的命掌握在自己手中。”

  聽到這般話,贔屓卻有些悲傷。在它記憶裡,說這種話的人,一個比一個死得慘,其中不乏它的一些舊友。也不知,範無病是否會成為下一個。

  贔屓見他不斷向自己賜予生機,嘆道,“放棄吧,我這傷只能讓時間來養,不是一星半點的生機可以解決的。”

  範無病笑道,“一星半點兒不夠,那如果是滿天星呢。”

  說完,他吾道全開,神魂凝於一點,把各種神通增益都喚進來。

  生機如海般注入贔屓的身體裡。

  贔屓眼中一驚,也許……真的可以?

  但這樣做,真的不會把這小子掏空嗎?

  三天後,它發現自己錯了。

  範無病這小子,根本就是個無底洞。一身的氣血生機好像永遠也用不完,把它背上的龜殼補滿後,整個人還滿面紅光,跟個沒事人似的。比它老龜還老龜。

  “你這小子,吃什麼長大的?”贔屓感嘆一句。

  範無病笑道,“吞星嚼月。”

  贔屓怪道,“你是天人轉世嗎?”

  “天人到底是怎樣的生命?”範無病不禁問。

  贔屓說,“大荒時代結束後,天下進入開化紀,萬物生長,人道昌盛,百家爭鳴,算是人族最輝煌的時候。如今的修仙體系便是在那時候確立的。曾有一批人,踏上了另一條修行路,離開這座天下,打算去征服星空,他們便是天人。只是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又讓他們重返天下了。”

  “看來這個世界遠比我想的要遼闊啊。”

  贔屓搖頭說,“不要這樣去想。越是想這些,越覺得自己渺小。可你根本不需要去征服什麼,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主人即可。”

  範無病聞言,通透不少,眼裡滿是感激,“多謝老前輩耳提面命。”

  贔屓悠悠道,“你還年輕,有無限的可能,便去闖蕩求索吧。只是,別忘了偶爾來老傢伙這裡坐坐。”

  範無病調侃,“懂了,孤寡老龜。我是得常回來看看。”

  贔屓笑了起來,跟這小子說話挺開心的。

  在這邊待了一會兒後,範無病便離開了。

  途經玄火山的時候,他稍稍駐足。

  玄火山的墜仙地,已經被一股格外沉重且龐大的寰宇之力給阻隔開,形成了一座環繞的玄色高牆,從大天地裡摘了出去,以防裡面那些真魔流竄出來。

  玄色高牆緊連著一座懸空城,是戰士們的駐紮地,大量的貨唢w舟,從四面八方飛來,不斷出入懸空城,送上補給。天空中,密密麻麻一片,甚至專門為此開闢了一條航道。這些飛舟,也是墨家特別班造的,更大更快,一切都在為效率服務。

  畢竟,牆後面的墜仙地,很殘酷。補給稍微慢了點,就可能導致戰線失守。

  如今,全天下都心繫於此。

  所有墜仙地都這般。

  像一根根繃緊的弦。

  長生洲畢竟是位靠前列的洲境,底蘊不錯。應付得還算遊刃有餘,但那些位靠後列,底蘊較差的洲境可就不好過了。尤其是太平洲,神木洲,雲州等地,不得不依靠其他洲境馳援,才能勉強守住。

  太平洲之前更是險些失守。真魔們一度把戰線推到了玄色高牆。

  範無病沒有在這裡停留多久,折身去了長明境羅家,想看看羅老爺子過得好不好。

  ……

  羅家的守劍島上,羅天元的劍院裡。

  羅天元正和明雪松圍在棋盤前下棋。

  範無病斂沒氣機,隱於旁邊的劍樹下。現在的他,一心收斂氣機的話,饒是羅天元跟明雪松是劫仙也發現不了。他怕的只是那種對命格之事有所涉獵的,畢竟他不會隱藏命格,只得求助於姜殺。

  他心道,“這老頭兒,還有心情下棋,看來日子過得挺滋潤的嘛。”

  兩老頭兒都沒說什麼話,表情認真嚴肅。

  棋盤上,羅天元的白棋局勢微妙,稍不注意就要倒盤。

  明雪松落下一子後,他陷入長考,最終皺著眉,顫抖著緩緩落下一子。

  範無病和明雪松看到這一子,同時搖了搖頭。

  明雪松說,“老羅頭,你心太亂了。這棋下得真臭。”

  羅天元登時吹鬍子瞪眼,面紅耳赤地說,“讓你來我這般處境,看你心亂不亂。你知道我這二十年是怎麼過來的嗎!先死了個太孫女婿,清堯又一去不回,墜仙地跟著爆發,我連傷心都來不及,裡裡外外忙得焦頭爛額。你這老小子整天釣魚,大事不問,小事不看,還好意思說我心亂了。”

  範無病嘴角抽抽……死了個太孫女婿,這話說得真沒禮貌!

  明雪松是瞭解自己這個老友的,說那麼多,只有那句“死了個太孫女婿”是關鍵的,其他的話不過是為了掩蓋自己很傷心的事實。他還記得,範無病傳來死訊那天,這老小子把他珍藏的幾罈子美酒都給喝乾了,一如當初清堯的父母傳來噩耗。

  明雪松再落下一子,棋面瞬間倒向他。

  羅天元舉起一子,心亂了,手抖了,無處可落,便嘆了口氣,低聲道:“有時候,我真的在想,修這一輩子仙到底是為了什麼。連自己的孩子都守護不了。”

  明雪松喝了口茶說,“所以,我既無道侶,也無子嗣,孑然一身,無牽無掛。”

  羅天元問,“那我死了,你不會難過一陣子?”

  明雪松手一抖,頓覺茶水寡淡無味。

  羅天元說,“哪有人能做到真正的孑然一身,無牽無掛。饒是白玉京裡那些修太上忘情意的人,也做不到啊。”

  “那你不妨信了清堯的話,範無病尚有一線生機,給自己個安慰吧。”

  羅天元苦笑道,“那可是天殺啊,什麼才是所謂的‘一線生機’呢?只怕清堯不過是太愛無病小子了,心裡生了執念,才如此說。她先失去了父母,又失去愛人,如何能放得下呢。遠走天下,也許只是想離開這個傷心地,不知還會不會回來。”

  “除了相信,我們什麼都不剩了。既然如此,為何不把‘相信’牢牢抓在手中呢。”

  羅天元翻了個白眼,“你就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明雪松眉目平靜,不想再扯這些傷心事了,岔開話題,“聽說你讓令仙帶人去小南洲發展了?”

  “嗯。”

  “去小南洲做什麼?這不像你的作風吧。”

  羅天元撥出口氣,“小南洲最近太鬧騰了,都鬧到我親家頭上了。怎麼也得去撐撐腰吧,而且,讓令仙出去透透氣也好,整天待在沛新湖,多少有些影響心性。”

  旁邊的範無病心裡一咯噔,范家出事了?

  明雪松看了看棋盤,“白棋還有一線生機,你下還是不下?”

  羅天元思緒不定,難看出什麼“一線生機”來,正欲投子認輸,忽地旁邊的劍樹搖曳了一下。

  兩人下意識看去,皆有些困惑,“無風而動?”

  沒瞧出什麼名堂後,便又回到棋盤上。

  明雪松忽地頓住,“你什麼時候落的子?這一線生機居然還真給你抓到了。”

  棋面上,白子已落,並且完美化解的黑子的殺勢。

  羅天元有些懵,“我落子了嗎?”他拍了拍腦門兒,“好像是落子的時候,被劍樹轉移注意力了。哎,管他的,繼續繼續!”

  局勢被盤活了,羅天元豁然開朗,頓時興奮起來,思緒都活絡了。

第214章 改天換日

  在返回小南洲的路上,途徑大離帝朝的時候,範無病稍作停歇。

  關於養天鼎他有一些疑問,在贔屓那裡沒有得到答案,想要過問一下同為先天法寶的撫龍仙鍾。

  懸在天衡帝城上空,正是夜晚。

  這座龐大的城池,當初便繁華得沒邊,如今成就帝朝後,裡裡外外又翻新了一遍,便更是氣象萬千了。華燈璀璨,整齊有序的街道與建築星羅棋佈,各種造景華貴又頗為考究,看得出來是下了功夫了。便是這夜裡,也依舊熱鬧非凡,人來人往,形形色色。

  如今正是一個帝朝最好的時候,各方面都處在增長狀態。這一代的大離子民,得以受到繁盛氣叩谋佑优c滋養,整體的精神面貌格外自信自豪。

  範無病透過天下生靈圖,能分明地看到,整個大離帝朝好似驕陽般璀璨。

  “看起來,葉一賢算是個明君。”

  範無病斂沒氣機與身形,落入離宮之中。

  他直入最深處那方破廟,撫龍仙鍾所在的地方。這裡一直都是離宮裡絕對不可以動的地方,所以,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跟當初一樣破落,給人以遲暮老人的感覺。

  廟宇裡面,暗淡沉寂的撫龍仙鍾,像一座沉睡的巨大宮殿。它大多數時候都是這樣,只有在重要日子,才會醒來,敲響鐘聲。這二十多年來,它只敲響過三回,一是大離成就帝朝時,二是範無病為永夜雪山正名時,三是範無病消沒於天地時。

  範無病站在撫龍仙鐘下方,靜靜凝望著,看著它身上的班駁痕跡,以及團簇的紋路。歲月的厚重感,撲面而來。

  他記得撫龍仙鍾曾說,它當初和永仙宗那座蒼玄塔共同侍奉一座通天的大廟,守望崎嶇坎坷的成仙路,見證了各種各樣飛昇者的千姿百態。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擊空氣,傳出一聲聲撫龍音。

  當初拼盡心血,要用承銘那仙級的重玄鍛仙錘,才能敲出來的撫龍音,現在他已經可以用手指敲出來了。

  心裡也頗為感慨。

  說時間過得不快,可轉眼間,眼中的天地都換了好幾輪。這條仙路,都走過好幾個階段了。從最開始走個路都要小心翼翼,到現在,天下各處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範無病覺得自己變了,又覺得自己沒怎麼變。

  這種感覺很難說。

  撫龍仙鐘被撫龍音喚醒了。巨大的鐘聲微微搖曳了一下。接著,蒼老沉重的意志壓向範無病。

  範無病也不抗拒,任由這般意志加身。

  片刻後,撫龍仙鐘的意志之聲在他腦海裡響起,“你居然還活著。”

  範無病笑道,“我沒感受錯的話,前輩貌似還給我敲過喪鐘。”

  撫龍仙鍾沉默片刻後說,“你是帝朝的叩門人。我理應這樣做。”

  “不管怎樣,多謝前輩記得我。”

  “你來這裡,不只是為了言謝吧。”

  範無病攤開右手,一方青鼎在他掌心懸浮起來,緩緩旋轉,“這口鼎,前輩可認得?”

  “養天鼎。承載眾生魂靈意志,是聯絡天道與眾生的橋樑。”

  範無病問,“養天鼎沒有意志嗎?還是說已經沉睡了,我始終感受不到它的意志。”

  撫龍仙鍾又沉默了些許時候,“天道的意志就是養天鼎的意志。只不過,天道早已不復存在了,它自然便只是一方不會思考的鼎。”

  範無病凝眉,“天道不復存在,那想要殺我的天道是什麼?”

  撫龍仙鐘的意志有些沉重,“你應該去明白,王朝有更迭,天道亦是如此。如今的天是什麼天,沒有誰說得清楚。對於我們這些先天法寶而言,在各自的位置上,承擔歲月的使命便是唯一的意志。使命催促著我們前行,當使命結束時,我們也就不復存在了。”

  “所以說,養天鼎的使命結束了?”

  “也許如今的天道,不再是由眾生的意志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