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羅清堯眉頭輕輕顫抖了一下,正欲開口。
範無病便搖頭說,“別瞞著我。”
羅清堯深吸一口氣,重重吐出,取出一支骨簪,將出發前,姐姐交代給她的事說了出來。
範無病接過骨簪,對著太陽看了看。裡面已經玉髓化了。
“魂歸故里……你的孃親原來是古仙部族的人啊。”
一旁,可菈雅驚疑地說:“古仙部族不是不允許和外族通婚嗎?”
羅清堯沉沉地說:“太爺爺曾經在日照期來過永夜雪山,然後他們就遇見了被古仙部族視作不祥驅離的孃親,便把她帶出了雪山,收為徒弟,後來就跟父親相愛了。”
“不祥……會被古仙部族視作不祥,只能是違逆了他們的信仰吧。”可菈雅說。
範無病凝眉,“被視作不祥驅離,還要魂歸故里?”
羅清堯咬了咬嘴唇,“我也無法理解。但這是孃親的遺願。”
她望向銀馬峰,然後對範無病和可菈雅說,“這是我自己的事,不麻煩你們了,就在這裡等我吧。”她取出十枚光芒燦爛的極品靈石,“可菈雅,你的工作完成了。這是你的報酬。”
可菈雅定定地看著羅清堯,沒有去接,她有些話想說。
但羅清堯搖搖頭,沒讓她說,強行把靈石送到她手上:
“快回去吧,給你弟弟治病。”
可菈雅咬緊牙關,沉默不語,轉身離去。
接著羅清堯又看向範無病。
不等她說話,範無病凌空踏步,走向對面的銀馬峰,步步點出漣漪:
“別傻了羅小姐,我們離結成夫妻,只差一個拜堂了。再說些見外的話,我可要生氣了。”他眯起眼睛,“而且,我也想見識一下,祭拜古仙的銀馬峰,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範無病回過頭,凌空如立平地,伸出手,笑著說:“快些牽著我,可別走丟了。”
羅清堯眼眸閃爍,轉而又小聲說:“我又不是小孩子,才不會走丟。”
但她還是老老實實地牽住了師兄的手。
沒辦法,誰讓師兄的手又大又暖和呢。
銀馬峰更大,更高,更深,幾乎沒有任何生靈留下的痕跡。縈繞於此處的大道之寒,幾乎讓羅清堯有種失去修為的感覺,她渾身的氣機都被封鎖了。
除了大道之寒外,還有某種……壓迫。
對的,久違的境界壓迫感。
饒是範無病,在這銀馬峰裡,都能感受到那種幾乎無可匹敵的壓迫感。這讓他想起了熒惑撲食,但兩者又有本質的區別。
熒惑撲食的壓迫感源自天道,而銀馬峰的壓迫感……也許源自可菈雅所說的,古仙留下的痕跡。
這種壓迫感,迫使範無病不得不一步一步登臨峰頂。
直接使用修為和大道,壓迫感會非常集中。他是能承受,但羅清堯可不行。
後者已經小臉煞白了,步伐不穩了。
越靠近峰頂,越嚴重。
她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不定,頭腦昏沉,雙腿如同灌鉛一般。
大道之寒,能夠幫她消解,但這種壓迫,範無病是真沒辦法,以前沒碰到過,而且,壓迫感是一種勢,沒法靠“舌欲”吞噬。
“要不然,讓我去吧。”範無病說。
羅清堯咬牙說,“不……我能堅持!我一定要親自埋葬孃親。”她看著手中的骨簪。
這支骨簪對此刻的她而言,都變得無比沉重了。
“我揹你。”
雖然羅清堯想自己走上去,但實在是走不動了。
她趴在範無病背上,難過地說,“師兄,我真沒用。”
“沒關係,你還年輕,以後會變得很強的。”
“孃親也這樣對我說過。”
範無病頓了頓,“能跟我說說嗎?”
羅清堯聲音輕輕的,同範無病講起了她以前的生活。
十歲,是她的人生分水嶺。
因為那一年,她的父母前往那座飄蕩在大海上的惡山的墜仙之地,從此再沒歸來。所有人都說,他們死了。
從此以後,她的世界失去色彩,滿是沉重的催促,疲於奔命的修行。
她逐漸學會偽裝,戴上沉重的笑臉面具,面對每個人。
因為只有這樣,才像是仙道望族的子弟。
不然他們會問:你都生在仙道望族了,有成千上萬個人服侍你,為何還不開心呢?
“直到遇見了師兄……”羅清堯眯著眼睛,睫毛上覆蓋著一層冰霜,“我那麼卑微,那麼可憐地靠近你。像那些曾經服侍過我的人一樣去討好你。我似乎是在把自己關進一座牢谎e,等待著師兄來懲罰我……可你沒有,而是把我放了出來。”
範無病一步踏上峰頂,一個沒有積雪覆蓋的祭壇,映入眼簾。
很大,很古老,莊嚴的同時又透著某種悽慘。
“到了。”範無病不想去回應剛剛那番話。他覺得自己並沒有刻意地為師妹做什麼,只是自然而然地相處,直至成就如今這段關係。
他反而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在永仙宗,整天笑哈哈的師妹,其實是個很沉重的人。
羅清堯從範無病的背上下來,手握著骨簪,一步一步向祭壇裡走去。
她步履蹣跚,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孩童,又像個死期將至的垂暮老人。
但她如此堅定。
這一刻,手中的骨簪,承載的已經不是孃親的亡魂,而是她的過去。
她要將她那沉重的過去,埋葬在這裡。
這是她至關重要的一步,是她大道修行路上必須越過去的坎坷。
範無病便默不作聲,站在後面,靜靜看著她。
他知道,師妹不是個完美的人,有著很多缺點。可這樣的她,才真正讓他動容。
因為他一直覺得,完美的人是不會愛上他人,也不會被他人愛上的。
愛,是對美好的追求,也是對缺陷的包容。
羅清堯穿過祭壇,站在銀馬峰最高處的坡地上。
無形的壓迫,摧殘著她的身體與靈魂。
她不斷咬舌尖,讓自己變得清醒一些。
蹲在地上,伸出雙手,將坡地上的雪一點一點刨開。
此刻的她,已然完全無法使用修為與劍道,同從未修過仙的凡人並無任何區別。
不過,她絲毫不迷茫,也不恐懼。
她覺得,這刺骨的冰寒,不及在家中的沉鬱半分。
雙手手指都被冰渣子劃破了,淌出的熱血迅速被凍起來,變成慘紅色的冰痂,包裹住整雙手。
她將骨簪埋葬在雪中,讓母親迴歸故里。
將過去埋葬於此。
接著,她轉過身,朝師兄走去,臉上露出充滿希望的笑容。
範無病雙眼忽然瞪大,渾身顫抖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剛剛看到,一個女人的身影忽然從師妹的身上出現,從背後抱住她,然後飄散於風雪之中。
那應該不是錯覺吧,而是……一個母親對孩子的庇佑。
範無病眼眶泛紅。他想起了自己這一世的孃親。當初孃親對剛出生的他說:只要她還活著,就不會讓她的孩子先走一步。可四歲那年的冬天,孃親為了保護他,故去了。
“呼……”
範無病低下頭,嘆了口氣,然後抬起頭,準備以微笑迎接師妹。
但,羅清堯在返回的路上,踏入了祭壇的中央。
站在那銘刻著巨大圖騰的祭壇中央時,一震如山崩般咆哮的顫動,鋪天蓋地,忽然到來。
緊接著,四周響起蒼茫亙古之音。
華鍾綻放。
一道道偉岸的人影,環繞著銀馬峰峰頂分列。
他們璀璨的光芒幾乎讓人無法直視。
他們異口同聲地吟誦:
“今日登仙,莫要留人間。”
“著即飛昇,切勿念紅塵。”
“今日登仙,著即飛昇!”
一聲接一聲,震撼如天嶽高築。
羅清堯的腳下忽然浮現一道弧光,接著,登仙台出現在她眼前。一道喃語在她耳旁響起,對她說,“今日登仙,著即飛昇!”
只要踏上登仙台,便能坐地飛昇,成就無上仙業。
羅清堯卻目光清明,絲毫不受影響,她正聲道:
“我的仙路,我自己來走!況且,人間苦厄未盡,我亦要以劍斬斷苦厄!”
言罷,她喚出一柄飛劍,就要斬碎眼前的登仙台。
但飛劍剛出,那登仙台忽地扭曲成猙獰的惡獸。
這惡獸並無實體,是由一道道晦澀的符文和仙氣紋理所組成。
惡獸尖嘯道:“今日登仙,著即飛昇!”
它那鋪天蓋地的氣勢,壓得羅清堯動彈不得。便要一口將她吞沒。
忽然,範無病從後面拉住了她,將她猛地往後一拽。
兩人互換了位置。
於是,羅清堯眼睜睜看著師兄被惡獸一口吞沒,然後縱身躍入空中,消失不見。
“師兄!”羅清堯睚眥欲裂,悲慼呼喊。
巨大的祭壇從中間開始崩塌。
緊接著,整座銀馬峰都像是失去了支撐,自上而下坍塌。
大道之寒以及凜冽的氣機,肆無忌憚地攻擊羅清堯的身體。
正在此時,一道人影,像矯健的獵豹,踏著一塊塊崩落的巨石,飛馳而來。從後方,一把將跌落的羅清堯抱住。
“清堯,快走,銀馬峰要倒了!”
“可菈雅,你怎麼來了!”
可菈雅咬牙說,“我的任務還沒完成,我要保護你們安全返回!”
“師兄,師兄他不見了!”羅清堯急切地說,“我要回去找他!”
可菈雅很冷靜,“不,我們得馬上離開!”她怕羅清堯不聽,便大聲吼道:“相信他!”
羅清堯心頭一顫,咬牙說,“好!”
兩人迅速接著崩落的山石,離開銀馬峰。
……
永肅雪原。
古仙部族核心部落所在之地。
一座堅實的皎白宮殿裡,古仙部族的現任大巫薩央宗聽完何有意的話後,陷入了沉默。
上一篇:游戏降临,只有我能氪金!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