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伏蔓蔓趕緊給他盛上一碗熱湯。
喝了後,呂良才好受一些。他語氣變得有些卑微,“對不起,對不起……我太笨了。”
範無病若有所思,問,“呂公子很少跟人一起吃飯嗎?”
呂良陷入片刻的呆滯,然後幽幽說,“嗯,不多。”心裡卻說,從未有過。
範無病笑道,“那便不要想其他了,除夕夜就得開開心心的。”
“嗯對,開開心心的。”呂良露出一個真盏男θ荨�
他笑起來的樣子,跟銜蟬有的一拼,都特別“孩子氣”。
飯後,
伏蔓蔓說,“待會兒有焰火盛宴,要去看看嗎?聽說卜虛城的焰火盛宴,是全大離最好的,比天衡上城還好。”
銜蟬顯然對焰火盛宴很感興趣,已經瞪著大眼睛,眼巴巴地看著範無病了。
她要是會說話,肯定早就叫嚷嚷了。
範無病沒有先回答,而是看向在一旁出神的呂良,“呂公子,你要一起去嗎?”
呂良回過神來,注意力有些不太集中,“去哪兒?”
“看焰火盛宴。”
“去哪兒看?”
“最好的地方肯定是鎮嶽廣場吧。”
“鎮嶽廣場……鎮嶽廣場!”呂良忽地大聲叫了一下,“不,不去。等等!你們,你們也別去了吧。”
“怎麼了?”
呂良又急又悶,“外頭在下雪了,那麼遠……走過去多累啊。就在綠屏小坊裡看看也不錯啊。哎,煙火盛宴有什麼好看的,還是別看了,不如早些睡覺。”
範無病說,“以我們的腳力,過去也就一刻鐘吧。”
“真的要去看嗎?”
範無病笑道,“我倒是無所謂,你不想去的話就算了,我留下來陪你喝茶,想喝點酒也行。她倆姑娘家家的愛看,就讓她們自個兒去看吧。”
伏蔓蔓努嘴,“說什麼話呢。什麼叫姑娘家家的……別搞偏見嘛。要去就一起去,不去就都不去,除夕夜的還要分兩撥,多不吉利啊。”
銜蟬也跟著點頭,兩邊垂掛的馬尾抖個不停。
呂良站在陰影中,看著他們,眼神無比掙扎,用力吸滿一口氣,脖子崩得很緊,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他聲音沉頓,語氣艱澀,“去,去吧。焰火盛宴,一年一次,看看也好。我……我跟你們一起去。”
“真的嗎?”伏蔓蔓驚喜地問。
“嗯。一起去。”
銜蟬好奇地看著陰影裡的呂良,過了一會兒,她笑著眯起眼睛,不知小腦袋瓜裡在想什麼。
呂良似用盡了所有力氣,疲憊地說,“等我一下,我去換身暖和點的衣服。”
“好。”
呂良走進院子裡,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雪地上。
他急匆匆地回到自己的家,剛一進門,便大喘著氣坐下來。
他的肩頭,龍蛇之首用力地鑽出來。他想按進去,但怎麼也按不進去。
龍蛇之首冷綠色的豎瞳迸出無盡的兇光,讓他如墜寒潭。
呂良雙眼通紅,一根根血絲爆開。
血從眼角滾出來。他咬緊牙關,幾乎將牙齒都咬碎,悶沉沉地說,“我知道……我知道……二十五,二十五就在除夕夜過後。但……不行,不行啊,我得跟他們一起去看焰火盛宴。他們……他們很快樂,看到他們快樂,我就快樂……難道,難道這麼一點快樂都不能讓我擁有嗎?”
腦中傳來一股刺痛,他頓時嘶嘶吸氣,“飛舟計劃失敗了……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今晚真的不行。我不能讓他們受到傷害……他們那麼美好。你沒看到嗎,他們相擁的時候,那麼美好,就好像是全天下最好的一對人。我……嘔!”
他劇烈地嘔吐起來。
吐的不是剛才的吃食,而是一個又一個血塊,以及類似臟器一般的碎肉。
“我什麼都留不住……但起碼,我想留住這短暫的快樂。”他艱難地從地上站起來,一點一點將肩頭的龍蛇之首按進身體裡,“我一直都是個不幸的人。但起碼,碰到他們,是我最幸叩臅r候。今……今夜過後,哪怕,哪怕要我把神魂都交予你,我也願意。只是今夜,你不能碰。”
他抹了抹嘴角的血,走進房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又將臉上的汙垢洗淨,然後笑著同已等候在外的三人相見。
他笑著對三人說,“我們去看焰火吧。”
……
石龍巷。
今夜大家都休班了,各回各家,各過各的除夕夜,想來是很熱鬧的。
最深處的三味鐵匠鋪裡。
承銘給自己煮了一碗麵,加了很多牛肉。以前還是個打鐵匠的時候,從來捨不得在面裡放這麼多牛肉,只有在生辰的時候,才會多放一兩塊犒勞辛苦了一年的自己。
在這石龍巷裡,三百年的除夕夜間,他都如此,給自己煮一碗牛肉麵度過。
但今夜不同,還有一份餃子。
白天的時候,範無病帶來了兩份。一份他當時就吃了,另一份則留在這個時候。
餃子很好吃,牛肉麵也不差。
承銘一人吃飯,桌子上卻擺在兩雙筷子。只是,另一雙無人拿起。
吃過飯後,他搬來一把藤條編織的搖搖躺椅,溫了點酒,備了一盤鹽漬花生米。
喝著小酒,吃著花生米,抬頭望天,望向很遠的地方。
今夜,就這麼過吧。
興許是這些天裡,一直試著去敲那撫龍音,太過疲憊了,酒還未喝二兩,花生米還剩大半盤,瞌睡便上來了。他躺在椅子上,吹著冬日的風。
空氣裡是各家菜餚的香味兒,以及那聞不到,聽不著的“團聚味兒”。
團聚是個什麼味兒呢?
這哪裡說得清楚,不如大夢一場。
承銘便這般睡著了。
他不知睡了多久,忽地打了個冷戰,像是做了噩夢一樣,驚醒過來,大口大口喘息。緊接著,他眉頭緊蹙,雙眼一凜,起身一步躍到房頂,展目環視卜虛城。
房子不高,但不影響他看得很遠。
越看錶情越是沉重,心道,“怎麼會這般呢?氣哳嵉梗埳咭孜唬橫生……乾象不明,坤象沉頓……巽風止,震雷困……全亂了,全亂了。這是要……斬龍尾!放大撸 �
接著,他又感受到一道熟悉且強大的氣機從天衡上城的方向朝卜虛城掠來。
“這是……侍龍衛李金。他不是應該待在大離王身邊嗎?”承銘虛目,“看樣子,葉初玄已經醒過來了。李金恐怕就是他派來鎮壓亂象的。離太子葉一賢跟季文瑞肯定也在關注著卜虛城。不如說,今夜此時,大離那些佔著位子不走的老東西都在看著卜虛城。”
承銘眼中迸射精光,“今夜便是敲響撫龍音的好時機!得趕緊讓範小子過來。”
他右手食指點在眉心,然後猛地拉出一縷灰芒,射向天邊。
這縷灰芒飛到石龍巷上空某個位置後,忽然受到極強的壓制,隱約有一層無形的屏障覆蓋在這邊。
但灰芒最終還是成功穿過屏障,掠向遠處。
承銘則拿著一把漆黑的大錘,站到巷子裡,閉目靜待。
……
葉無月躺在地上,雙手並身,雙腳併攏,閉著眼,胸膛毫不起伏。
坐在一旁看卷宗的葉一賢實在是受不了了,起身走到她旁邊,踢了踢她的肩膀,“別躺屍了,起來!”
葉無月豎起一根手指到嘴邊,“噓,屍體不會動。”
“屍體還不會說話呢!”葉一賢蹲下來,提著她的衣領,將她拽起來,“老十九,你這樣下去,羅清堯一輩子都只會對你愛答不理。”
“那我該怎麼辦嘛。去找範無病不成,在這裡躺屍也不成。”葉無月捂著臉,“大哥,你說有沒有可能,我其實不是天才,而是一個廢物。”
“老十九,唉……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喜歡女人?”葉一賢問。
葉無月頓住,乾笑一聲,“怎麼會呢?”
“還裝!”葉一賢咬牙說,“從小你就是這樣。今天粘著這個姐姐,明天粘著那個姐姐。一瞧見女孩子,笑得跟花兒似的,一瞧見男孩子,臉就跟死豬一樣。”
“哪有這麼形容妹妹的!”
“老實跟我說,之前在桃源福地,對範無病動手,是不是因為羅清堯?”
“怎麼會!我是為了把大哥弄丟的王朝龍氣拿回來。”
“裝,給我裝!王朝龍氣跟你個小孩子有什麼關係啊!”葉一賢作勢就要打她。
葉無月趕緊抱住腦袋,“不要打我!”
“那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
葉無月哭喪著臉說,“我有什麼辦法嘛……喜歡就是喜歡咯。你未必要讓我強行去喜歡男人啊。我又改不了……”
葉一賢嘆氣,“難怪你之前那麼理所當然地說要去勾引範無病。真是犯蠢都沒犯到點子上。”
葉無月說,“大哥,求你別跟母后說。要是母后知道了,肯定會把我腦子掏出來洗一遍的。”
“如果是真的,那我勸你放棄羅清堯。”
“為什麼啊!”
“首先,人家是正經姑娘……”
“我哪裡不正經了嘛!”
“……其次,你搶不過範無病。”
“我不服!”葉無月撅著嘴巴說,“範無病哪裡好了。”
“從他願意放過你,還給你療傷這件事上就看得出來。他比你優秀。不是我損你,老十九,十個你加起來,揮鞭趕馬也追不上他。”
“大哥,沒你這麼誇別人,損自家妹妹的。”
“大哥我是怕你一腳踩進泥坑裡拔不出來。老十九,咱就是說,以你的相貌和資質,什麼好女人找不著,何必吊死在一棵樹上呢。”
“我就是不服。範無病雖然……比我能打,但,他沒我溫柔可愛。”
“範道友對身邊人也挺溫柔的,而且,也挺可愛的。”葉一賢說。
“我比他胸大!”
“不見得。”
“我比他頭髮長!”
“錯覺。”
葉無月深吸一口,用力說,“我比他矮!”
葉一賢捂著臉痛苦地說,“老十九,別這樣作踐自己。大哥我心疼。”
“大哥……我們到底是不是一個娘生的……”
“還真不是。你是蘭妃過繼給母后的。”
葉無月:(ΩДΩ)!
還沒等十九公主發瘋,季文瑞便急匆匆地走了進來,“太子殿下,卜虛城出事了!”
“什麼事?”
“有人要斬龍尾!”
葉一賢眉頭猛顫,“快去看看!”
“大哥,我也要去!”
葉一賢顧不得那麼多,一把拎著她,閃身消失在小離宮裡。
第142章 城破大關,魔浪滔天
鎮嶽廣場已經擠滿了人,東西,南北兩條大道上亦是如此。
天上下著小雪,地上的姑娘們便撐著雪傘。雪傘傘面大都印有各種圖案,以花卉居多,梅、桃、紫荊、白蓮……
從空中俯瞰,不失為一幅雪夜花景。
伏蔓蔓平日裡不怎麼在意外面的扮相,基本圖個整潔不亂就行。今夜倒是矯情起來,穿著一身粉青色的雪裙,腳踩靛藍色的雪地束腿走馬靴,外頭披一件白狐裘雪披,將頭髮紮成百合髻,撐著範無病先前在桃源福地裡送她的紅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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