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他嘴上唸叨,“正位三十七,上位四十二,逆位三,下位九十九……一,二,三,四,五……十,十一,十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三十四,三十五,四十六,一,二,三……”
一番唸完後,他笑了起來,“對的,是對的。轉回來了。”
隨後,他在一家早點鋪子,買了幾個熱包子,想了想後,又多買了一些,一併揣進懷裡保溫,接著快步朝艮區綠屏小坊趕回。
一連回到在卜虛城租住的地方,他沒回自己家,先是到隔壁。
隔壁的院門沒關。
呂良朝裡頭看去,一眼便看到屋簷底下,抱在一起的一對少年少女。
他當即瞪大眼睛,臉上浮起一絲紅暈,眼中流露出些許迷醉,就好像看到了什麼極其美好的事物。
他深吸一口氣,嘴裡小聲念道,“這實在是太美好了……誰會忍心去破壞這種美好呢?”
他不自覺地張嘴笑了起來,嘴角淌出一絲涎液、
院子裡,範無病稍微清醒過來,立馬便察覺到後面的目光。他鬆開伏蔓蔓轉身看去,笑著說,“呂公子這麼早起來了嗎。”
呂良笑著撓撓頭,“嗯……我,我買了一些早點。有點多,我一個人可能吃不完,就想著送給你們。”
“進來坐坐吧。”
“那……打擾了。”
剛剛那般被人瞧見了,伏蔓蔓還做不到像範無病那般鎮定自若,臉有些紅。
她給爐子生好了火後,便送到暖房去,“我去叫蟬兒起床了,你們先聊……”接著又趕緊逃走了。
呂良買的早點,基本都是常見的凡食。
包子,糕點,軟香酥,餡餅這些。
一併擺在架著爐子的熱堂子上,冒著熱氣兒,瞧著還挺熱鬧的。
冬天裡最大的愜意便是暖和。
連範無病也不禁被這般氛圍催出一些懶倦氣。
“呂公子真是太客氣了,這哪裡是買多了,分明就是買的時候就一併給我們也買了吧。”
呂良有些尷尬,“我是不是有些冒昧了。”
範無病笑道,“這番好意怎麼會是冒昧呢。”
呂良兩隻手抓著一個肉包子啃了起來,“你們打算在卜虛城住多久呢?”
範無病倒是沒想到他一下子問出這個問題,“不太好說。”他想了想,按照自己現在的進度,大概二十來天就能演奏出《雨龍天河響》了,到時候,配合承銘敲出的撫龍音,便能開啟心欲支線。那時候,大概就會離開吧。
“可能要一個月吧。”他便說。
呂良笑道,“這樣啊。就是,二十五天吧。”他稍稍鬆了口氣。
“二十五天?”範無病突然想起,他對數字的理解能力很差,“一個月,三十天。”
“三十天!”呂良睜大眼睛,有些吃驚,“比二十五天,多五天?”
“嗯。”
呂良像是沒了食慾一般,將手裡的包子擱到一邊,低下頭,凝著眉,嘴裡又開始唸叨起來,“一、二、三、四、五……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二十五,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不對不對,沒有三十,只有二十五。”
“呂公子?”
呂良揉了揉太陽穴,一臉彆扭地說,“沒有三十,只有二十五。”
“什麼意思?”
“就是說。”呂良好像很難以去解釋,支支吾吾半天,臉都急紅了,“哎……範小哥,你跟伏小姐,還有那位可愛的銜蟬小妹妹……不能提前五天離開嗎?”
“為什麼要提前離開呢?”
呂良捂住臉,打了個抖,“就是感覺,三十是個不吉利的數字。”
“這……”
呂良忽然又笑了起來,“哎,我說笑的,別介意。”
他雖然臉上笑著,但身體卻很倉皇。急匆匆地站起來,帶上自己那份早點,“範小哥,我先回去了。”
然後,他也不等範無病說話,慌忙離開。
剛一出暖房,便險些迎面撞上伏蔓蔓和銜蟬。他為了不撞到她們,雙腳一定,上身失去平衡,一下子栽倒在旁邊的雪地裡,手中的包子和糕點一下子滾出老遠。
伏蔓蔓驚聲道,“呂公子!”便欲去攙扶他。
呂良趕緊爬起來,撿起雪地裡的包子和糕點,慌張張地離開了。
“這……”
伏蔓蔓愣愣地看著,沒搞懂發生了什麼。
銜蟬瞪大眼睛,望著雪地上呂良踩出的腳印發呆。
……
“他怎麼了?”伏蔓蔓坐在範無病對面,好奇地問。
銜蟬啃著熱乎乎的肉包子,眼睛被熱氣燻出一些眼淚來。
範無病沉思片刻,“不知道。像是有些認知障礙之類的精神疾病,但……也說不好。”這裡畢竟是修仙世界,說不定是修了什麼奇奇怪怪的功法,導致腦子裡哪根經脈被堵住了。
“感覺他人還挺好的。”
“嗯……但是不知道他安的什麼心。按理來說,跟我們也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伏蔓蔓心情挺好,摟著銜蟬問,“蟬兒有何高見呢?”
銜蟬在她懷裡望起頭,看著她的下巴,張嘴想了半天,又低下頭繼續啃包子。
範無病忽然神秘一笑,“我送你一樣禮物好不好。”
“什麼什麼。”伏蔓蔓眼睛一亮,興趣立馬被勾上來。
範無病將抱鯉取出來。
“這是箏?好奇怪的造型……你要送給我?”
“不。”範無病雙手停靠在抱鯉的身骨架上,二十一根弦便從右到左鋪成。
“哇,好神奇。”伏蔓蔓瞪大眼睛。
範無病手指撥動曲中真意。
聲聲入耳,耳連心。
伏蔓蔓忽地感覺,自己走進了一片花海。清風拂過,掀起花浪,撩動她的髮絲與裙襬。她便是花中的仙子,不肯惹著塵埃。
一曲終了。
伏蔓蔓回過神來,呆呆地看著他,“你……你怎麼突然就會彈奏了?”
範無病得意地說,“昨天我可學了整個前半夜呢。”
“只學了前半夜,就彈得……這麼好嗎?”
“你覺好聽就行。”
伏蔓蔓問,“特意為我學的嗎?”
“箏不是為了你特意學的。但剛剛那首曲子是。”
“誒,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一聽到這首曲子,我就想起那一晚了。”
“哪一晚?”
“在滄浪國那一晚。我穿過一片花海,看到你站在潭水中央……就是那一晚咯。”
伏蔓蔓卻臉紅了,“怎地是那晚啊。”
“不喜歡?”
“喜歡,就是……有些難為情。”她緊了緊身子……因為那一晚被看光了。她甕聲甕氣地問,“這曲子叫什麼?”
範無病答,“《憐花卿小調》。可憐的‘憐’。”
“真好啊……”伏蔓蔓將下巴搭在銜蟬頭頂,壓得小姑娘脖子都短了一截。她雙眼沒有聚焦,“你還會別的姑娘寫曲子嗎?”
“不要總是想還沒發生過的事。”
“嗯……我就做兄長大人的妹妹就好了。”伏蔓蔓笑道。
“還在提這稱呼。”
“挺好的呀。”
圍爐吃過早點後,範無病便回到自己房間,佈下屏障,一曲又一曲地彈奏起來。
他並未去嘗試演奏《雨龍天河響》,因為他哪怕是不嘗試,也知道以自己現在的水平和狀態,根本無法演奏。
在奏曲的過程中,他發現一個額外的收穫。
如果一邊吐納,一邊奏響曲中真意的話,加血便非常快。
【+200點】
一次吐納加兩百點呢。
算下來,吐納一個時辰就能加三十六萬點血。一整天就是四百萬點。
這個速度,已經算是非常誇張了。
當然,範無病不會一整天都在這兒彈奏。他很清楚,樂律這種東西不是練得越多就越有用,更多的還是依靠一種感覺。
所以,他只是在上午的時候彈奏兩個時辰,中午陪著銜蟬玩一會兒,下午便去石龍巷,看承銘打會兒鐵,幫忙搭個手。
承銘並非普通的打鐵匠,而是了不得的煉器大尊者。雖然他並未真的在煉器,但手頭的動作,也足以讓範無病收穫良多了。
每每看他打鐵,範無病都會進入一種忘我的狀態,尤其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往往不過一個恍惚便是晚上了。
捱到晚上,等紅玉休班了,便去她家中,跟著她學習更多的曲子。
紅玉是個真正熱愛音律的人。即便她修為不高,道行很湥珒H憑她那飽含生命力的奏響曲律之心,便足以讓範無病每夜滿載而歸。
自從那天過後,伏蔓蔓便不會等著範無病回來再歇息了。
她的生活其實比起範無病還要簡單,上午打坐吐納,中午跟範無病和銜蟬一起在暖房裡,圍爐煎茶,坐一會兒,聊聊天,下午推演神通功法,傍晚帶著銜蟬去鬧市裡逛逛,看看拈花戲,聽聽雲仙曲,或是去燈市裡猜燈謎。
晚上歸家後,哄銜蟬入睡了,她便開始了夜裡的打坐吐納。
至於銜蟬……在範無病和伏蔓蔓都忙著自己事的時候,她就搬個小板凳,坐在二樓的陽臺上,呆呆地望天,一望就是好幾個時辰,等到範無病或者伏蔓蔓來叫她的時候才笑著離開。
這附近也有小孩子。可她跟他們玩不到一起去。
其他小孩子覺得她呆呆的,傻傻的。她覺得其他小孩子髒髒的,醜醜的。
這樣的日子,一連持續了半個多月。
期間,呂良偶爾會來探門。
不知他在做些什麼,一次比一次看上去疲憊。通常都是送些吃食過來,或者給銜蟬準備的一些小玩具。他基本坐不了多久,說幾句話後,便匆匆離開。
如此這般,眼見著就是年關了。
再過幾天,新年便要到來。
卜虛城的年味兒越來越濃。作為一個王朝大城,像新年這種能增強民族凝聚力和文明信心的節日,歷來是大操大辦的。很早的時候,大街小巷便開始佈置起來。張紅貼彩,掛燈唬瑩Q門檻。
雖在異域他鄉,雖是修仙者,但範無病和伏蔓蔓兩人的主張一致,新年是得過的。
哪怕是修仙,一年到頭,也總該休息一下吧。
人人都知仙路苦寒,那便用力在苦寒之中尋找一點趣味吧。
伏蔓蔓在跟著範無病學烹飪仙食。她想著除夕夜的時候,備一桌子年餚。
範無病烹飪仙食的方式可就跟一般仙廚大不相同了,是基於“舌欲”而來的。不過,他見伏蔓蔓這麼認真,還是很耐心地改良研究出了沒有“舌欲”也能用的烹飪技藝。
不得不說,無心體的伏蔓蔓,學什麼都快,只要是領悟了,那想要融會貫通便跟喝水一樣了。
除夕天的早上,範無病站在廚房門口,瞧著在裡頭忙著的小公主,笑著說,“這哪像個修仙者啊,分明是小廚娘嘛。”
伏蔓蔓正在煮餃子,“哎,對對對,小廚娘。”
“你多煮一點唄。”
“隔壁呂公子的那份,我也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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