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抬星
“沒有。”
“有,我記得。”
“我記不得有那樣過。”
“那你就是承認了,是同一只兔子咯。”
伏蔓蔓起身走到別處,才想起問,“你怎麼來了?”
“我跟掌門請假了,想回老家一趟。來問你,想不想回去,要不要跟我一起。我記得,我家是挨著滄浪國的。”
伏蔓蔓扭頭看著他,見他真摯的目光,稍稍蹙眉問,“真是這麼想的?”
“嗯。”
“沒有別的原因?”
“還能有什麼呢?”
“掌門師尊沒跟你說過其他事?”
“嗯。”
伏蔓蔓緊繃的肩膀稍微鬆了一些,但眉頭立馬又添一些哀傷。她是矛盾的。少女都是矛盾的。
“你好像很失望。”
“沒有。”
範無病便笑了,“你一面不讓掌門告訴我真相,又一面因為我不知道真相而失望。有時候,真的很難猜你們姑娘到底在想什麼。”
伏蔓蔓頓住,呆呆地看著他,“你騙我。”
“立馬就說了事實,所以不算騙。”
滄浪國的七公主低下頭,糾結難明地說,“我怕你為我擔心,也怕你不擔心我。這好奇怪,不是嗎?”
“嗯。”
“我不知道我在想什麼了,大概真的要回到滄浪國,好好冷靜一段時間。”
“我與你同行。”
這話說出來,七公主頓時抖了一下。她無法分清楚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一邊像是“順路搭個伴”般不值一提的羽毛之事,一邊又像是某種沉入心扉的許諾。她不太敢問到底是哪種,也許是怕得到前一個答案。
她習慣性地把事情往壞的一方想,這跟羅清堯完全是相反的性格,便說:“捎你一程,可以的。”
“多謝七公主。”
“你笑什麼?”
“開心啊。”
“可我怎麼辦?”
“你怎麼辦?什麼怎麼辦?”
“沒……沒什麼。”
範無病嘆道,“為什麼你偏偏就失去了在桃源福地裡的勇氣。”
桃源福地裡的勇氣?伏蔓蔓想了想,這好像是在說自己突然嘴瓢把心裡話說出來的事。她莫名地怕了起來,指尖發著抖,“那不是勇氣。”
“你想要怎樣,得說出來才行,不會有人總是能猜到你的心思。”
“說出來,便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嗎?如果得不到的話,為什麼要說出來?”
“不說出來,就永遠沒有得到答案的可能。”
伏蔓蔓咬牙看著範無病。她此時有些不服氣,總覺得範無病是在批評自己,“我說我不想再面對什麼火毒了,火毒便會離開我的身體嗎!”
“那你介意讓我看看嗎?萬一我能幫到你呢?”
伏蔓蔓僵住了,“還有這種辦法?”
“合著你根本就沒考慮過我啊。”範無病哭笑不得。
“但是,火毒真的很厲害。”小公主急於為自己解釋。
“起碼讓我試試吧。”
伏蔓蔓沒什麼信心,“掌門師尊都沒辦法的……”
“嗯嗯。”
“會反噬的。”
“嗯嗯。”
“真的要試試嗎?”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糾結什麼。”
“因為!因為……”小公主難為情地說,“你,是男的。”
“掌門也是男的啊。”
“不一樣。”
“未必掌門不是男的?我就說他的名字像個女人。”
“不,不是這個意思!哎!那就試試吧,反正都這樣了。”伏蔓蔓丟掉糾結,閉著眼,就那般直直但站著,微微伸開手臂。
範無病心裡發怵,這怎麼搞得像是在偷吃禁果似的。
“可以碰你的手吧。”
“可以。只是手!不能碰其他地方!”
範無病上前,牽起她的左手。她明顯抖了一下,手背繃住,雙眼緊閉。
範無病看著她的臉,心想,這孩子睫毛好長。
無妄造氣術,牽動一縷氣機,從小公主手背鑽進去她的經脈。剛一進去,便感受到了排斥,隨著深入,排斥越發強烈,逐步形成一種壓迫感。
從壓迫感的傳導看,源頭在……心臟!
範無病儘量以柔和的姿態,朝著心臟前進,不去正面碰撞排斥之意,面得對她的經脈造成傷害。但即便如此,離心臟越近,壓迫越強。
他聽到伏蔓蔓輕哼了一聲,似忍著痛意。便停了下來,稍稍想了想後,將自己那縷氣機用無妄造氣術轉化了一番,使得與伏蔓蔓的血氣相當。
這樣成功騙過了那股壓迫,伏蔓蔓便明顯輕鬆了一些。
終於抵達了心臟的位置。
然後範無病頓住了……因為,他沒看到心臟。
找錯位置了?一番感受後……沒錯啊,這裡就應該是心臟的位置啊。但,為什麼不見心臟?
難不成,伏蔓蔓是天生的無心體?
小時候,師姐還愛給範無病講故事,便聽她說起過無心體這種體質。大致是說,有一種人生來便沒有心臟,無法形成生命力,靠著先天的生命力,很快就會衰竭,如果沒有源源不斷的生命力維持,一般活不過一天。
無心體有一個強大的優勢,那就是,因為缺乏屬於自己的生命力,會被所謂的“天地法則”所無視,修行上,基本不會受到來自天道的限制。甚至傳聞,大乘後,連天劫都不會有。
可怎麼活下來,是個問題。
範無病不敢下定論,一連在她體內探索了很久,搞得小公主又緊張又難為情,
“好……好了嗎?”
“別急。”
“哦。”
在範無病的感受裡,伏蔓蔓的確是“活著”的,又的確沒有心臟,是師姐講的無心體的特徵。但,她靠什麼而活呢?
不信邪的他,稍稍露出一些自己的氣機,露出的瞬間,猛烈的壓迫便席捲而來。
“好痛!”灼熱的刺痛頓時讓伏蔓蔓驚叫一聲。
範無病又趕緊斂去自己的氣機。不過,他已經找到位置了!偽裝的血氣,逆勢而上,越過一層阻礙,直達那股壓迫的源頭。
然後,他便看到,一隻生有三足,通體燦金色的怪鳥,在黑暗中,默默地凝視著他。
那睥睨天下的目光,不可置疑的氣場,暴戾翻騰的惡意……
這是,
三足金烏?
此刻,大小經脈裡流淌的仙氣,一部分匯入它的身體,而它則釋放出源源不斷的生命力,反哺給伏蔓蔓。但它所反哺的生命力當中,顯而易見地蘊含了一種屬於它本身,至高無上的獨特氣機。正是這股獨特氣機,對伏蔓蔓的身體造成極大的負荷。
範無病頓時明瞭。
原來這便是所謂的火毒啊。
所以,事實是,這不知從何而來的三足金烏,寄生在伏蔓蔓的體內,為無心體的她充當生命源泉。同時,她修為的一部分,將會被三足金烏所吞噬。
難怪伏蔓蔓明明是活下來的無心體,修為卻不算高。
如此看來,這所謂的火毒,反而是伏蔓蔓賴以為生的東西,是絕對不可以祛除的。
他將氣機收回,稍稍蹙起了眉頭。
看到他的表情,伏蔓蔓心裡一緊,“不行嗎?”
“很特殊。蔓蔓,你的情況很特殊!”
“有多特殊?”
範無病現在不知道應不應該告知真相,目前看來,似乎連她本人都不知道三足金烏的存在。他不確定說了後,那三足金烏會不會因為不想被打擾而離開她的身體。
“特殊到……火毒其實不是毒,而是你體內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不是毒?可它只會讓我難受,在我激動的時候,還總是干擾我的判斷。”
“是你不會控制。”
“那該怎麼控制呢?”
範無病仔細想了想,集合了自己畢生所學,以及師姐的奇思妙想,“嗯……這個比較複雜,我得好生研究一下。儘量,我儘量在跟你分開前想到辦法。”
伏蔓蔓眼中升起希望。
……
下午,
範無病搭上滄浪國的飛舟,從永仙宗啟程,朝著小南洲玄一靈澤東南部飛去。
飛舟不算大,長約四丈,寬約兩丈。遠不及永仙宗的飛舟,更不用說大離王朝的了。
滄浪國畢竟只是永仙宗轄地內的屬國,與大離那般自成一派的頂級王朝差距很大。能養得得起這種大小的級別的飛舟,在普通屬國裡,也算是相當有底氣的了。
飛舟上除了伏蔓蔓和範無病外,便只有十來個侍衛,以及滄浪國的相國左俊良。
這些個侍衛,雖不是修仙者,但個個內功深厚,稱得上是武道高手。
而滄浪國的這位相國,範無病竟無法直接感受到他的氣機強度……要麼他是普通人,要麼會收斂氣機的門路,要麼便是修為深厚的修仙者。如果是修仙者的話,其修為恐怕不比永仙宗的那些高層長老差。
左俊良對範無病態度很好,不以高位者自居,同他聊了很多。
多事詢問,在永仙宗內與伏蔓蔓的來往。
這般關切的問詢,讓範無病頗有一種是在相親的感覺。他多少品得出來一些特殊的意味……雖然是想說對伏蔓蔓沒有太多逾越的想法,也不好直接表態,畢竟現在還搭著人家的順風車,便靠著擅於交談的口舌,各種繞開了需要表態的話題。
後者到底是一國之相,老人精了,察覺得出來範無病有迴避之意。與此同時,心裡也頗為驚奇,沒想到範無病不過十五之齡,居然能把話說得那般滴水不漏的同時,又不給人以惡感。
實乃人才。
越是堅定這個看法,左俊良的心思便越多。他是看著伏蔓蔓長大的,當然會頗為關心這方面的事。
心裡合計著,蔓蔓也快十五了,就要出落成大姑娘了,是得多想一些。
範無病沒忘記伏蔓蔓當下所面臨的境地。
但三足金烏……這般存在,實在是有些太過遙遠了。一時之間還真想不到應對的辦法。目前看來,沒有替代品,只能主張伏蔓蔓跟三足金烏並存,相互依賴。
可三足金烏無意間釋放出的特殊氣機,確實給伏蔓蔓造成了極大的負擔,而且,這份負擔是越來越強的。總會有撐不住的那一天。
他嘗試了一下,自己的“舌欲”是能吸收掉三足金烏那股“火毒”的。這也是為何,吸伏蔓蔓的血加的生命值特別多,以及被吸血後,她恢復得也非常快的原因。
讓範無病頗有些尷尬的是。
吸伏蔓蔓的血,對她而言,好像不僅無害,反而是一件很“舒服”的事,可以緩解“火毒”滯留體內帶來的痛苦。
這天夜裡,吸了一些血,緩解了伏蔓蔓的痛苦後,範無病心中的慚愧更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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