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俱樂部 第237章

作者:城城与蝉

  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學會了早早起牀,學會了整理一切,原來她也會疊衣服、還疊的很好、很整齊;原來她也可以把房間打掃的一塵不染,把洗手檯的鏡子踩着凳子擦的光亮無塵。

  “哥哥!你看!我擦的多麼……”

  好多次,鄭想月都讚歎於自己的能幹,但興奮的回過頭……卻不知道該和誰分享。

  她雖然在逐漸適應失去哥哥的生活,但卻總感覺哥哥仍在身邊,仍想像樹懶一樣扒在他身上盪鞦韆。

  但現在,已經不行了。

  “因爲,想月已經長大了。”

  鄭想月在洗手檯鏡子前,拍拍自己的臉蛋,表情變得堅強。

  她擰乾手裏的毛巾,端着它走到病房牀頭櫃前。

  上面放着鄭成河的骨灰盒。

  她展開毛巾、疊好,開始小心翼翼的擦拭。

  這是她每天都會重複的事情。

  就好像是小時候,哥哥照顧她穿衣洗漱喫飯起牀一樣。

  “好想快點長大呀。”

  鄭想月摸摸哥哥的骨灰盒,表情變得濃郁:

  “再過20年……我就是姐姐了。”

  把抹布洗好後放在陽臺上曬乾,鄭想月看了下手錶,時間到了。

  她拿起遙控器,打開了病房裏的網絡電視。

  裏面有她收藏許久的一個網絡直播地址。

  那是著名天空公司SPACE-T的官方發佈會地址,就是今天,就是這個時間,這家公司的老闆、世界首富埃隆·賈斯克將向全世界召開發佈會,宣佈他的月球旅行計劃最新進展。

  網絡信號緩慢加載中。

  鄭想月爬到牀上,盤坐好。

  然後伸出雙手將哥哥的骨灰盒抱過來,放在身前,準備和哥哥一起觀看這場月球旅行發佈會。

  這是他們之前就一直約好的。

  只是……哥哥一直到去世爲止,都沒同意把自己埋在月球上的願望。

  而以後,更是沒有人能實現自己這個願望了。

  沒有人……

  能讓自己去月球了。

  唰。

  網絡電視上的畫面刷新出來,這場SPACE-T的《月球旅行發佈會》顯然已經開始一段時間了,世界首富賈斯克正站在舞臺中間激昂的演講:

  “人們對於月球旅行的嚮往,熱情顯然要高於太空旅行很多!截至目前爲止……月球旅行計劃的全部10張船票已經全部售罄!讓我們恭喜這10名乘客,你們將是人類歷史上第二批登上月球的旅行者和先驅者!”

  說着,賈斯克打開手中的賀卡,念道:

  “首先,第一位月球旅行者!恭喜我們的老朋友,他在參加SPACE-T的太空旅行項目後,又一次成爲了我們月球旅行計劃的第一位乘客——”

  “拉里·康納!”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發佈會現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爲這位美國超級地產大亨送上真心羨慕的祝賀。

  ……

  上海市周浦監獄,注射死刑執行室。

  季心水平靜的被綁在執行牀上,嘴角帶着微笑,閉着眼睛,彷彿已經聽到了天才俱樂部迎接自己的熱烈掌聲。

  死刑執行室裏的白熾燈,像是萬丈光芒打下。

  這場愚弄世界、愚弄歷史的假死,就是他通向天才俱樂部的登神長階。

  走向那個神祕又強大的全新世界!

  “季心水。”

  執行牀旁邊,穿着制服的女警察同志在執行表上簽字,並開口說道:

  “點一首歌曲吧,這是你最後的權利。”

  在中國。

  死刑犯執行死刑時,可以點一首歌作爲自己的死刑BGM。

  這也算是中國自古以來的人文關懷了,從古代開始,斷頭飯、黃泉飯都是一脈相傳。

  而現代,注射死刑時爲了緩解犯人的心理壓力,他們有最後選擇一首歌曲在死刑時播放的權利。

  值得一提的是……

  因爲絕大多數死刑犯這個時候情緒都是崩潰的,所以基本都是默認播放列表裏第一首歌——

  《別看我只是一隻羊》

  所以,這首兒童動畫歌曲,也戲劇性的成爲了中國死刑場播放量最高的BGM歌曲。

  然而……

  此時的季心水卻和其他犯人不同。

  他認真思考了很久,認爲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選擇、非常莊重的死而復生的儀式。

  “那就……”

  他蒼老褶皺的喉結動了動,莊嚴說道:

  “那就給我播放一首……《歡樂頌》吧。”

  ?

  旁邊,負責執行死刑的兩位法醫和簽字的女警察面面相覷。

  這……

  可真是別有一番情調。

  不過正如女警察所說,這是犯人的權利,應當執行。

  隨着她點頭後。

  工作人員開始播放這首《歡樂頌》。

  管絃樂舒緩的前奏後,小提琴前奏瞬間拉起,高昂激烈的節奏瞬間響徹整間死刑室。

  這是一首全世界人民都耳熟能詳的交響樂曲。

  《歡樂頌》本是1785年由德國詩人席勒所寫的詩歌,後來貝多芬爲之譜曲,成爲他的第九交響曲第四樂章的主要部分。

  這是貝多芬生涯的最高傑作。

  象徵着人類光明又熱情的未來。

  聽着這端莊又高雅的交響樂聲……季心水神情也變得嚴肅,禮敬,閉上眼睛感受那歡樂的金色聖殿。

  死刑執行人員將一個軟管針頭推入季心水的靜脈。

  季心水無所畏懼。

  他心裏很清楚……

  死刑注射,一共是三針。

  第一針,是麻醉劑,會讓自己漸漸昏睡。

  而本應該是肌肉鬆弛劑和致死劑的第二三針,早就已經被林弦安排替換成了生理鹽水,毫無效果。

  自己會在這偉大的《歡樂頌》中漸漸沉睡。

  而醒來後……

  就置身於天才俱樂部的殿堂,見到夢寐以求的哥白尼。

  執行人員按下注射鍵。

  第一針注射……

  季心水露出虔盏奈⑿Α�

  第二針注射……

  季心水笑容依舊。

  第三針注射……

  季心水。

  笑容依舊……

  又過了一會兒。

  法醫走上前,查看儀器上各項數據,點了點頭:

  “結束了。”

  女警察輕哼一聲,遞過去確認書,讓法醫簽字:

  “這羣不把人命當回事的惡魔,真的是死有餘辜。”

  法醫簽完字,嘆了口氣:

  “哎,誰說不是呢。”

  ……

  美國,布魯克林,綠蔭公墓。

  一位身材高挑,面容俊秀,像是好萊塢電影中走出來的特工女主角一樣的颯爽女人,站在一塊豎立起的墓碑前。

  墓碑很是乾淨,上面的文字剛刻上不久——

  季臨

  (2001-2023)

  而就在這塊立起的墓碑旁邊,還有一塊已經雕刻好、但是平放在地面上,還沒有豎起來的墓碑。

  上面同樣刻着嶄新的文字——

  季心水

  (1938-2023)

  “哼。”

  女人看着這兩塊墓碑,輕哼一聲:

  “我早就說過……你們兩個根本不適合這種打打殺殺的遊戲。好好生活不行嗎?也不知道你們倆每天在忙活什麼……”

  女人將肩前的長髮撩到腦後,任它們在風中狂舞:

  “你們就是從小生活太好了、太安寧了,所以纔會這麼不把生命當回事。”

  她低下頭,看着季心水的墓碑:

  “老頭,今天就是你死刑的日子吧,過幾天我還要去中國一趟,把你的骨灰給接過來……哎,你們倆可真會給人惹麻煩。”

  “你還記得當初在中東戰亂的廢墟里撿到我的時候嗎?那時候,到處都是火,炸彈夷平了一切。我到現在都記得,你把我抱起來的時候……我的父母、兄弟姐妹、所有的家人,都像是碎裂的抹布一樣躺在廢墟中。”

  “到處都是焦黑的屍體,沒有一具是完整的。你說我是一個奇蹟,問我叫什麼。我說我叫安傑麗卡。你說是個好名字,像天使一樣,從那以後你就收養了我。”

  “我很感激你……也一直都打算給你養老送終,可是沒想到最後卻是這種養老送終。老頭啊……你可真會給我省事。等着吧,過幾天就去中國把你接回來,埋在季臨的旁邊。”

  安傑麗卡嘆口氣,又扭回頭,看着季臨的墓碑:

  “倒是你啊弟弟,你好像……交了一個還不錯的朋友?”

  “呵呵,真是難以想象,誰會願意和你這樣無趣的人交朋友啊。”

  她輕笑一聲,再次將吹亂的棕色長髮撩至腦後,抄着兜,迎着夕陽走去:

  “不過有機會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