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细胞琼脂
雨水嘩啦落下,魯代徹底泄了氣。
……
……
中央鑽井內,暴風呼嘯,幾乎每一秒中天空都有成噸的雨水泄下,落入其中寬達幾百尺的深淵。
深淵的下方直通窪地瀉湖的地底,那是曾經的原油礦脈,鋼鐵將四壁包得圓滾滾的,連平臺外洶湧的湖水都阻隔在外。
自從原油枯竭後,湖鎮原先的產線設備,包括這最大的中央礦井,都已經停工停產,巨大的機械設施哪怕原本再昂貴,現在也只能如同屠龍術一般廢棄在旁,等待在雨水與風蝕中慢慢生鏽傾塌。
不過,中央礦井所形成的空洞本身,現在卻是吊梯上下、人來人往。
因爲,它正是傳說中的0號社區——曾經發生在下城區的黑道戰爭,正是各位被選中者爲了爭奪這一核心社區的管理權,所掀起的一場競爭賽。
優勝劣汰。
敗者的屍骸將湖水都染紅。
而後各司其職。
作爲最核心的社區,這裏的衛兵人手也是最多的,只是他們相比起巨大的空洞本身,還是顯得太過於寂寥稀缺。
就是在這空曠皓大的鑽井壁上,卻有兩個渺小如爬蟲的外來者藏身其中,在緩緩蠕動。
“沒想到我們真的上來了……小路可以啊,有兩手。”一個身著黑色緊身衣的女子看著身下的深淵,興奮異常,“我說,既然決定投眨袥]有興趣跟著我幹?”
“跟著你……”她的身後傳來一道玩味的聲音,“那豈不是要三頓餓兩頓?”
“怎麼說話呢!”女子佯怒道,“別看我現在身邊只跟著你一個,在黑色劃痕我還是很有勢力的……只是現在看不出來!”
兩人正是潛入0號社區的黑色劃痕審查官林棘,以及沼澤與閃地之主、血刃的紅王、點燃餘燼的初火……無名者路北遊。
——路夢心道。
他哂谩久钍帧康谋I竊技能,在與1號社區的管理者杜恩擦肩而過時,就偷走了對方打開弔梯艙門的鑰匙,以此引誘對方前往玻與乍得埋伏的歌舞廳。
那兩人如果單獨對上杜恩,勝負暫且難料,可是有心對無心,以玻最擅長的潛伏加上乍得的正面作戰能力,暗算對方絕無失敗的可能。
至於他自己,有鑰匙在手,加上侍衛的外表裝扮,混入電梯成功打開上行通路自無問題。
戰場局面千機萬變,路夢知道,以那兩人的作戰素養,如果看到自己沒有如約匯合,肯定不會傻等著,而是先行前往下一個地點。
他看向身前之人的背影。
相比之下,還是跟著這位與自己順路的冒失審查官,確認她的行蹤來得更加重要。
也算是意外之喜。
聽完林棘的自誇之後,他只是笑笑:“那可真是厲害。”
一路上的相處下來,他們互相已是解除了戒備——至少是表面上的。
言語中要隨意地多。
“一聽你就不信吧?”林棘一躍,攀住了鑽井上垂下的安全索,一蕩而起:“如果你有抱負想要努力的話,憑藉這一次的功績,我完全可以將你舉薦給內環,若是能被哪位守望者給看上,不知可以少走多少年的彎路。”
“就算對方是阿爾克……也不是不可能哦?”待到她穩穩落到了下一個腳手架的平臺,這才轉過身來喊道:“接住!”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甩來,路夢伸手一撈,正好抓住尾端。
入手的正是剛剛的安全繩。
兩人走的並非是0號社區仍在使用的常規路線,他們所攀援的地方都是過去老工人上下礦井檢修維修所需的通路,如今早已廢棄不用。
就連這安全繩,都不知有多少的年頭,上面的纖維即便還沒有老化,卻也長滿了陳年苔蹋佌呈帧�
林棘並沒有似她過去那般直接將安全繩末端拋給他,而是將繩索從掛鉤上取下,在手臂上繞了一圈,雙腿站穩錨定。
便知這審查官是擔心原本的鋼鉤鏽蝕,承擔不起路夢的體重。
這一路上對方一直走在前面,既是自恃實力,也有探路的意思。
路夢並不點破,抓住繩子一躍而起,同樣穩穩落地,而後隨口敷衍道:“可我這人生性懶散,不愛努力……這回出去以後,如果只是想平穩度過一生,那又該怎麼辦?”
爲了尊重對方的好意,他沒有全憑自己的身手跳過去,而是從安全索上借了半分氣力。
“沒想到你體重還挺輕的……”林棘嘟囔了一句,隨後聽到路夢的話,她作勢就伸了個懶腰:“那不是更好?這世上之人總是喜歡拼死拼活的,到頭來什麼都沒有掙到,不想努力的話就和我一樣,整天喫喫睡睡,起來就去大圖書館借本小人畫看,食堂還免費……日子不同樣悠閒自在?”
“真要偷懶,還會跑到這來?”路夢說。
作爲黑色劃痕的審查官,哪怕原本還有其他的同伴協助,但再怎麼多也不可能與整個窪地瀉湖相抗衡。
何況,這幹得本就是得罪人的工作。
從林棘一路上的所作所爲來看,可也一點都不像是在偷懶的樣子。
“哼……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像是被點破了什麼,審查官含糊地應了一句,狀似不經意地一側頭,眼角則在偷偷打量著這侍衛。
她倒是有些驚訝:對方如果身份真的低微,不瞭解黑色劃痕鎮的組織架構,從而不心動也就罷了。
可即便自己提到阿爾克那傢伙的名號,對方的面色依舊如常……再怎麼孤陋寡聞也不會到這份上。
在他們黑色劃痕內部,這位劍聖的名氣之大可是都被戲稱爲“明星”守望者,感情或是調侃或是豔羨——自古以來,名氣大也並不代表著實力強,但無論如何這一位卻是其中絕對的名符其實者。
想了想,林棘又自己搖頭。
略有些自嘲地想道:
“不過在這個時候若真是被那劍聖看上,對一般人而言,的確算不上什麼好事……”
正當她略有些陷入到自己的思緒中時,忽地聽到耳邊一道小聲:“小心,有人來了!”
幾乎是在同一刻,這審查官也反應過來,她一個鞭腿上揚,踢中了來人的下跨,隨即“砰”的一聲重響,一拳打在對方的脖頸,直接擊暈了這人,讓他連慘叫聲都沒有發出來。
是一個巡邏的衛兵。
“謝了。”她就著安全索一把將對方纏繞了起來,拋進身後的空洞中,他們此刻正途徑一道架橋。
空洞中沒有傳來落地的身影,片刻後,路夢從中走了出來,已經換上了衛兵的服飾。
“能夠遇上社區的人,說明我們已經快要接近目的地了。”他開口道,“對方的巡邏頻率與戒備程度,也將嚴密起來……這是在防備著什麼。”
像是爲了映照他的話。
頭頂原本的巨大空曠的鑽井上方,忽地一黯。
一道巨大的陰影緩緩下落……竟是一艘用綁索釣著的帆木巨輪。
從天而降。
(本章完)
第667章 叽�
“快點,快點……手腳麻利些!”一個氣質不俗的監工正在怒喝,“如果胳膊腿長在你們的身上這麼不中用,那麼我不介意把它們全部給砍下來!”
在他的驅策下,全身都被暴雨打溼的勞力,咬著牙接力將一個個木箱搬上大船,如同一整條流水線。
而這位監工的身上,赫然穿著如雪的白袍。
等看到搬叩貌畈欢鄷r,他一聲令下,腳手架上的人鬆動扭機,木製外殼的大船在鋼索的吊動中緩緩下墜,巨大的壓力讓整個船身都發出嘎吱的響聲。
他們竟是要將整艘船下放到鑽井的底部——那與窪地瀉湖地下河相鄰的深淵。
若是一般其他地區的地下水道,再怎麼水蝕也不可能擴張到足以容納整艘木船通過,然而這裏的地底早就已經因爲過去成百上千年的開採而挖空了。
只待暴風雨結束打開閘門,外面的潮水褪去,水位下降到內外齊平的狀態,這些裝載著原料以及設備的大船,就能立馬開出去。
駛離窪地瀉湖。
尋找新的落腳點。
隨著這艘貨船在鑽井中的落下,身著白袍的監工一躍而下,落在它的甲板上,而監工的頭頂又徽制鹨黄幱埃瑩踝×藘A瀉的雨水。
又是一艘新的、等待裝貨的大船,至於監工的位置,也有同僚頂替。
這名監工從裝貨的平臺跳下,穩穩落地,期間平臺與甲板的距離起碼也有十數米,連厚實的木板都被砸得發出巨響,積蓄的雨水濺起一人來高。
但他還是像個沒事人般起身,準備前往船長室。
“等等,站住……你們想幹什麼!”他的身後傳來一陣厲喝與推搡聲,回頭一看,卻見是一些布衣打扮的人被守衛攔下。
“執法隊的大人們,我們可是什麼錯都沒有犯啊,你,你帶我們來到這樣的地方又是要做什麼?”見監工回頭,爲首的一人像是見到了希望般喊道,“又要把我們帶到哪裏去?”
“不要多嘴!”他身邊的守衛一巴掌就要打上去,卻被一人給攔住了,看他身上的迷彩雨披與制服,還是個科技獵人。
科技獵人道:“有生大哥,還是把情況和他們說清楚吧,這麼下去鬧得慌。”
回頭的監工道:“有這個必要麼。”
“至少可以讓他們徹底死心。”
“也好……”執法隊的下城區分隊長、駱有生緩緩開口:“反正,你們也該知道自己走不出去了。”
聽到他的後半句話,擁擠等候著的人們心裏已是一涼。
“漢利兄弟應該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們來之前也簽好了合同字據……這是一場委託。”他的目光掃過腥耍澳銕臀覀冞東西,我借用你們的商號,事成之後付款船貨價值的三成,怎麼事到臨頭了,又要反悔了呢?”
“那是因爲你們沒告訴我們,叩氖嵌尽尽笨蜕逃行┙Y巴,“而且這要去的地方,也不是哀礦鎮吧!”
“這般膽小,又怎麼能做成大事。”駱有生嗤笑一聲,“我知道這在你們聯合城是違禁品,但說是這麼說,如果真查得如此嚴苛,那些公子小姐喝的‘血色朗姆’又是從何而來?”
“至於要去的地方,的確不是哀礦鎮,可我們從沒有說過要去那裏,所謂荒涼、隔絕……符合這般條件的可不止那座廢都,一切都是你們自己以爲的。”
“比如,‘冒險”又何如?”
斯托伯的冒險。
這回,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那是一塊禁絕之地,雖說與骸骨荒原、窪地瀉湖兩者相連,可是後兩者起碼還有人煙人跡。
在斯托伯的冒險,有一座名爲陽泉的火山聳立,據說至今仍未熄滅,不時噴薄出熔岩餘灰,遮天蔽日……只是大體還處在休眠之中。
除了實力高強者,其餘普通人根本無法在斯托伯的冒險中探索生存。
客商們知道,在木船的庇佑以及科技獵人的開道之下,他們或許可以成功進入其中。
可之後的事情,就誰也說不準了:信息斷絕、無法脫身……這不是完全處在他們的掌控之中嗎?
科技獵人在大陸上的信譽有口皆碑,他們最初纔會那麼輕易地籤立下契約,並且隨著執法隊來到此處、原本禁止對外開放的下城區。
可這一切都是有前提的。
——黑色劃痕的監管。
不要相信任何一人在幽暗處的道德水平,更不要將自己的命呓桓督o他人的自律與善意。
科技獵人的管理的確鬆散,可自由的前提是不能損害到組織自身的形象與利益,否則總部絕對會重拳出擊,這原本是所有獵手以及外部合作者的共識。
現在,他們的貨船從下城區出發,前往斯托伯的冒險,一路上都將脫離世人的視線,哪怕發生事故,也不會有半點消息傳播出去。
這種情況下,又有著執法隊的絕對武力押送。
結果只可能是任人宰割。
“要怪就怪這場暴風雨吧,否則我們說不定還真的有其他路可以走。”駱有生狀似喟嘆,“不過也要感謝這場暴風雨……讓我們還有這麼多的時間。”
科技獵人漢利沉默地看著這位隊長,作爲早已經選邊站的一員,他知道帶這些客商的目的是什麼。
他們要將產業逐步從下城區、甚至是從窪地瀉湖轉移出去,必然需要大量的人手。
除了依附於湖鎮的飄流者,整座城鎮唯一可以動用的,就是這些外來的客商——他們本就不是湖鎮的居民,少了他們,後續即便有黑色劃痕鎮的審查官到來,也不會過問外人的生死。
行商本身也不會長期留宿,加上有契約文案留存,若是在路途上發生些什麼意外失蹤,雖然遺憾卻也只能無可奈何……
之所以以往沒有如此激進,還是因爲當時許多工作都可以拆分僞裝成普通的任務,下發給組織裏的獵手完成。
可隨著黑色劃痕認真起來、以及產業轉移出窪地瀉湖,再繼續這樣就行不通了。
那位大人,成也是因爲科技獵手,敗也是因此……從創立掌控執法隊開始,便可以看出他組建自己私人勢力的嘗試。
至於這些客商。
就是第一批居民。
或者說……奴工。
好在他們來自天南地北,其中總可以找到自己所需要的人才。
貨船在不斷下墜,雨水如柱,擁擠在甲板上的人們原本還抱有一絲希冀,這會兒心裏也像是身上被浸溼了般,逐漸涼透了。
尤其是,當他們看見鑽井的四壁不斷有人搭上甲板,學著他們的隊長(也就是新船長)一般,一躍而上時。
作爲中央社區,這裏的鑽井貫通了上城區與1號、2號社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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