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细胞琼脂
可即便要求降這麼低。
也遇上了難題。
如沃曼、蒼翠、銀影等雖然是蜂人,但都屬於離巢的蜂人,是族羣中的流浪者、是被排斥的一方。
他們的觸角已經無法再接收到蜂巢集體的信息,同爲蜂人並不是什麼溝通優勢,反倒只會讓他們被蜂巢視爲異類。
稱爲“無巢可歸者”,
與其他異族,蜂巢還可以與你打交道、做貿易騙騙錢……可對無巢可歸者,它們卻是沒什麼好談的。
叛徒。
另一方面,蜂巢合作對象也相當難找……隨著多年前死蜂氾濫的爆發、霧人入侵,全大陸最大規模也最有生產能力的西部蜂巢族已經與外界失去了聯繫。
虛榮谷除了啃食聲外,一片死寂。
剩下的只有分佈在大陸各處的一些蜂巢遠行者之村……它們的生產能力就比較堪憂,而且幾乎都處在聯合城的勢力影響範圍之內。
畢竟在沙克推行女王新政之前。
三大國度中,只有聯合都市不排斥異族人……他們只排斥窮人。
至於南部蜂巢族……
他們的危險程度,不比霧人小。
面對這樣的情況,沃曼作爲受邀的蜂人顧問之一,也只能向紅之王表示愛莫能助。
他們的確在沼澤地與閃地兩大地域扎穩了腳跟,然而在世界局勢已經被瓜分乾淨的當下,再想從夾縫中崛起可不是一件那麼容易的事情。
要想解決。
恐怕還是在外交與戰爭的範疇。
至於自己……只會修牆。
而對眼前這道立下大功的紅壘長城,沃曼其實是不夠滿意的——如果沒有紅之王的神奇力量加固,這些用蜂巢族工藝築造的土牆,根本無法阻攔獸災,寥寥幾步就會被踏平。
因此,從職業素養與專業追求的角度出發,面對格里芬的讚歎與吹捧,這位愛牆的工蜂,是不可能坦然接受的。
他掙開黑甲騎士緊握的手,搖了搖頭道:“我不否認紅之王的功勞,可對我來說,它委實不能算是我修過最好的牆,也不算是什麼成功的作品……”
哪怕是在沼澤地。
他也早已捨棄了蜂巢族工藝,學習過並使用著人類現代工程技術,無論是石質、木製還是鐵柵欄,都能做得更好。
現在的這道紅壘……
與那些在蜂巢族內部,還孜孜不倦爲從未置娴呐醴⻊盏耐麄冃藿ǖ臇|西,又有什麼兩樣?
格里芬看了看他的樣子,忽然閉上了眼。
“你在幹什麼?”沃曼作爲工蜂,有話直說,好奇道。
“我在看你的表情。”格里芬閉著眼說道,“我在聖國的時候,除了在戰場上,幾乎看不到別的異族人……也就見不到他們除了憤怒與恐懼之外的表情,這讓我們一度認爲世界上,除了奧克蘭人之外,其他所有生物都是不會笑與難過的。”
“久而久之,我也失去了判斷他們表情的能力……這讓我在來到斯昆鎮以後,還頗有不便。”
“後來,我學會了不用眼睛去看。”格里芬轉過頭,正對上瞪大眼睛的沃曼——這個奧克蘭人緊閉雙眼,可好像真的在與他對視一樣,“神會告訴我他們的感受,這是天啓……因爲我們都是一樣的。”
“所以我知道你的感受。”
“他們說得果然沒錯……”沃曼嗤笑了一下。
這個人類的確有些神神叨叨的。
他原本不太在意,可對方的下一句話卻吸引了他的注意——
“我想,我該問一個問題:沃曼閣下,你認爲的‘牆’,是用來幹什麼的?”
“遮風擋雨?要不就是抵禦外敵……”工蜂隨口說道,他並沒有太想過太多,可對方提到牆,興趣讓他止不住回答,“就像在蜂巢族,我們大家都是因爲要保護女王和她的子嗣……”
蜂人喜雨,因此最關鍵的還是守護族羣,避免同胞遭到殺戮。
“那麼,您以前修建的那些牆,做到了嗎?”格里芬睜開眼睛,微笑:“又做到了多少呢?”
沃曼一愣。
杖唬陔x巢之後,在過去就已經是一個知名的工程師,所以纔會被紅之王聘用……可之前除了協助修繕腐爛鎮的石牆之外,自己修建的都是那些頭目頭領的華麗宅邸,它們爲了阻隔下人窺探和彰顯財富的。
要防備的,也是小偷與暴民。
格里芬沒有再看他,而是看向綿延的紅色長壘、自顧自說道:“我作爲一個哨兵,在聖國換防也見過不少的雄關,它們有的從古屹立至今,有的早已經成爲了廢墟。”
“無一例外,修建它們的人,都說是爲了要保護我們的家園、家人,讓大家不受黑暗的侵襲,能夠平安喜樂地過完一生……於是包括我在內,無數人在聖火的號召下,踏上戰場,前往了神聖基地。”
“我效忠於高階審判官塞塔閣下……前往的是,對霧人防線。”
“嗯。”沃曼應了一聲。
心中卻是起寒。
作爲蜂巢族,他更能感同身受地體會到那些殭屍化同胞的恐怖。
更別提在前在線,面對如藍色的潮水一般湧來的怪物……哪怕是身披重甲的聖騎士們,也會被淹沒。
“壓制死蜂氾濫的過程,艱辛但也算得上順利,我們花費了三年的時間,一步一步推進到了霧島邊緣……”格里芬回憶著,“這一過程無需謙虛地說,我也立下了不少戰功……哪怕我們牧區的祭司不喜歡我,最後也不得不承認——那個‘格里芬小子’擁有了在聖火下受封爲聖騎士的資格。”
“也就在這一時節,正逢霧島大霧退潮,能見度史無前例提升到最高,霧人的活動範圍也受到限制……我所在的軍團收復了一個關鍵的廢棄神聖基地,聖國軍隊完全能以此爲前哨,趁機一舉深入霧島。”
“恭喜。”沃曼說。
顯然,聖國的軍事行動沒有成功,格里芬也沒有收封爲聖騎士……他只是沒有想到,聖國居然取得了這樣的戰果與勝機——若是成功,死蜂氾濫的範圍至少將會被嚴格控制在霧島內圈。
但是他更沒想到——
“後來我們撤軍了,沒有接戰、也沒有再前進一步……而是將那座神聖基地讓給了霧人,連帶的還有十幾個剛剛遷回人口的農莊。”格里芬拄著長劍,眼神像是上面的鋒刃一般逼人,“我的高階聖騎士長官,平時就喜歡違禁喝酒,那天酒醉把一根柱子認作了他相好的隨軍娼婦……後面的我就聽到了真相:瓦爾納特審判官在東線取得大捷,正準備回水泡山莊接受聖主褒獎,也要趁機挾恩受賞;可國中朝政已經被兩位高階審判官瓜分,伱受利我受損,此消彼長。如果塞塔因爲進軍霧島延誤了時機,不能回朝對峙,那朝中就可能會出現對他不利的提案——而這,纔是最緊要的。”
對聖國內政,黑甲騎士沒有再多說,而是掏出一本厚厚的書冊,交到沃曼的手中:
“相比之下,你們修建的這道牆……至少不會後退。”
(本章完)
第561章 染血的圖紙(合章)
沃曼一時默默無言。
作爲蜂人,他深知死蜂氾濫的危害,而那些殭屍化的怪物並非是出於食慾或應激反應才進行的殺戮。
殺戮本身,就是它們的目的。
只要有一天,霧人還沒有被清除,它們就一定還會四處擴散、襲擊村莊與路人……而聖國的軍區高層,居然因爲爭權奪勢的理由,就放棄了這麼好的一次機會,哪怕未來受擾的就是他們自己的國土……
反應過來後,他已經下意識接過了書冊,疑惑道:“這是?”
“【神聖基地】的設計圖紙,我已經讓大團長、你們的紅之王看過了,他讓我交給你。”格里芬說著,語氣平和,彷彿這根本就不是一件什麼了不得的大事,“我其實就是特地來送這個的。”
聞言,蜂人工程師大喫一驚。
他連忙翻開書冊。
只見這厚厚的一本黃皮捲上,繪著包括城牆、壕溝在內的防禦工事構造,以及箭塔、兵營等軍事建築的種種簡略佈防區位,它們線條粗劣明顯不是出自專業工程師之手,但配合下方密密麻麻的手寫數據備註與說明,憑沃曼的能力,完全能夠將之還原出來。
他來不及細看,而是連忙追問道:“你這是怎麼得來的?”
“我畫的。”格里芬說。
“你?”沃曼不敢相信,詫異地看向他。
一般聖國百姓普遍教育水平不高,且不提他能不能寫出下方的註釋,當時作爲聖國士兵中的一員,私自記錄描繪軍事基地的佈局,還如此詳盡……這絕對算是間諜行爲。
據格里芬剛剛所說,他們的部隊已經要撤軍,他又是怎麼有時間和機會做到的?
看出了沃曼的疑惑,格里芬說道:“我主動申請,留在了神聖基地……爲了斷後。”
“在佔領下廢棄的神聖基地後,我們大多數士兵都以爲部隊會繼續進發,這裏就是未來的前哨。”
“於是,有許多勇敢的兄弟,主動申請前來了這裏,只希望一舉清除這些藍色的怪物。”
“不過,當時只有我知道:審判官已經決定後撤,因爲日程相當迫切,他們擔心霧人會捲土重來、追上大部隊,拖慢班師進度……這座本來就不在他們管轄範圍內的基地,正好可以堵在後方、攔截它們。”
“但也因此,它會深陷霧中,成爲掩護所有人撤退的犧牲品。”格里芬說,“我的那位長官,就是擔心自己也要送死,才憂慮地大醉一場……沒過幾天就找關係調離了前線部隊。”
“那你還要留下?”沃曼瞪大眼睛,“是因爲要臨摹基地的佈局圖麼……”
“不,”格里芬否定了,“那時候,我還沒有加入餘燼教團,更不知道世界上還有大團長這樣的人存在……我只是不忍心,不忍心看著那些一無所知的兄弟,抱著抗擊霧人的熱血、結果卻白白送死。”
“知道真相的人中,沒有一個高階聖騎士願意留下,但我馬上就要晉升聖騎士了,我認爲最起碼……我有這個義務。”格里芬撫摸著手裏的聖騎士十字,像是被回憶觸動,輕輕念出了一段段模骸皭叟c和平……爲了光之主奧克蘭。”
“不過,也正是在那裏,我遇到了一個教士……嗯,看你的表情,你應該已經猜到了,沒錯,他是一個暗地裏皈依了餘燼的教士。”在沃曼驚訝的目光中,他緩緩抬頭,“然後,我聆聽到了真理。”
有關歷史、科技和世界的真相。
更讓格里芬觸動的是,這與他年少時做過的一個夢完全吻合:那時,光之主奧克蘭來夢中找過他,告訴他他以後會遇到一個有錢的外來流浪者,而這個人會帶領他找到“第一次滅絕”的真相。
是爲天啓。
格里芬也是因爲這個原因,才覺得自己受到感召,離開家鄉加入了聖國軍隊,從聖選之子開始一路晉升……只可惜此後預言一直未能應驗,他也漸漸把這段記憶當成了青春期時常見的幻想迷夢。
可是現在,它成爲了現實。
在教士的訴說中,餘燼教團的創始人,那位大團長在發跡之初也只是一個最底層的拾荒客,卻一路崛起、四處流離,最後創建教團。
而不同於一般恪守清規戒律的宗教派系,餘燼教團鼓勵發展、科技進步、以及財富自由流通……他們的活動資金,就是由斯昆鎮內的鍛工軍械行會以及兄弟會來支撐的。
團長他個人作爲它們的所有者,也無疑算是有錢人。
所有模糊的徵兆。
在那位教士的講述中一一對應。
作爲沼澤地出身的工程師,沃曼還是太過低估了餘燼教團的發展情況。
這個教團以斯坤爲源頭,不僅在巴彥暗地裏的支持下,風靡整個沙克王國,更關鍵的是它搶佔了原有奧克蘭教的所有生態位——那些聖國派出來的流浪傳教士,幾乎全部皈依了餘燼教團。
原本,他們只能畏畏縮縮躲在陰暗的角落,還只能挑選沙克王國中並不多見的人類來傳教,同時因爲見證過外面世界的繁榮後,這些本來最堅定的教士也要時刻經受內心的矛盾與質疑。
最初,在聖國人看來,沙克族只是最野蠻不開化又墮落的魔鬼,自己憑藉祖上載承下來的神聖胸甲與聖騎士十字,就足以戰勝這些身負鱗甲的怪物。
可是隨著新政改革。
沙克王國開始引入各項新進科技與生產力,風力、冶煉、鍛造、醫藥……斯坤街道上的路燈雖然時閃時滅,可相比起聖國的火炬,已經亮堂了不知道多少倍。
這是最直觀的變化。
哪怕從整體國力上,沙克王國還遠遠比不上聖國;在經濟與科技水平上,更是沒法與學習對象聯合都市媲美……可外出的流浪傳教士們,竟是在他們這些古老的敵人身上,看到了一種勃勃生機。
而新政,還只是剛剛開始。
假以時日。
還真有超過人口卸啵鐣V拱l展的神聖帝國的可能。
皈依者們,也在巴德的詩歌中,聽到了破除新政障礙、剿滅克拉爾之選、甚至救下了王國首席顧問的那位無名者、餘燼教團創始人的故事。
沙克王國新政的加速,的確與餘燼教團的發展綁定在了一起,彼此間是相輔相成的關係。
隨著新政讓王國氛圍越發開放,技術性人才不斷增加,就讓餘燼教團有了生根的土壤;而餘燼教團廣泛的傳播力以及獨特的教義理念,又進一步打破了原有的社會氛圍,同時讓許多學成歸來的教士投入到當地的發展生產中。
相比之下。
禁錮文化、抵制科技的奧克蘭教,哪怕是在原本的信者心中,都漸漸喪失了神聖性。
以至於,霍步陽甚至能派出一小批隱祕的傳教士,讓他們回聖國傳教。
而其中一位。
就以他原本奧克蘭教見習祭司的身份,潛入了聖國軍隊當中。
目的也很明確。
【神聖基地】
於是——
“我知曉了大團長要在未來的閃地,創建起一座應許之城,作爲文明之火重燃的基地……而爲了撲滅初火,他的敵人一定會無所不用其極。”
格里芬微笑:
“那麼,爲了保護這來之不易的果實……用神聖基地再適合不過,它原本就是爲了守護而生的,只不過這一次,它要守護的是‘餘燼’而非‘聖火’。”
因爲在他看來,奧克蘭的聖火的確早已經熄滅了。
是時候該承認了:現在的世界並非造物主最初創生的珍寶,而是在一次次毀滅後,掙扎而生的殘骸。
上一篇:全职:从叶修对线faker开始
下一篇:全民神祇:从建立轮回空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