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细胞琼脂
“不是小打小鬧,而是真正的戰爭。”只見伊森喃喃道,“那個人,說的是對的。”
“我們被捲進來了。”
族長這時也猛然想起,幾天前這個老牧民匆匆趕回來和自己說過的話——只是那時,他並不以爲意。
加上這幾天,又有行商來訪。
整個部族都沉浸在如同節日一般的歡快中,早已把那份虛無縹緲的警告拋在了腦後,更別說動身遷徙了。
一股懊悔,湧上族長的心頭。
“沒,沒事的,”他臉上扯起笑容,“北風那邊的大人早已打好了招呼,就算要開戰,砂匪又怎麼會爲難我們……”
“遠行者氏族的人,都給我出來!”
黃沙由遠及近,密密麻麻看不到盡頭的砂匪很快就包圍了這一小片草場。一聲嘹亮的呼號則繞著營地轉了一圈,催促牧民們到砂匪陣前集合。
遊牧的營盤大多數是由木頭、獸皮拼湊起來的帳篷,雖然可以拆卸打包掛在馱獸身上搬家,但情急之下根本來不及動作。哪怕偶有幾個棄家不顧的牧民,也被外圍的砂匪弩手給驅趕了回來。
人們只得抱著和族長一樣的希冀。
老老實實拖家帶口,全部走出了營地。
“北風氏族會說和、保護我們的……”
“上一次爲了討好那個馴獸師,我家裏還多送了兩隻羊羔崽子呢,保佑……”
然而,在牧民們全部集中起來,在砂匪面前列隊後,他們的心卻沉入了谷底——
站在砂匪頭目身邊、正諂媚著爲指揮官介紹的。
正是北風氏族的人。
上一次這個北風的馴獸師來營地時還是趾高氣揚,這一回卻是滿臉堆笑:“馬特大人,遠行者氏族的牧民都在這兒了,您看人數夠不夠。”
頂著尖刺頭盔、上半身赤裸只掛一面護心鏡的馬特掃視了一圈瑟瑟發抖的牧民,皺眉道:
“太少了。”
“少沒關係,我再帶您找幾個部族。”北風氏族的馴獸師連忙道,“不過您看他們的牛羊,還是挺多的。”
馬特點點頭,這才滿意下來:
“全部人,帶走!”
他無視驚恐哭喪的人羣,對著自己的部隊下令道。
這一次進攻沼澤地,馬特作爲先頭部隊的指揮官,可不是無腦之人,他一定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腐爛鎮是那片密林的門戶,必須要拿下充當橋頭堡。
但是,馬特不會把希望都寄託在黑龍忍者能夠策反奪城上,只要那些來去無影的人,能夠拖延一些時間就足夠了。
腐爛鎮城堅炮利,正面攻克難度很大。
然而,對方的資源卻很短缺,打不了持久戰。
到時候,自己派遣砂匪圍困腐爛鎮,再驅趕從漫遊地擄來的礦工農夫、從閃部族擄來的牧民充當前鋒,消耗守衛的箭矢、弩炮、能源,待到對方精疲力竭、彈藥耗盡……
砂匪主力再一擁而上。
大事可成,又傷亡最小。
而且在北風氏族的幫助下,馬特既徵收了牛羊作爲馱獸和軍糧,抓來的這些炮灰在行軍的過程中,也能充當民力,讓他們自己把自己送上戰場,可謂是不賠本的買賣。
至於閃地部族的損失……
又和他們砂匪有什麼關係?
在他看來,這些周邊的流浪遊牧部族,就像某種如同韭菜一樣的食物,死了一茬沒幾年又會有新的部族遷徙於此,不用管理只需要定期收割就行,可以說是穩定的飯票。
這次大戰,就相當於提前預支了。
砂匪們很快就將牧民們控制起來,塞入軍中,而遠行者氏族的人們也發現:砂匪中還有更多其他的牧民,他們面黃肌瘦、飽受折磨,顯然是之前就被擄來的其他氏族。
遠行者氏族的腥耍斚赂墙^望。
“大人……”北風氏族的馴獸師原本正在幫砂匪清點獸羣,突然聽到一聲蒼老的呼喚,循聲望去,只見是一個老牧民。
伊森頂住砂匪的推搡,費力高喊道:“我們可以跟著諸位大人一齊上戰場,但是孩子們又沒有力氣,還不懂事,能不能讓他們留下,就當是看家……”
老牧民心中抱著最後一絲希冀。
遠行者氏族如同其名,即便是在遊牧部族中,外出的流浪商隊都算是比較多的,裏面的青壯許多就是現在族中小孩的父母。
留下孩子,等他們回來。
部族好歹不會斷了根。
而且,哪怕牧民們不清楚自己未來具體的命撸珣馉庍@種事,對孩子們來說還是太過殘酷,想來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馴獸師轉頭,諮詢砂匪頭目的意見。
馬特只是看了一眼:“要麼死,要麼一起走。”
“留下來的人,萬一通風報信怎麼辦?”
別說什麼小孩子,任何人只要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沒有置身事外的。
他在和這些牧民小孩同樣年紀的時候。
就已經拿著鐵片,殺掉了留宿村中一個商隊的十八口人,搶了錢財連夜投奔瞭如今的砂之王。
更何況,無論男女老少。
都能夠吸引腐爛鎮的火力,沒什麼差別。
雖然由於喫人詛咒的存在,他們不會被直接當成備用軍糧,但此行帶上了馱獸獸羣,先把屍體餵給動物、砂匪再宰殺喫肉,過濾消化一遍,這還是安全可行的。
方法總比困難多。
伊森手一顫,渾身像是失去了力氣,被兩個砂匪扇了一巴掌,直接架進了俘虜隊伍中。
只是,在心底他還有一絲不安和悸動。
自己的孫子,小迪布。
並沒有在被俘虜的牧民隊伍中。
如果砂匪能夠同意留下孩子,那麼即便找到小迪布,也不會怎麼爲難他……可現在,如果他的行蹤再被發現,肯定會被當場處死,以儆效尤。
“你們是什麼人!”
這時,砂匪中傳來一聲厲喝。
只見,粗壯的砂匪們手持亂兵,包圍著一羣人還有一堆貨物,領頭的是一男一女,但比起驚恐的牧民,他們的臉上並無懼色。
正是僞裝成普通行商的彭麗、曾建一行人。
他們正駐紮在遠行者氏族營地,也一同被砂匪圍困。
“怎麼回事?”
馬特皺眉,親自走上前去。
“老大,他們不肯交東西。”一個砂匪報告道。
一隊普通的行商而已,按理說面對這浩浩蕩蕩的砂匪部隊,不該這麼沒有眼力見……馬特心裏尋思。
然而對方過於鎮定,
反倒讓他慎重起來。
“這位首領,”彭麗巧笑了一下,曾建抱刀站在她的身旁,“動手之前,可得掂量一下對方是不是你能開罪得起的人。”
“哦?”
被她如此直白張狂的話語一刺,馬特怒氣湧上心頭:
“你們最好證明給我看,我是不是真的惹不起——”
他原本還想著。
這行商如果真是什麼大商會出身,交點保護費就算了。
但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他不信一個在這種小部族中駐足的商隊,還有什麼背景,能讓自己……
一個貨郎小跑著,遞上來一個木盒,在他面前打開。
只見裏面躺著的,是一張塑料小卡牌。
馬特捻起來一看,忽然一愣:
“你們是……”
卡牌上寫著:商人行會二級特許經營。
商人行會的加盟商會,也分三六九等,根據地位的不同,在大陸行商過程中承諾受到的保護等級也不同。
最低一級的,以金章爲標誌,往往只是掛個名,全看能唬住多少人。
再往上的,以銀徽爲標誌,劫掠他們就已經相當於與商人行會爲敵——但什麼時候遭到報復,還要等著排隊。
之後還有銅標、鐵片、磁卡……一路往上,待遇越好。
通常到了鐵片級別,除非遇到特別失智瘋狂的劫匪,商人在大陸上行走就已經不用擔心人身安全,而只需要繳納不同數額的保證金。
而擁有最高級別“一級特許”的商會,在商人行會中只有一家。
那就是佳奈夫人管理的販奴公會——販奴公會本質上已經不是商人行會的下屬,而是它的同盟,他們的奴隸商人同樣遍佈大陸各地,據說憑證只有一張稿紙——上面有著龍恩的親筆簽名。
不能用一般思維考量。
也就是說……
馬特抬起頭,看向這羣行商:“你們想怎麼樣?”
二級特許經營,這就已經是商人行會中權限最高的商會,甚至有的能算那位龍恩會長直屬。
在這個時代,越是工業品,反而越是珍貴。
一般的金屬造物,或許鐵匠還能模仿僞造,但這化工塑料卡,能夠生產的卻沒有幾家,除了機械師,剩下的就都在商人行會——而機械師自身名頭就足夠響亮,用不著僞裝。
砂匪指揮官的語氣,瞬間溫和了下來。
有著這樣的背景,別說是不用繳納保護費,就是到砂之王那,說不定都能被奉爲座上賓——相反,與之爲敵,則必將遭受毀滅性的打擊。
【貿易的自由,免於受奴役的自由,絕對的人身和財產安全。】
【以及,成爲人上人。】
這是每一個加盟商人行會的成員都聽過的標語,那是他們的追求——不說全部都能實現,但龍恩的確讓許多承諾變成了現實。
“沒想到你們居然會來到這麼一個小部族,是不是……”馬特斟酌道,“如果有什麼需求,我可以讓你們多聚幾天。”
他把握不準,這隊行商與遊牧部族的關係。
話語間,竟是有看在他們的面子上,釋放遠行者氏族的意思。
有牧民雖然不明白其中利害,但也聽出來言外之意。
當下希望重新湧上心頭。
這些日子,部族對待行商異常熱情,除了正常交易,該有的環境和服務樣樣不缺,只求他們能多留幾日多交換一些商品。對方有什麼額外的要求,族長也是安排人儘量提供,予取予求,可以說絲毫不虧待。
現在看來,因爲這層關係,他們還真有獲救的可能。
“首領大人您誤會了,”彭麗的一語,卻讓他們的心重新墮入冰窟,“我們和這些放牛的,沒有一丁點關係。”
到了此刻,她終於不用再隱瞞心中的厭棄和鄙夷。
“其實……我猜首領是要去腐爛鎮吧,我們正好順路,”她回身看了曾建一眼,對方摩挲著刀柄點點頭,“如果首領不介意的話,這些貨物就當是給砂之王的軍資,只需要讓我們隨軍同行。”
既然在閃之地沒發現亞穆杜的蹤跡。
那這些牧民就沒有用了。
不過,能借勢探查沼澤地情況——對方還是屬於砂之王這樣縱橫邊境之地的大草莽,可謂是意外的收穫。
想來就是連亞穆杜出馬,都沒辦法佔有這麼好的機遇。
彭麗不禁有些沾沾自喜。
這許多天的憋屈也就不算什麼了。
“好,”馬特略一思索,就答應下來,“那就請幾位一起上路。”
對方有這樣的背景,開罪不起,還願意提供錢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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