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细胞琼脂
頭戴斗笠的路人,看了這羊一眼。
然後隔著沙丘,遠遠地和爺孫兩人對望。
伊森頓了頓,卻沒有開口討要。
他不清楚對方的爲人和來歷,沒必要節外生枝,哪怕會損失一頭羊——這世道,別說落在別人手裏的東西,有幾樣能拿回來的?就是自己手裏的,也不知什麼時候就會爲人搶了去。
更別提,是荒漠上的一隻羊了。
換算過來,就是一頓飽餐和接下來好幾天的乾肉……關鍵時刻,也相當於過路人的一條性命。
小迪布察覺到肩上爺爺的手掌用力,也只能憋住淚水,靜靜看著,懂事的沒有作聲。
只是想著,如同夥伴一般的科尼,恐怕馬上就要化成這陌生人的一頓羊肉,心中難過,眼眶越發紅了。
遠處,那人又看了看手裏提著的羊,對上了它澄澈有些懵懂的眼睛,遲疑了一下,忽然說:
“科尼利厄斯?”
小迪布一驚,他怎麼知道科尼的名字?
但隨即反應過來。
自己之前下意識叫過它名字,應該是被聽了去,對方遲疑,或許是想不到有人還會給羊取名字吧。
只是,讓爺倆都很意外的是,這過路人放下了“這頓羊肉”,然後一踢科尼的屁股,說道:“回去吧。”
小羊還有些躊躇,卻見他一拍巴掌,渾身一顫,下意識就像得了什麼命令似地,調頭往回跑去。
小迪布驚喜地迎上前。
一把抱住了科尼,同時也在責怪著它。
很快,他意識到了什麼,抬頭用力喊道:“那個……謝謝!”
對方靠著牆一般的蠻牛,擺了擺手。
老牧民伊森卻眯起了眼睛。
自己孫子的馴獸天賦他知道,科尼又聰明有靈性,從小爲伴長大居然還失控,本就稀奇——而剛剛對方的舉動更是讓他在意。
不是一般的驅趕動物。
倒像是控制了它們似的。
即便在整個閃地大大小小的部族中,這也是極少數人才有的能力。比如那位無面大人,據說他甚至能在兇猛的長頸喙嘴獸羣中穿梭,而不被它們視爲食物。
在這片平原,時常有喙嘴獸肆掠,輕則殘殺牧羣,重則襲擊部族人畜皆無。
無面光憑這一項本事,不僅幫助自己的部族壯大了好幾倍,到其他部族中也都是被奉爲座上賓,可以說是整個閃之地最受重視的人物。
難道這個普通的過路人,竟也是閃部族出身,甚至還有著堪比無面的動物親和力?可作爲老牧民,他從來沒有聽說過。
如果是平時,伊森一定會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畢竟例子只是一頭小羊而已。
但加上他身邊那頭獸王級別的蠻牛,再有這樣的表現……就不得不讓人懷疑。
“老丈!”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卻正是對方,“你們是東邊哪個部族的?”
“這個……”沒想到他突然搭話,伊森警惕起來。
“是我冒昧了。”路夢察覺出對方的戒備,知道老牧民不願隨意泄露身份,擔心引來禍端。
他也不在意,只是笑了笑,然後說道:
“沒別的意思,只是想提醒老丈:再往前面快到邊境之地和沼澤地的交界了——近來可能有些不太平。”
“兩位最好還是早點趕回部族,提醒族人們,最好是準備遷徙,避避風頭。”
(本章完)
第466章 商人行會的來訪
“不太平?”伊森聽到這話沒有感到驚訝,反倒是下意識笑了一下,“怎麼個不太平法。”
這地界,什麼時候又太平過。
路夢卻是收斂了笑容,嚴肅道:“戰爭。”
“從邊境之地而來的戰爭。”
砂之王的基本盤雖然在邊境之地,但由於比鄰地界除沼澤地外都是大平原的緣故,砂匪的活動範圍也擴展到了閃與更北的漫遊地,他們的影響力可想而知。
這一次砂匪的進軍目標,主要是自己所在的沼澤地。
但其他地方,不可避免的也會被波及。
“……你又是怎麼知道的?”被這旅人語氣中彷彿帶著的鐵與火的氣息所感染,老牧民也嚴肅了起來。
“就當是一個忠告,”路夢說,“我畢竟是從那個方向來的,哪怕只是一個普通過路人,他的見聞也有那麼一些可信度的吧。”
他能夠說自己是紅之王麼?
沼澤地之外,這個稱號說不定還沒有他自己的本名響亮,畢竟本尊還在被聖國懸賞著,算一個國際通緝犯……其餘的事蹟更無從證實。
報名不尷尬,不認識才尷尬。
當然,真正的原因是:在閃之地有許多的部族其實是砂匪的附庸和朝貢。
哪怕不會主動幫忙。
也可能會通風報信,打草驚蛇。
對方不願意透露部族信息,這無可厚非;但對應的,他也不會單方面交底。
伊森點點頭,又沉默下去。
這個旅人說得的確有理。
他來歷不明,但能夠主動歸還他們的山羊,不像個心存惡意的人,給出的建議也看不出哪裏有害自己的動機……
“等等……”
老牧民忽然意識到一個矛盾的點。
對方說邊境之地危險,但他自己前行的路徑,卻恰好是衝着邊境之地的方向而去!
不是說爆發戰爭嗎?
難道這人是要投砂匪、上山入夥?
不過,沒等他發問。
這戴著斗笠的旅人,已經催動蠻牛,翻身上去,背對著他們——像是爲了表示自己並不會偷看牧民的行蹤一般,就這麼繼續北上。
因爲這插曲,伊森當下也沒心情再放牧,甩著鞭子把黑羊羣聚集起來,趕回部族。
只有小迪布抱著科尼利厄斯,駐足看了一會兒。
小羊還咩咩了兩聲。
……
……
伊森帶著孫子,又趕了半天路,很快就回到了部族中。
本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老牧民當即把這個消息報告給了族長。
不出意料的。
搬遷的提議被否決了。
“老伊森啊,我也不是不重視你的意見,”族長一臉爲難,“只是……”
所謂遊牧,並不是漫無目的的流浪。
冬夏牧場的變遷,逐水草而居,整個閃之地不同的時間適合放牧的地方是有限和固定的。
加上哪裏背風、哪裏有水源、哪裏不容易被喙嘴獸襲擊等等因素,測算不易,遊牧部族都是沿著祖輩世世代代已經確定下來的路線,半定居半遷徙。
這裏住上幾個月,等氣候變化,草場消耗得差不多了。
再前往下一個地方。
這是一門精打細算的生意,中間出了一點差池,輕則餓死牛羊,重則整個部族都要消亡。
哪是因爲你一句不知道從哪裏得來的、沒有驗證過的消息,而賭上全部族的命呔瓦w徙的。
就算伊森能說服族長。
恐怕許多族人也不樂意。
“而且我們的下一個地點,現在還被北風氏族佔著,要搬遷還得看人家同意不同意……難啊。”
帳篷內,伊森盤坐在皮毯上,聽著族長帶著些許疲憊的話語,沉默了。
整個閃之地,遊牧部族大致分爲三個層次。
他們所在的,只是最小的一類。
靠近沼澤地的地方,水草相對更加豐茂,但也相當於更靠近邊境,更容易受到劫掠遭遇危險。
真正的大部族都在閃之地的中部,既安全獨立,牧場又有保障,人口繁衍不息,自身也出了像無面這樣的馴獸師,整個部族的青壯武裝起來,外界的一般勢力還不敢招惹。
至於他們這邊的西部就可憐了,最大的也就是北風氏族這一中等部族。
小部族都要依附於北風氏族——這並非是壓迫,而是隻有他能和砂匪說上話。砂匪收取供奉的時候懶得一家一家去找,當然要找一個包稅的代理人。
北風氏族對砂匪也是相當忠眨跹月犛嫃摹�
“安心吧老伊森,”族長拍了拍他的肩膀,順手幫這位老牧民點上了一杆旱菸,“哪怕那個旅人說的是真的,也不用擔心,畢竟砂匪打仗和我們又有什麼關係呢,等他們打贏了搶得開心了,再讓北風那邊的大人說說情,說不定明年能少要兩頭牛……”
“這是好事啊。”
“而且,你出去放羊的時候,我正好得知了一個讓大家都高興的好消息,要是我們真遷徙走了,可就錯過了這次的機會,去看看吧。”
伊森無言以對,被送出了帳。
他一手擒著煙桿,嘆了一口氣……作爲老牧民,他在這個小部族中也有不小的話語權,族長也很尊重自己。
但正如對方說的。
還是杞人憂天了吧。
或許,人老了之後,就是會變得謹小慎微……
說是打仗,但在邊境之地,每一天的衝突都不知有幾百起,那個旅人大概是路遇了一遭,神經緊張了些。
聽聲音,他的年紀比自己想像的要小很多。
還只是個沒什麼經驗的年輕人吧。
想想自己在他那個歲數的時候……不和其他人比,別說已經成家立業在沙克王國闖蕩、販賣馱獸的大兒子,恐怕都還沒有時常來往窪地泄湖、哀礦鎮、甚至是開頓城的小兒子見識廣。
哪能強求。
想到這,老牧民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帶著溫馨。
他順手在鞋底磕掉了菸灰,把煙桿收了起來。
這時,耳邊傳來了一陣歡笑聲。
部族營地,各個帳篷裏都有牧民探出頭來,小孩們跑得更快,生怕晚了一般。
小迪布同樣在其中。
不像別的黑羊已經關入了羊圈,科尼自由小跑著,緊緊跟在主人身後。
“怎麼了?”伊森拉住孫兒。
“爺爺!”小迪布先是一驚,然後喜道,“是商人行會的人來了,帶了好多東西呢。”
隨後又躊躇著解釋:“我是說……有好多東西咱們家都能用得著。”
“商人行會?”伊森一愣。
閃位於大陸的中心,商人們要溝通東西貿易,難免會經過此地,途中和部族做生意換點肉奶之類的補給品也是常有的。
這種時候他們會拿一些次一級的商品來交換……相對而言價格就比到城鎮中買便宜得許多。
既不用自己跑商,又能買到廉價貨物。
牧民們都很歡迎行商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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