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细胞琼脂
他的動作,打破了這凝滯的局面。
龐佩猛吸了一口氣,被自己嗆到咳嗽——無意識中這個沙克人竟忘記了呼吸,以至於現在才緩過勁來。
精心換裝的禮服後背,不自覺溼透了。
毫無疑問,這個就是紅之王。
龐佩以往也不是沒有和幫派頭目打過交道,但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恍惚之中,他竟是有種回部族大帳中,面見將軍前的忐忑與壓迫。
不過,他區區一介文官。
實力低微,感覺上的事,也做不得準。
想來是沼澤地民風彪悍,他們的老大能夠爬出頭,手上人命無數,自然帶上了狠絕的氣勢,比普通武夫嚇人些。
龐佩心想。
只是他一時竟忘了。
自己所在的沙克族,以往纔是民風彪悍的代名詞。
而被這麼一打岔。
這位沙克特使心中原本覺得自己被怠慢的怒火,像是被一盆水澆下,忽得沁涼,再怎麼也浮不起來。
正當龐佩自覺不能落了王國的威風和顏面,要強打起精神,上前交涉之時,看到的畫面又像是‘啪’的給了他一巴掌。
這鯊魚村的主人站立起身。
卻不是看見了他。
而是在與身邊之人說話告別……那還是個斷角人!
並且,龐佩同樣認識。
正是骸骨團中的奧倫,當初計劃營救無畏者的主郑」菆F的最初一批成員就是他組織起來的。
之後,托拉作爲骸骨團名義上的領袖,也是精神的嚮導。
而奧倫,則負責日常的經營。
地位可謂是相當重要。
只是……龐佩看到,紅之王居然與這些被放逐之人的幹部如此親暱,卻對自己這個代表王國的特使這般冷落……彷彿自己的地位還不如骸骨團一般。
更讓他恥辱的是。
紅之王明明都沒有正眼看他,一見面,氣勢上就將他這個遊任阿德馬克王宮的核心顧問壓過……對方明明只是沼澤地幫派的一個頭領,放在以往,那是要上沙克王國通緝令的存在。
龐佩那沙克族原本就青紫的臉,憋得顏色更深了。
“奧倫,辛苦你又要往回走一趟。”路夢沒有什麼架子,招母械角敢猓罢訚傻氐倪@鬼路況你也知道……”
“哪裏,倒不如說我們還要感謝你……”奧倫連忙擺手。
實際上,兩人在斯昆鎮早有一面之緣。
只是骸骨團等人不知道路夢的身份——那會兒,他還化身的是一個黑衣劍士,無論實力地位,都不及今日。
一回想起這段過往,奧倫就感慨萬千。
那時候,在監獄塔下。
大家還似敵非友——自己等人營救無畏者托拉,對方營救他的“朋友”,雙方狹路相逢,差點就要爆發衝突。
只是,一方面黑衣劍士留有後手。
一方面,無畏者也敬佩他的爲人,井水不犯河水,還藉此勉勵了骸骨團袘鹗恳环贿@位神祕人,也由此成爲了他們認可的第一位人類戰士。
另外,說到“骸骨團”。
這名字,還是對方取下的,頗合他們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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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奧倫沒想到,再見面時,曾經還需要隱藏身份的黑衣劍士已經騰風而起,在外界掀起了這樣大的波瀾,甚至都成爲了沼澤地之王。
他們慶幸,在斯昆之後,雙方還保持著一定的合作。
骸骨團的歸宿,正要仰賴於對方。
曾經,骸骨團的另一位重要人物露卡,跟隨路北遊的先頭部隊進入沼澤地,就是想先行探察情況,爲流浪的斷角人戰士們,尋找一條可能的後路。
現在,有了沼澤地之王罩著。
在這片廣袤的密林,不愁沒有安身之所。
如今想來。
可謂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支援對方,就當是投名狀了。
對此,骸骨團的領袖,無畏托拉倒是很坦蕩。
畢竟。
黑衣劍士能有這些成就。
不恰恰說明了,她當初在監獄塔下的眼光好嘛。
看人真準。
大傢伙點頭稱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正當奧倫與路夢告別之時,遠遠地,卻傳來一道幽深又尖細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紅之王閣下……沙克王國特使、阿德馬克王宮政務官龐佩,帶著石魔殿下的問候以及克拉爾傳下的威名,向您致敬——”
這話裏說得正式。
可聲線聽著卻讓人不舒服。
只見堂下。
一個身穿禮服、犄角抹得油光鐙亮的沙克人,高聲開口。
龐佩挺著胸膛,直視著桌邊的兩人。
直到他們看向自己,他才略略行了一個禮,而目光更是沒有看路夢身邊的奧倫一下,這是故意無視的。
此刻,他已經調整好了心態。
作爲個人,無論實力還是地位。
自己都沒法與紅之王這樣的草莽相比。
但是,他的身份不一樣。
作爲宮廷特使,代表的是高貴威武的王國。
站在自己身後的,則是整片斯坦沙漠,是那位石魔女王!
這一點。
佔據了鯊魚村,也不過區區一個城主。
你要和我怎麼拼?
“你……”奧倫臉色一變,他知道這個隨行特使的尿性,覺得情況不對,正想要開口,卻被路夢微笑著示意打斷。
“紅之王?”路夢輕聲重複了一遍,暗自搖頭。
黃水村出身的那些年輕人幹勁足是足,唯一有個壞處,就是喜歡暗地裏‘編排’自己,有些傳聞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出處。
有一次他潛行僞裝到軍士中。
聽有老兵說起英雄風流故事,正八卦得起勁時又覺得隱隱有些既視感,突然之間故事裏就冒出了他的名字,路夢才驚覺主角原來就是我自己。
於是只能默不作聲地退去,免得被人發現了。
不過,既然大家喜聞樂見,他也沒必要特地出來糾正。
畢竟,野史真不真不知道。
反正一定夠野。
而‘紅之王’的稱號,就是其中流傳較廣的一例,眼下居然連外國特使都用上了,這可就帶有官方性質了。
“龐特使?”路夢笑道,“既然是沙克王國來的,那就算是朋友了……我以前也與你們有很多淵源。”
他示意龐佩上前來,坐在自己的案桌邊。
龐佩卻是沒有挪動腳步。
他故意環視了四周一遍,大廳側座,滿目都是賓客喫剩的酒席、部分菜餚碗碟還沒來得及收拾,杯中還有殘酒,一副散會的景象。
“沙克人粗鄙,不知道沼澤地的風氣……”龐佩緩緩開口,“只是在我們那裏,如果有朋友上門,即便是再低賤的無角人,也知道打掃好坐席,歡迎他們——可能還是我們太過講究了吧,請紅之王見諒。”
奧倫臉色一變。
對方言語中帶有責怪,又提到無角人,卻是同時刺向了自己與路夢兩人……可以說相當狂狷。
不過,此刻的龐佩已經不再是爲自己爭辯。
他個人早已經被對方的氣勢壓得沒有了心氣。
只是,除了個人的榮辱。
自己還代表著沙克王國。
怠慢了他不要緊,龐佩可以忍氣吞聲;但是在明知道他是特使的情況下,還如此羞辱自己,拂掃的就是王國的顏面。
那麼,抱歉。
他就只能寸步不讓。
雖然只是一個文官,但龐佩同樣有著身爲戰士的榮耀……
“嗯?這點我倒是知道。”路夢略一側頭,“可是我好像也沒聽說在沙克王國,‘遲到’也是合儀的禮節……”
他確實沒聽說過。
以往上門拜訪,哪怕主人不同意,都是準點準時。
畢竟要卡警衛巡邏的間隙。
“……呃。”龐佩的嗓子突然噎住了。
好像,是這麼一回事來著。
對方派人通知自己後,他並沒有立刻出門,而是換上了繁瑣的禮服,又擔心墮了威儀,即便是作爲沙克人也還是好好梳妝了一番,更是在內心排練了一遍面對鯊魚村主人時、進退有度應對有節的問答對話,還要思考需要調查的巴彥的漏洞……
再加上意外迷路的時間……
好像,是有那麼一點點久。
“我還以爲是龐特使不願賞臉……”路夢語氣平淡,聲線裏卻帶有一絲譏誚,“倒是我錯怪了。”
今天他宴請骸骨團腥耍由下撥姷母邔印�
包括各個新創建部門的主管,都匯聚於此。
不可能因爲某一個人而推遲。
整個沼澤地,可以說除了路夢,還沒有誰有這麼大的面子——但他自己也不可能幹這種傻事。
“這,這……不敢。”
龐佩有些啞口無言。
歸根結底,在於一開始他以爲,這是自己與對方的私人密談、獨家晚宴。沙克王國的分量,也擔得起這樣的待遇,那麼安排就會靈活得多——如果遲到,反倒能凸顯他的重要性。
這一套,可是在沙克王國與聯合城通商後,
他從貴族名媛的圈子裏學來的。
然而,現在看來……這只是一場普通的宴席,而自己在對方心中也沒那麼重要。
傳喚的幫邢雭硪彩切枰ㄖ目腿诵多,人手短缺,在幾次催促未果後,就留下地址,前往下一家了。
以至於,他正好錯過了時間。
這麼看,錯失完全不在對方……
龐佩囁嚅著想要說些什麼,又開不了口,只感覺背上像有螞蟻在爬——這豈不是說,因爲自己的疏漏,導致王國在沼澤地人面前丟了顏面?結果還反過來怪人家……
不過,特使心底,還是有一絲不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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