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最重要的是,72層的季元濤,是‘黃昏審判’的一場實驗。”
“‘黃昏審判’應該已經封鎖了整個中心醫院,你的報警電話,是怎麼打出去的?”
“你,是不是‘黃昏審判’的成員?!”
聽着聽着,魯聰臉上莫名其妙的神色,漸漸消失,他嘴角一點點勾起,慢慢露出了一個誇張的笑容。
魯聰沒有再說話,維持着這種誇張到詭異的笑臉,靜靜盯着周震。
旁邊的中年女醫生一頭霧水的開口:“治安員同志,住院部大樓裏到底發生了什麼?”
“什麼夢境?還有那個實驗,又是什麼?”
周震深吸一口氣,他沒有回答中年女醫生的話,心中已經瞭然,自己猜對了!
這個“環”的節點上,站在“現實”一側的,就是魯聰!
想到這裏,周震當即朝着魯聰走去,五面半透明的【幾何屏障】在他周身浮現,防止這名“黃昏審判”的成員忽然偷襲自己。
他大步走到魯聰面前停下,見對方一點攻擊自己的意思都沒有,當即開始回想剛剛從施心宏那裏得到的記憶……
那些記憶,是72層1號病房季元濤的“數字”!
他要用季元濤的“數字”,剪開這個“環”!
伴隨着季元濤的記憶,在周震腦海中完整的浮現,周圍的一切,驀然靜止!
中心醫院的各個建築、探照燈、閃爍的警燈、夜風下搖曳的花草樹木、飛舞的昆蟲、地面、草坪、治安員……整個環境悄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廣大的湖面!
湖泊四周看不到邊界,只有稀薄的霧氣在遠處翻騰,霧氣後是更濃郁的迷霧,不知道延伸到什麼地方去,彷彿無邊無際,又彷彿整個世界裏,只有這一片湖泊是真實,其餘地方,都是虛無縹緲的迷霧。
上方則是一片灰白的空空落落,如同冬季陰沉的天穹。
湖水沒有一絲波紋,呈現出一種冰冷的清澈,如同一面鏡子,清晰的倒影出湖面上的景象。
周震看到,自己站在這座湖泊的中心,身側站着穿了病號服的魯聰,魯聰此刻仍舊維持着那種誇張詭異的笑容,眼神之中充滿了戲謔;而魯聰對面,是那名中年女醫生,她同樣站着,卻雙目緊閉,胸口微微起伏,似乎是在沉睡。
只不過,湖水下的倒影卻截然相反,魯聰雙目緊閉,肩頭微聳,正在沉睡;中年女醫生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張着眼睛,是醒着的!
在魯聰身後,站着影影幢幢的人羣,他們有的穿着治安員的制服,有的穿着病號服,還有大量醫護人員、保安、陪约覍伲约皫酌┳殴ぷ鞣木S修工……在湖面上的,跟魯聰一樣,睜着眼睛,正在清醒狀態,而湖水下的倒影,則閉着眼,保持沉睡。
中年女醫生身後,也站着很多的身影,治安員、病人、家屬、醫護、保安、維修工……湖面上的身影,全部都在呼呼大睡,倒影之中,個個張開眼眸,屬於清醒狀態。
站在這兩羣人之間的周震,獨自站在湖面上,他的腳下,沒有任何倒影。
四周一片岑寂,榛曠荒蕪,如同一幅怪誕森然的畫卷。
爲了確保萬無一失,周震強忍着劇烈的頭痛,接着又朝中年女醫生走去。
他來到女醫生旁邊,立刻發現,剛纔睡覺狀態的中年女醫生,現在是醒着的,而她腳下的倒影,則變成了睡覺的狀態,女醫生身後的身影,也是一樣。
周震再回頭看向魯聰,發現站在湖面上的魯聰,是睡覺狀態,倒影則是清醒的,魯聰身後的人,也都是一樣。
一切都跟他站在魯聰身邊時,看到的完全相反!
周震終於點了點頭,確定這裏真的是“環”的節點,他立刻回到了魯聰身邊,然後拿出手術刀,在魯聰和中年女醫生中間的湖面上,開始劃線。
剎那間,周震體內的“數字能量”開始飛速消耗,但同時又有更多的能量,灌入他的身體,讓他的能量,始終保持着一個微妙的平衡。
隨着這條分界線的劃出,中年女醫生那邊,開始以湖面爲中線上下翻轉,湖中的倒影,一點點旋轉到湖面上;湖面上的身影,則緩緩沉入到湖面之下……
※※※
住院部大樓,消防樓梯間。
淡黃色的塗料,將原本冷白的燈光渲染成微暖,金慶峯渾身血跡斑駁,揹着一把孤零零的步槍,站在剛剛爬了兩級的臺階上,神情愕然。
“治安員同志,你又來了……”
聞言,金慶峯猛然回頭,頓時看到身後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白大褂,綠色醫生帽,國字臉,濃眉長眼,下巴上的胡茬沒刮乾淨,微胖身材,胸前彆着銘牌……
是程思源!
金慶峯沒有任何遲疑,立刻抬槍射擊。
咔咔……
扳機扣下,槍口卻沒有打出子彈,而是傳來幾聲雜音,步槍卡殼了!
金慶峯眉頭一皺,急忙往後退去,同時卸掉彈閘,拉動槍栓,準備重新上膛。
然而,他剛剛退了一步,腳下頓時一空,身體不由自主的往後摔去!
這似曾相識的一幕,讓金慶峯猛然一驚!
他這才發現,他身後原本是上樓的步梯,現在再次成了下樓。
原本站在他下方的程思源,變成了站在他的上方!
所有的消防樓梯,再次變成了光滑的斜坡與彎坡。
之前在72層樓梯上遇到程思源的那一幕,重新上演!
金慶峯從斜坡上摔了下來,落入螺旋滑梯中,立刻飛快的朝下方滑去。
四周牆壁光滑如鏡,沒有任何可以固定身體的位置,他就好像掉進滾槽裏的圓珠一樣,極爲流暢的滾落。
金慶峯想要開槍,跟剛纔一樣,在牆體射出彈孔,但一連嘗試了幾次,步槍一直卡殼,根本無法射擊。
轟隆隆……
頭頂傳來震耳欲聾的響動,伴隨着整個螺旋滑梯的顫抖,一根沉重的滾柱滾落下來。
滾柱速度迅捷,尺寸與螺旋落地完全吻合,嚴絲合縫間,沒有留下任何生存的空間,它呼嘯着滾動着,沒多久,就出現在金慶峯身後,距離他越來越近。
很快,金慶峯已經可以感覺到滾柱滾落時帶起的風聲掀動自己的衣角!
似乎下一刻,這根滾柱便會從他身上碾過!
眼看自己已經在劫難逃,金慶峯渾身汗毛倒豎,肌肉緊繃,就在這個時候,周圍的一切,忽然變得無比模糊。
他猛然清醒過來,下意識的想要起身,卻發現身體一點動不了。
金慶峯看到,自己現在正在一個非常狹窄逼仄的地方,四周昏暗冰冷,唯一的照明來自於斜上方的一條縫隙,那裏滲透進一抹蒼白的燈光,彷彿醫院手術室推出來的病牀上用來覆蓋的白牀單,照出了汩汩流淌的暗紅色血液,以及黑暗中泛着一點慘白的骨骼。
能量檢測裝置貼着他的身體,爲他牢牢的支撐起一個生存角落,三面都是變形的金屬轎廂,已經坍縮成扭曲的模樣,牢牢壓住了他的雙腿,斷臂處也在不斷噴濺出鮮血,在身下匯聚成一汪血泊,唯一沒有轎廂的側面,則是一堵冰冷的電梯井。
此刻,電梯井上方還在不斷掉落一些混凝土碎屑,窸窸窣窣間,提醒着金慶峯這裏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是失血過多,還是電梯井的底部本來就溫度很低,他現在感到無比寒冷,傷口處的劇痛,早已化作了麻木,渾身上下,也用不出半點力氣。
生機正在從他體內飛快的流逝着。
金慶峯瞬間明白過來,從他在電梯井裏摔下來的那一刻起,他也陷入了這個【多重夢境】之中,成爲了“環”的一部分!
現在這情況……
是自己已經醒了?
還是說……從一個夢境,又進入了另一個夢境?
想到這裏,金慶峯立刻用盡全身力氣說道:“小周,你還能聽到麼?”
“你是不是已經剪開了‘環’……”
“我在電梯井的底部……”
※※※
住院部大樓,29層。
專家休息室。
擺放着“程思源”與“施心宏”三角名字牌的辦公桌在屋子最裏面,外側的實木桌畔,七八名穿着白大褂的醫生姿勢不一,都在呼呼大睡。
旁邊的沙發椅中,坐着一動不動的兩道身影。
忽然間,所有人都醒了過來。
實木桌畔的醫生全部一臉茫然的抬起頭,面面相覷,不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麼,但很快……
“感染……感染者!!!”
一聲驚恐到變了調的驚呼,驚醒了所有人。
其他醫生齊齊扭頭看去,立刻看到程思源裸露在外的皮膚,迅速褪去血肉的痕跡,變成一種暗色與溕嚅g的礦物,彈指功夫,程思源從一個活生生的人,轉變成一具片麻岩雕像;而程思源旁邊的施心宏,整個軀殼一點點潰散,轉眼化作一蓬灰燼,飄飄揚揚,散落無蹤……
醫生們顧不得多想,連忙站起身來,奪門而逃。
※※※
住院部,整幢大樓,所有還在熟睡的人,全部在同一時刻醒來。
他們茫然相顧,一時間有點回不過神。
但也有很多人,永遠醒不過來……
一樓大廳,總服務檯後的顯示屏仍舊亮着,當班的馬欣欣和吳絮在照片裏對着外面微微而笑,眼眸明亮,生機勃勃,充滿了專業人士特有的自信;顯示屏下方,兩名護士維持着趴在桌子上的姿勢,一動不動。
在服務檯的對面,金屬長椅上,護士戚靈低着頭,身體微微蜷縮,手裏仍舊緊緊抱着那條塑封的消毒牀單。
三名護士仍舊非常安靜,呼吸和心跳,早已停止。
9層,燈光明亮依舊,休息室、辦公桌後、監控大廳……保安橫七豎八躺了一地,走廊上還飄蕩着些許辣椒炒黃牛肉的氣味,整個空間一片死寂,沒有半點生機。
61層E區23房A牀,患者陳菊芳仰臥在自己的病牀上,身體已經完全冰冷,成了一具毫無氣息的屍體……
※※※
住院部72層1號病房,比整幢樓任何一間病房都要寬敞的病房裏,各種各樣的醫療機械還在繼續咿D,細微有節奏的呼吸燈明滅間,房間裏一片寂靜。
簾子上的身影一動不動。
忽然間,簾子後的病牀上,爆發出一聲痛苦無比的嚎叫!
整個病房頓時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痕,牆壁、地板、天花板、醫療器械、窗戶……全部浮現出冰裂般的紋路,然後轟然破碎!
嚎叫聲很快停止,然後變成了壓抑的沉重喘息。
嘩啦!
拉的嚴嚴實實的簾子,忽然化作熊熊烈火,火焰飛騰而起,瞬間把簾子燒得一乾二淨。
簾子後,擺放着一張連接着無數管道、線路的病牀,牀上躺着一個穿着條紋病號服的病人,他看起來二十出頭年紀,非常瘦,幾乎到了形銷骨立的地步。
可能是爲了治病的緣故,剃着光頭,眉毛也掉得稀稀拉拉,臉色蒼白如紙,沒有半點血色,眉眼較深邃,看輪廓原本相貌端正,此刻顴骨高高凸起,掉光了睫毛的眼睛看起來格外怪誕。
季元濤雙手抱頭,面容扭曲,無比痛苦!
無數鮮血淋漓、觸目驚心的畫面蜂擁而來,充塞着他的腦海。
這些畫面,有些是他自己的記憶,有些則是剛剛死在他夢裏的“數字”……
※※※
住院部大門外。
夜風吹動周震的衣角,他身旁是坐在輪椅上的魯聰,不遠處的中年女醫生以及兩名男護士,不知何時,已然消失不見。
四周的治安員如夢初醒,下意識的左右張望。
不等他們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周震立刻大聲喊道:“快!”
“快給幽靈小組打電話!”
“立刻疏散中心醫院所有人員!”
“絕對不要進入住院部72層……”
話還沒有說完,旁邊的魯聰忽然笑了起來,語調怪異的開口:“來不及了!‘黃昏審判’來了!”
下一刻……
轟!!!
五座大小不一的巨型砝碼如同五座巍峨的山峯般當頭砸下,這些砝碼光澤黯淡,渾然一體,似金似銅,沉重無比,中心醫院參差不齊的二十幾座建築物在它們面前脆弱的像是紙糊的,沒有任何抵擋之力,看似堅固的鋼筋混凝土剎那崩碎,殘骸與碎屑、玻璃渣、血沫……於砝碼間的間隙裏飛騰翻湧。
塵沙紛揚中,濱海市中心醫院瞬間被夷爲平地!
住院部周圍的治安員,還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突然集體爆炸,化作漫天血霧!
高懸在夜空中、寓意救死扶傷的LOGO,剎那灰飛煙滅,空氣中漸漸瀰漫出濃烈的血腥氣息。
僅僅一句話的時間,周震剛剛拼命剪開“環”,拼命從夢境裏救出來的所有人,全部罹難當場!
周震頓時愣在原地,難以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旁邊魯聰緩緩從輪椅上站了起來,他的面容飛快的變化着,很快就變成了一名非常年輕的短髮男人,臉色蒼白如紙,眼眸狹長銳利,眼瞼有厚重的陰影,似乎很久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左臉上紋着一個倒掛的權杖,上面盤繞着吐信的雙頭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