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楚晶妍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自己的位子，坐在了周震的座位上。
她面前的課桌上，攤開了一本作業本。
作業本里的十道題目，第一題下方，寫着滿滿當當的四種解題過程和答案。
其他九道題目的下面，一片空白。
忽然間，第二題的下方，出現了一個非常混亂的筆畫……
※※※
濱海市中心醫院，住院部大樓。
27層。
周震站在一片新鮮的血泊裏，他右手拿着手術刀，左手抓着一顆血跡淋漓的腦袋，這顆腦袋約莫四十來歲年紀，眉心偏左有一顆痦子，正是施心宏！
不遠處的地面上，躺着一具無頭屍身，原本乾淨整潔的白大褂，此刻已經被鮮血染透。
望着已經完全沒有生命跡象的屍體，周震微微有些喘息……解決對方了！
他拿起施心宏的頭顱，望着對方的眼睛，說道：“施醫生，你纔是在夢裏陷的最深的那個……”
話音落下，周震忽然感到自己的腦袋，開始熟悉的絞痛起來，與此同時，他的腦海中，出現了零零碎碎的陌生記憶……
他看到，自己穿着一件白色連體衣，赤着腳，行走在一條狹長的甬道里。
衣服的質地非常特別，迥然常見的任何一種織物，觸感類似於麂皮和硅膠，卻又有着微妙的差別，在左胸的位置，有一串編號一樣的字符：【F0467】。
甬道沒有門也沒有窗，不知道是地下還是地上建築，照明的設計很特殊，全部位於地面，一盞盞射燈交叉着打在對向約一米左右高的牆壁上，散射出前進的道路。
頂部很高，由於燈光的方位，即使抬頭也看不清楚上方的具體情況，只能望見模糊的管道與線路輪廓，以非常複雜的方式，從頭頂貫穿而過。
一種低沉且有節奏的嗡鳴，伴隨着冷風自上方傳來。
這條甬道並非筆直，而是有着一定的弧度，目前的位置，看不到甬道盡頭的情況。
此刻在他前後，站着一名名體型不同的身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白人，有黑人，有棕色人種，有黃種人……所有人都沉默不語，赤着腳，排着隊，穿跟他一樣的白色連體衣，胸前綴着一個個編號。
F0466、F0465、F0468……
在隊伍的兩側，每隔一段距離，站着兩名穿黑色風衣的人影，風衣的左胸同樣有着標記，卻不是編號，而是一座黯金色的天平，底部還有淡淡的空心十字紋，天平一側是心臟，一側是眼睛，正處於平衡狀態。
這些身影戴着全封閉式頭盔，看不到任何容貌，胸前端着衝鋒槍，拿槍的手戴着白色手套，一聲不吭的監視着甬道中的隊伍。
隊伍行進速度很快，沒多久，周震看到自己走過狹長的甬道，來到了一座寬敞明亮的大廳。
大廳裏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醫療機械，十幾名穿着白大褂、戴着帽子跟口罩，將長相遮掩得嚴嚴實實的人員爲他做了非常仔細的檢查後，他拿到一張黯金色的卡片，被帶到了一間位於地底深處的房間。
這個房間極其廣大，三面都是牆壁，最裏面則是半牆半玻璃。
矗立在房間正中的機器外觀如同一座巨大的天平，它有構造無比複雜的基座，以一根立柱爲中心，兩端各有一個倒三角形狀的艙室，在艙室的四周，有密密麻麻的管道、線路，血管一樣連接到房間的角落，束入玻璃之下的牆壁裏。
在機器的立柱頂端，有跟外面那些黑衣守衛風衣上差不多的徽記，空心十字紋爲底，黯金色的天平，一端是眼睛，一端是心臟，呈平衡狀態。
房間裏光照非常明亮，雖然能夠看到裏面牆壁上半段的玻璃，卻無法看到內部的情況，只能望見一個龐大操作檯的輪廓後，隱約有幾道人影或坐或站，靜靜的打量着他們。
此刻，機器旁邊，已經有幾十名穿着白色連體衣的人在排隊等待。
他們胸前的編號不再連續，F4555、F2598、F7145……
所有人的神情都很激動，也非常忐忑，緊緊望着“天平”上各種閃爍的信號燈。
嗚——！！！
忽然，機器爆發出一陣淒厲的爆鳴，響徹了整個房間。
與此同時，“心臟”一端的艙室中，傳出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在等待的人羣，臉色驟變。
連接着“心臟”一端艙室的部分管道，很快響起了水流的動靜，伴隨着一些堅硬物品撞擊管道的響動，聽起來像是血肉被打碎時混雜進去的骨骼，衝馬桶一樣被沖走。
沒多久，機器的嗡鳴停止，艙室打開，一道升降梯從中彈出，緩緩下降，抵達地面時，不知道隱藏在哪裏的音箱裏傳來一個低沉冰冷的盎格魯語：“F區第十五批，開始實驗！”
周震看到，自己跟着人羣，全部走進了升降梯，被送入艙室……
艙門關閉的剎那，他從門縫裏望見正對着艙門的牆壁高處，有一行飄逸的花體盎格魯語：造神計劃！
第九十八章：黃昏審判。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震猛然清醒過來，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很快回過神來，自己剛纔看到的，應該是72層1號病房季元濤的記憶！
【造神計劃】的記憶碎片！
施心宏受到感染，應該就是移植了這段記憶的緣故！
想到這裏，周震頓時直起身，【平面遷躍】的副作用已經結束，他感到，自己好像又忘記了什麼。
他現在站在27層的走廊裏，頭頂的燈光明晃晃的照下來，面前的地磚上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身後之前被打碎的玻璃，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恢復如常，封住了外界吹來的冷風。
施心宏的屍體，以及對方的頭顱，都已經消失不見……
周震漸漸恢復了一些記憶，他試探性的伸手，對着前方的空氣一抓，一把寒芒閃爍的手術刀，立刻出現在他手中。
這把手術刀，跟施心宏剛纔用的那把手術刀，一模一樣。
望着這一幕，周震頓時確定，他已經得到了施心宏的“數字”，現在能夠跟施心宏一樣，在一定程度上，影響這個夢境了！
嗯……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用手術刀割下這裏所有人的腦袋，這樣就能把那些做夢的人，全都叫醒……
這個想法剛剛升起，周震立刻意識到了不對。
只不過，他越想更正自己的思維，手中的手術刀，就握的越緊！
如果這個時候有人從他面前經過，他很可能會直接一刀過去！
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周震立刻使用【平面遷躍】，在窗邊移動了一段距離。
下一刻，他的狀態飛快開始好轉，與此同時，楚晶妍的聲音，再次出現在他的腦海之中：“需要我了？”
楚晶妍聲音響起的剎那，周震剛剛遺忘的記憶，立刻重新迴歸！
他深吸一口氣，迅速回道：“我已經拿到季元濤的‘數字’！”
“現在，我要去剪開這個‘環’，需要你把能量借給我。”
楚晶妍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道：“那麼，什麼時候放我出來？”
周震馬上回道：“剪開‘環’之後！”
楚晶妍沒再說話，大概幾秒過後，周震的腦袋忽然開始劇烈的疼痛！
他條件反射的用力抱住腦袋，感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倏忽湧入了自己的身體，渾身上下，所有機能，開始迅猛增長！
砰！
洶湧的痛楚，讓周震下意識的往前走了一小步，堅實的地磚上，立刻出現一個清晰的腳印，整個這層樓，也明顯的震動了一下。似乎周震在這短短片刻，從一個普通的人類，變成了一個恐怖重量的存在！
頭痛的越來越劇烈，他的力量提升也越來越大，但思維卻開始漸漸遲鈍起來！
周震咬緊牙關，頓時明白，這是楚晶妍借給他的“數字能量”！
這種感覺，跟他上次偷拿任睿的作業本，性質很像！
目前的狀態，他很快就會無法正常思考，必須立刻去到一樓！
想到這裏，周震直接朝着旁邊的窗戶衝去。
砰！！！
一聲巨響，周震撞碎玻璃，跳出窗外。
呼呼呼……
周震飛快下墜，風掀動衣物，在耳畔激烈呼嘯，他下落的速度越來越快，卻沒有做出任何防護措施。
就在周震即將重重摔到地上的剎那，一道半透明的屏障，瞬間在他的周身浮現！
這道屏障密佈着各種微小的數字、公式、定理……它是一個立體，有五個面，從前後左右以及下方將周震牢牢的包裹起來。
數字域，【幾何屏障】！
轟！！！
地面被砸得飛沙走石，直接出現了一個大洞，周圍花壇裏的草木，也在猛烈的衝擊力下瘋狂搖盪着，飄落無數花葉，周震完好無損的站在坑坑窪窪的地面上，【幾何屏障】替他抵消了所有下墜的衝擊！
下一刻，他身影消失不見。
※※※
濱海市中心醫院，住院部大樓，正門門口。
藍綠塗裝的飛行汽車散開堵住了各種出入口，車頂警燈閃爍，將四周的景象輪轉成一片光怪陸離。
夜色中，縱橫交錯的“LIMIT”警戒線輕輕搖曳，配合飛行汽車將所有出入口全部封鎖。
樓頂的探照燈還在有規律的掃射着整個中心醫院，周圍安安靜靜，沒有任何人出入，一名名穿着制服的治安員來回走動，不時側頭在通訊器裏簡短交談，警惕的注意着一切風吹草動。
似乎知道治安員不會放自己回去住院部大樓裏面，那名中年女醫生已經不再說話，只是皺着眉，板着臉，顯然心情很不好。
而兩名男護士則是站在旁邊，一會兒看看治安員，一會兒看看中年女醫生，一會兒又看看魯聰，臉色滿是茫然，似乎還沒有從今晚發生的這一系列變故中回過神來。
魯聰臉色警惕，操作着自己的輪椅，亦步亦趨的跟在範航附近，從他時不時的偷瞥一眼那三名醫護的小動作來看，他好像仍舊保持着對中年女醫生還有那兩名男護士的戒備。
不過，可能剛纔一直喋喋不休的說話說的有點累了，此刻也沒了聲音。
井然有序的警戒中，所有人的心裏都彷彿繃着一根弦。
這個時候，住院部大門門口，一名十八九歲的青年忽然出現！
四周的治安員看到周震，當即就要上前招呼，但下一刻……
所有治安員，全都神情一片茫然，維持着剎那間的姿勢，似乎瞬間化作一尊雕像，沒有了任何動作。
數字域，【超頻干擾】！
爲了防止意外發生，周震對這裏除了魯聰還有那名中年女醫生之外的所有人，都使用了【超頻干擾】！
看到周震忽然出現，魯聰立刻推着輪椅湊上前去，大聲問道：“治安員同志，你有沒有看到鬼？”
“這個醫生，還有那兩個男護士，肯定都感染了‘數字病毒’……”
中年女醫生眉頭緊皺，沉聲說道：“魯聰！你不要在這裏胡說八道！”
“我們三個人都沒看到你說的事情，就算真的有人有問題，那到底是誰的問題？”
“你這是浪費公共資源！”
聞言，周震強忍着越來越劇烈的頭痛，目光在魯聰和中年女醫生的身上來回打量。
這裏是“環”的節點！
魯聰和那名中年女醫生，一個是在“夢境”，一個是在“現實”！
按照他之前的推測，報警的電話，是魯聰打的，魯聰應該是在“環”的“現實”一側！
不過，魯聰報警的原因，是看到已經死了的屍體，在啃食其他病人的腦漿，而那正是一個明顯的“夢境”！
對方在報警之前，就已經在“夢境”之中！
相比之下，沒有看到屍體的中年女醫生，反而說明對方還沒有入夢……
想到這裏，周震臉色漸漸開始扭曲起來，他現在這個狀態，已經越來越難思考！
忽然間，他想到一個細節……
周震立刻望向魯聰，冷冷的問道：“你是誰！？”
聞言，魯聰一怔，迅速回道：“我叫魯聰，住院部61樓E區16號病房C牀的病人，因爲飆車摔斷了腿跟手臂，過來做手術，但看到同病房死了的老頭子挖活人腦子喫，所以撥打了……”
不等魯聰把話說完，周震已經搖頭，直接打斷道：“不！”
“你報警的時候，72層1號病房的季元濤的夢境，還沒有完全覆蓋整個住院部。”
“而你是骨科的病人，也就是說，負責你的醫生，不是施心宏，也不是程思源……”
“你不是第一批接觸【多重夢境】的人，爲什麼能在夢境爆發之前，提前發現問題？”
“另外，你如果真的遇到了那名老頭的屍體……”
“我作爲‘數字兼容者’，在戴着槍械的情況下，剛纔都差點被那名老頭傷到，你一個傷患，還坐着輪椅，是怎麼從住院部逃出來的？”
“而且，還把自己的主治醫生跟兩名護士也帶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