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走廊上有好幾道踩到彈殼後失去平衡形成的滑痕,還有一些星星點點的血漬。角落裏倒着兩具四五十歲男性的屍體,一具似乎是忽然發病導致,口角還有泡沫;另一外一具則顯然被人下了毒手,胸口插着一把短刀。
人防大門仍舊是不對稱的打開着,以一個歪斜的姿勢卡死在某個角度。
踏、踏、踏……
周震剛剛走進門後,走廊盡頭就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緊接着,陶南歌的身影出現在走廊上,手裏抱着一個大箱子,肩頭還撘了一個單肩包,單肩包跟箱子都裝滿了東西,堆在外面的部分,就可以看到很多食物跟水,還有一些野營必備的生活用品。
兩人一見面,陶南歌立刻說道:“裏面沒人了,這裏的物資,足夠我們過上很長一段時間。”
周震回過神來,點了點頭說道:“我要一個人在這裏住下。”
陶南歌看了他一眼,很快提醒道:“這個隔離點的防禦措施已經損壞,擋不了感染者了!”
“而且,現在裏面的人已經全部逃走,沒有逃走的,也全都變成了屍體。”
“這就相當於是一個被攻破的隔離點,失去了它的維護人員,沒有任何價值。”
“反而隔離點裏面的廢棄能源,還會把周圍的感染者吸引過來。”
“我們哪怕隨便找個地方紮營,都比住在這個隔離點更安全。”
聞言,周震搖了搖頭,緩緩說道:“我知道。”
“壞掉的防禦措施,可以想辦法去修。”
“從這個隔離點逃出去的人,以後可能還會回來。”
“維護團隊,也能重新照招募。”
“引來了感染者,我會全力出手,不是感染者死,就是我死!”
“我要把這個隔離點,再次建立起來!”
周震的聲音一開始還有些迷惘,似乎只是在一望無際的汪洋上,窺探到些許島嶼的蹤影,試探着靠近,但越說到後面,就越堅定,彷彿已經確信,自己前往的方向,就是陸地的所在。
從在濱海市那個地下停屍間睜開眼睛,他一直都被命咄谱艤啘嗀淖摺�
起初是想自救,然後是爲了生計加入官方,接下來又來到了彤福市這座高風險城市……變故來的太快,事情連波而來,他奔忙在一次次應對中,無暇探究本心,也無暇考慮前景。
現在回想過往,這段日子,他就好像一艘海上孤舟,隨波來往,沒有目的,也沒有動力,只是本能的漂泊着,漂浮着,任憑流水帶着他東遊西蕩。
不知道前方是花團宕兀�是萬丈深淵。
反倒是這次的經歷,給了他深思的契機。
錯誤已經無法挽回,現在他能做的,就是儘自己所能,去做真正對的事!
陶南歌靜靜聽完這番話,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淡淡的說道:“高風險城市的倖存者,沒你想的那麼無辜。”
“你剛纔難道沒有發現,這個隔離點跑出去的人裏,沒有老人和小孩?”
“甚至,連女人都很少。”
“在高風險城市,沒有法律和秩序。”
“失去了文明制約的地方,一切向利益,或者說短期利益看齊。”
“器官買賣、人口販賣、皮肉生意、違禁品、食人……都是這裏普遍存在的情況。”
“實際上,正常人,也根本不會在這裏長久生活。”
“這裏的人,除了部分爲了尋找變強契機的兼容者,絕大部分人,都是因爲在外界根本待不下去,又或者爲了逃避外界法律的審判,才躲進高風險地區。”
“這個玉欖隔離點,明面上在獨行客與小車隊中口碑不錯,其實只不過是因爲他們做事比較乾淨,沒有惡評傳出去罷了。”
“老人、小孩、女人在這裏,跟其他一些隔離點沒什麼兩樣,都是物資!都是食物!”
“對付感染者,他們非常謹慎,能避則避;對付更加弱小的同類,他們就是感染者!各種各樣敲骨吸髓的方法,層出不窮。”
“如果你看中了這裏,想要定居下來,沒有問題。”
“但如果爲了這些本來就該死的人自責,完全沒必要。”
周震搖了搖頭,平靜的回道:“他們有罪,是他們的事情。”
“我自己的錯誤,需要我自己來改正。”
“高風險城市沒有法律和秩序,我重建的這個基地,會有!”
陶南歌頓時陷入一片沉默,好一陣之後,她才微微點頭,說道:“我認爲這麼做沒有意義。”
“不過,既然你想這麼做,那我跟你一起。”
周震看向陶南歌,非常認真的說道:“謝謝!”
“現在的氣候,屍體留在這裏會出事,我先清理一下。”
說着,他挽起袖子,朝角落裏那兩具屍體走去。
陶南歌也沒有耽擱,把收集來的物資隨手扔在地上,跟着他走到屍體旁邊。
兩人將兩具屍體疊放起來,一前一後擡出了地下室,來到地面上,跟這裏的幾具屍體放到一起。
緊接着,他們再次回到地下室,進入了隔離點。
走過進門時看到的長廊,裏面是一個大廳,原本這裏應該是擺攤的地方,現在東西扔得到處都是,物資之間倒斃着各種打扮的屍體。
這裏的屍體幾乎都是成年男性,他們很多也不是因踩踏身亡,而是死於槍殺、刀傷,甚至是拳腳相加。
有好幾具屍體臨死之時,還死死抱着一個包,有些人衣服有口袋的位置整個被刀割去,由於下手倉促,直接劃破了皮膚血肉……很顯然,他們是死於劫掠。
穿過這個大廳,進入一條幽深的甬道,這裏同樣是做交易的地方,只不過看起來比外面的大廳正規得多,兩側是一個個門戶,還掛着各種招牌。
甬道上同樣倒斃着一些身影,大多濃妝豔抹,穿着清涼,顯然是從事某些特殊行業的工作。
周震和陶南歌依次打開兩側的門戶,一間間的查看,裏面還有一些赤身裸體的屍首。
有幾具看起來像是客人的屍首,屍身顯示的死亡時間似乎比逃亡發生要早很多,而且還是被塞在牀底下以及衣櫃、行李箱之類的地方。
很顯然,這些屍體不是因爲這次隔離點大逃亡而死,而是在風流的時候就被盯上下了毒手。
周震檢查了一番,神情比一開始的時候,平靜了許多,看來,這個隔離點裏面,並不太平……
整條甬道兩側的房間,也都沒有了活人。
陶南歌帶着周震繼續往前走,穿過架在地下溝渠上的石橋,他們來到了一堵鋼鐵大門前。
門前擺放着桌椅,看得出來,以前這裏肯定一直有人看守。
但此刻,桌子翻倒,椅子更是被扔出去老遠,四周空空蕩蕩的,壓根沒人管。
陶南歌掏出銀白色小手槍,給了鐵門的門鎖一槍,直接打掉了鎖,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後是一個圓形的地下大廳,中間還有一個小型噴水池,在高風險城市,這樣的設施屬實是奢侈。
大廳周圍一圈同樣都是鋪面,大部分門都開着,裏面原本的貨架之類一塌糊塗,有大量踩踏跟劫掠的痕跡。
只有最裏面的兩扇門緊緊關閉着,周震和陶南歌檢查了一圈開着門的店鋪,除了死人以及殘留的物資外,沒有其他發現,很快來到最裏面的這兩扇門前。
周震伸手一推,發現這兩扇門都上了鎖,用跟陶南歌剛纔差不多的開門方式先打開了左邊的那扇門,門剛開,一股濃郁的冷氣,夾雜着腥甜氣息,以及其他奇怪的味道撲面而出。
他眉頭微皺,站在門口等異味消散了點,這才把門完全打開,望了進去,頓時看到,門後是一個非常寬敞的冷庫,四壁、地面以及天花板都掛滿了厚厚的霜雪,門一開,燈就亮了,燈光非常明亮,亮到刺眼,裏面橫七豎八躺着三十幾具屍體,都已經沒了動靜。
讓周震瞳孔微縮的是,這些屍體,都是十幾歲的少男少女,每一個都皮膚白皙,容貌秀麗,纖細的身量如同春天剛剛抽芽的柳枝,充滿了尚未長成的細弱與蓬勃。
此刻赤裸着身體,沒有任何遮蔽之物的倒斃在地,每一具屍體的脖子上,都緊緊箍着一個鐵圈,鐵圈上有環扣,用途不言而喻。
屍體上有着各種各樣的傷痕,新舊堆疊,顯然從很久之前,就開始承受難以言說的折磨與羞辱。
最重要的地方在於,這些屍體都不完整,肚腹全部都不正常的癟了下去,臉上污血縱橫,眼珠早已被剜走,甚至有幾具屍體張着嘴,裏面的牙齒也都被拔光。
周震走進冷庫,仔細檢查了每一具屍體的情況,發現無一例外,這些人生前應該都是被玩弄之後,又承受了莫大的羞辱與折磨,繼而被取走了所有能用的器官,最後沒有被拖出去拋屍,而是扔在了這座冷庫裏,似乎還有着其他的打算。
他在冷庫中默默站了片刻,轉身走了出來,一言不發的給了隔壁門鎖一槍。
這間屋子剛剛打開的時候,同樣有冷氣撲出,只不過沒有冷庫那麼強烈。
周震一把推開門,這扇門後面,倒沒有隔壁冷庫那麼慘絕人寰。
這裏是一間手術室。
純白的裝修,無影燈,以及一些常規醫療器械,雖然看外觀都比較舊了,但是綠色指示燈滴滴答答,顯然還能繼續咿D。
剛剛進門的地方是個更衣室,與真正的手術室之間有落地玻璃作爲間隔。
在手術室最裏面,還有一扇門。
周震和陶南歌穿過手術室,靠在這扇門上靜靜聽了片刻動靜,這才按下了門把手。
這扇門關着,但沒鎖,打開之後,裏面是更冷一點的冷氣,同樣沒有達到冷庫的地步。
他們剛剛進去,就看到迎面站着一道頎長纖細的身影!
第五十六章:清點庫房。
周震和陶南歌立刻抬起槍口,但就在即將扣動扳機的時候,他們已經看清楚了面前這道身影的情況。
那是一具栩栩如生的標本!
她外表看起來是一名十幾歲的女孩,穿着JK制服,白絲襪,亮黑短靴,嘴角微微翹起,眼睛似乎是玻璃做的,在燈光的陰影裏閃閃發亮,雙手小臂抬起,此刻,上面搭着一件白大褂外套……這是一個衣架!
在她後面,還站着一名年紀差不多的男孩,穿籃球衣,黑色中褲,跑鞋,臉上裂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看起來陽光燦爛,他一條手臂彎在腰間,拿着一隻名牌籃球,另外一隻手則掌心朝上,向前攤開,上面放着一串鑰匙……他的用途,是雜物小托盤!
周震目光落在男孩籃球衣領口處一點不起眼的皮膚縫線上,忽然明白了隔壁冷庫裏那些已經被取走器官的屍體的用途了。
漂亮的青少年,活着的時候可以玩弄,可以折磨,可以取血,可以摘除器官……死了之後,屍體還要做成標本,滿足某些人的變態嗜好!
陶南歌平靜的望着這一幕,她在幽靈小組執行過很多任務,對於高風險城市並不陌生,這樣的情況,已經見怪不怪,這也是她進入高風險城市後,對於這裏的人不假辭色的緣故。
長時間在這裏生活的人,不管是兼容者還是普通人,全部殺了,可能有冤枉的。
隔一個殺一個,肯定有漏網之魚!
周震吐了口氣,說道:“這些屍體,必須全部搬出去。”
陶南歌微微點頭,提醒道:“屍體一個人處理就行,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大門修好。”
“我們兩個分一下工,我去修入口的大門,你先把屍體都搬出去,然後清理一下垃圾。”
“至於物資清點,可以放在最後。”
周震說道:“好!”
“如果大門實在修不好,只要能夠暫時關上就行。”
陶南歌點了點頭,直接轉身朝大門走去。
周震深深看了眼室內,這是一間休息室,裏面除了這兩具標本外,空無一人,也沒有屍體,傢俱配色豔麗,滿牆掛着各種施虐的工具,溕匕迳嫌袧庵氐奈酆郏坪鮼碜造堆骸�
他沒有過多停留,很快走了出去。
花了點時間,周震把整個隔離點轉了一圈,大致弄明白了這裏的佈局以及屍體的情況。
接下來,他進進出出了很多趟,將全部屍體都搬到了倉庫建築門口,跟之前的那些屍體堆放在一起。
確認沒有遺留任何屍體後,周震拿出一顆燃燒手雷,拉掉引弦,直接朝屍堆扔去。
轟!
手雷爆炸,烈火熊熊,很快點燃了屍體身上的織物,肆意燃燒。
大火中迅速傳出肉類被烤炙特有的氣息。
站在原地觀察了會,確定一顆燃燒手雷足以火化這些屍體,周震沒有在這裏過多停留,重新返回隔離點。
咦吡藢企w的隔離點仍舊髒亂差,各種垃圾發酵的異味,混合着血腥氣、尿騷氣以及其他體液的氣息在地下室翻騰。
陶南歌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翻出一套工具,正在對着大門敲敲打打的修理,沉悶的敲擊聲迴盪在地下空間,空曠中透着怪異。
周震在隔離點的一家店鋪中找了小推車,戴上手套,開始把裏面的垃圾一車車往外摺�
由於他們只有兩個人,需要處理的垃圾卻很多,周震沒有把垃圾扔到太遠的地方,而是在屍堆下風口堆疊起來,打算到時候再扔一顆燃燒手雷。
隔離點的人防大門修理起來很不容易,周震反覆出入,看到陶南歌把門戶的絞盤整個拆開,露出裏面構造複雜的傳動鉸鏈等部件,很多零部件都已經嚴重變形或斷裂,地上落滿了金屬碎屑,陶南歌還在不斷拆卸着一些更小的零件。
她忙忙碌碌卻有條不紊,周震在旁邊觀察了會,發現這裏沒有什麼是自己能夠幫得上忙的,於是,他重新回到隔離點裏面,找了一根水管,裝上高壓水槍頭,開始沖洗隔離點的地面。
水汽很快沖淡了異味。
地下溝渠中發出嘩啦啦的流淌聲,掀起呼呼冷風,大大削弱了這裏的異味。
周震大概收拾完這裏的衛生工作後,又去看了一回陶南歌,陶南歌盤坐在地上,還在繼續修理零件。
他想了想,按照陶南歌剛纔給他的安排,進入隔離點的庫房,開始清點物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