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都小點聲……他還沒有走遠,現在要是轉回來,我們全部都得死!”
“人防大門壞了,這個隔離點已經被感染者盯上,等下這怪物走遠,我們也跑!”
說話間,他們看到周震走上樓梯,腳步聲很快到了樓上一層,然後從沒有門的門框裏遠去。
側耳細聽,確認周震已經離開這幢建築,這些守衛沒有遲疑,連他們留在隔離點中的物資都不敢浪費時間去拿,立刻朝外逃去。
很快,他們衝上樓梯,來到一樓的倉庫,剛剛跑出大門,就看到門外停着一輛三成新的皮卡。
周震正坐在副駕駛上,面無表情的望着他們。
守衛們頓時嚇得頭皮發麻,集體彷彿僵住了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但見周震沒有出手的意思,渾身血液這纔開始流動般,面頰上傳來一陣陣火燒般的刺痛,急忙邁動雙腿,繼續逃跑。
他們跑上路基,沿着公路一口氣跑出去一大截路,確定周震沒有追來,這才長鬆口氣。
很快,其中一名三十來歲的守衛迅速取出一個專用對講機,調整頻道,對着另一頭語速飛快的說道:“表弟!隔離點的大門被感染者攻破,感染者目前暫時離開,不知道什麼時候可能還會回去,你要是能逃,馬上逃!”
“千萬不要耽擱,命重要!”
“還有,那名感染者,可能會在倉庫門口一輛三成新的皮卡里坐着。”
“出來的時候,不要大喊大叫、不要做任何會引起它注意的事情……儘量離它遠點!”
“我現在在隔離點的西南方,你出來後,立刻來我這裏!”
同一時間,其他守衛也紛紛拿出對講機,通知隔離點中的親人、朋友、同事。
沒多久,倉庫下方的地下室傳來沉重的嗡鳴聲,很快,大批人員驚慌失措的蜂擁而出……
※※※
玉欖隔離點外,草地上孤零零的停着三成新的皮卡。
在這輛皮卡旁邊,稀疏的草叢殘留着其他幾輛車的車輪印痕,是柳家車隊的車輛。
這些車輛進來時的車輪痕跡非常從容,離開時卻充滿了驚恐與暴力,漆黑的輪胎印烙印在草叢間,彷彿在訴說着開車的人當時的恐慌。
周震坐在副駕駛上,雙手搭在兩側的手託上,整個人躺進椅背,臉色很不好看。
剛纔好險!
他差點就把這個隔離點的守衛,以及柳奇柏那個車隊的人,全部當成肥豬殺了!
不!
把人當豬殺,還不是最可怕的!
當時那種情況,如果沒有陶南歌過來打斷他,他可能還會在殺完豬之後喫“豬肉”!
這讓他立刻想到了曾經的羅宇晨……
周震拿出手機,打開VV聊天軟件,然後點開跟羅宇晨的聊天對話框。
對話框裏的聊天記錄,還是跟之前一樣,他翻到6月14日的記錄,當天羅宇晨發來了一條消息:“很久沒喫肉了,我宰了頭豬,好好飽餐了一頓,真的很久沒有喫到那麼新鮮的肉了……”
緊接着,周震目光下移,看向6月15日,羅宇晨發下來的消息記錄:“昨天,我殺了人……”
這兩條聊天記錄,單獨看上去,並沒有什麼問題。
但結合在一起,其實就是羅宇晨把一名活人當成豬給宰了,而且,還把對方當成豬肉給喫了!
這跟他剛纔的情況,很像!
自己現在的狀態,已經變得跟那個時候的羅宇晨一樣了?
想到這裏,周震很快搖了搖頭,是龐少斌!
他剛纔的狀態,並不是精神出了問題,而是他沒有兌現向龐少斌許下的承諾,龐少斌剛纔想要強行出來的緣故!
等他下次進入精神世界,要跟龐少斌好好溝通一下,並把對方帶進遊樂園好好玩一次,應該就能解決。
思索間,周震看着手機屏幕上的聊天記錄,微微一嘆,給羅宇晨發了一個“安息”的表情圖片。
然後他就退出VV聊天軟件,返回了主界面,正要給手機鎖屏,機身忽然微微一震。
與此同時,手機上方的消息欄裏,立刻彈出羅宇晨發來的VV聊天消息:“在幹嗎?”
周震頓時一怔,但很快就反應過來,立刻點開了對方的消息。
看着這條最新的聊天消息,他想了想,又給對方發了一條回覆:“你現在,還在吉威電影院?”
羅宇晨的消息回的很快:“對啊!電影馬上開始了。”
“我在看一部最近很火的電影,叫做《驚怖喪屍》。”
“我跟你說,這部電影絕對是神作,簡直精彩極了……”
《驚怖喪屍》……
周震搖了搖頭,羅宇晨的這些話,他太熟悉了!
上次他去吉威電影院,對方也跟他說過類似的話。
於是,周震又發了第三條消息過去:“以後有空,我再去找你。”
羅宇晨立馬回覆:“好,到時候一起看《驚怖喪屍》!”
聊天結束,周震收起手機,他上次離開吉威電影院的時候,羅宇晨已經變成《驚怖喪屍》裏的喪屍。
但剛剛的聊天,對方又恢復了正常。
不出意外,吉威電影院的“數字森林”,應該是在反覆播放《驚怖喪屍》這部電影。
每次電影開頭的時候,羅宇晨就會恢復成正常人。
但電影劇情正式開始之後,羅宇晨就會變成喪屍中的一員。
等自己“數字階梯”高了,可以再去一次吉威電影院,看能不能把羅宇晨從裏面救出來……
畢竟,在“數字病毒”的世界裏,不存在死亡。
世界所有的變化,都只是“數字”與“數字”之間的轉換。
羅宇晨,還是有救的……
這個時候,周震聽到面前的倉庫建築裏,有非常雜亂跟沉重的動靜傳來。
他抬頭朝車外看去,就見到剛纔對着自己開槍的那十幾名守衛慌慌張張的從裏面跑出來,他們看到周震之後,頓時大驚失色,呆呆的站在原地,似乎一下子失去了動作的勇氣與力量。
但很快,察覺到周震沒有任何動作,如蒙大赦般拔腿就跑,很快離開了這座倉庫建築。
周震收回視線,繼續思索着羅宇晨等事情。
過了一段時間後,倉庫建築裏面再次傳來雜亂的聲響。
這一次,數十人爭先恐後的跑了出來,這些人大部分都是青壯,有男有女,跟那些守衛一樣,除了隨身武器,基本上沒拿什麼東西,最多背了一個小包,行動敏捷。
他們衝出大門後,看到皮卡,如避蛇蠍般,紛紛繞了一個大圈,這才朝着各個方向分散跑去。
周震皺了皺眉,沒有理會,重新靠回靠背上,微微閤眼,開始閉目養神。
但很快,倉庫建築裏又傳來一陣比前兩次更劇烈的響動,整個倉庫建築,甚至都微微顫抖。
周震頓時睜開眼睛,朝倉庫門口望去,這次足足有數百人蜂擁而出,就好像逃難一樣,揹着揹包、提着袋子、拖着行李箱,倉皇逃竄。
這些人幾乎全部都是壯年男性,沒有老人也沒有小孩,少數女性要麼打扮的非常男性化,氣質也格外凌厲;要麼穿着暴露,衣不蔽體,燙着頭髮、化着濃妝,此刻妝容被不知道淚水還是汗水衝散,看起來就是個大花臉,夾在人羣中麻木的逃跑着。
個別人甚至衣服都沒穿好,光着上半身、赤着腳,邊跑邊扣着襯衫的扣子,臉色煞白。
由於人數太多,倉庫原本還算寬敞的門戶都顯得逼仄了。
很快,有人在人羣裏摔倒,發出恐懼的驚叫聲。
“哥!哥!拉我一把……”摔倒的男人立刻拉住身旁同伴的褲腳,剛剛哀求了一聲,接連踩上他身體的腳頓時讓他說不出話。
被拉住褲腳的同伴臉色一變,毫不遲疑的給了他胸口一記重踹:“滾!你自己死,別拉上老子!”
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喊叫聲在人羣中響起:“艹你M!別擋路!快讓老子出去!”
“你***的!要不是你這個婊子收拾東西速度太慢,老子怎麼會被擋在這裏?!”
“趕緊走趕緊走!***的!前面是死了嗎?爲什麼速度這麼慢!”
“艹艹艹!不讓老子出去是吧?那就一起死!那邊的感染者快看過來!!!”
“我***,先弄死這個孫子!”
嘈雜之中,夾雜着拳打腳踢的動靜,以及越來越微弱的慘叫,還有新鮮的血腥氣開始瀰漫。
望着這混亂不堪的一幕,周震頓時坐直了身體,想要下車幫忙。
但他剛剛打開車門,人羣霎時間好像瘋了一樣,嚇得什麼都顧不上了,所有人連滾帶爬、語無倫次的儘量遠離他。
“感染者!感染者出來了!!!”
“鮑爺!鮑爺怎麼還不出來?!”
“啊啊啊啊啊!!!”
“嗚嗚嗚嗚……”
慘叫聲、哭喊聲、歇斯底里的囈語、求救聲……甚至還有失禁的動靜混雜在一起,本來就已經非常混亂的場面,頓時變得沸反盈天。
崩潰絕望的叫喊,順着褲管潺湲流淌的溫熱液體,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的身影,迅速瀰漫的排泄氣息……巨大的恐懼呼嘯湧動,猶如無形的陰影,徽至苏瑓^域。
周震頓時一怔,想了想,沒敢繼續上前,立刻重新坐回了車裏。
下一刻,逃跑的人羣稍微恢復了一點點理智,哭喊聲中,他們彼此踐踏着、怒罵着,用更快的速度逃向四面八方。
詛咒、對罵、互絆、推搡……人羣在惡意與混亂中作鳥獸散。
周震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口氣,眸中一時間滿是茫然,茫然過後,就是深不見底的空洞……
第五十五章:清理現場。
一時間,周震有些失魂落魄,望着還在不斷逃竄的人羣,他忽然很想跟着逃離這個地方。
他現在的狀態,連他自己都不能確定,什麼時候,他會不會又把周圍的人當成豬肉、或者製成照片……
不知道自己未來會變成什麼樣,也沒有一個可以爲之努力、不懈追求、不惜一切的方向……
他感到自己現在,就好像是具有意識的行屍走肉!
隨時隨地,可能變成一頭怪物!
又或者,像一顆定時炸彈一樣,拉着周圍的人,一同毀滅!
哀嚎聲、啜泣聲、包裹裏乒乒乓乓的撞擊聲……都隨着倉皇的腳步快速遠去,玉欖隔離點門口的空地上,嘈雜快速消失,四野重歸於寂靜。
終於,最後一個人跑得不見蹤影,倉庫建築前,只留下幾隻不一樣的鞋、一些無瑕帶走的行李,以及滿地凌亂的足印。
風從四面八方吹來,拂動衣襟獵獵,血腥的氣息,混雜着排泄物的氣味一點點消散在曠野上。
長風撲入倉庫建築,在空曠的樑柱間,在失去遮蔽的門窗之際,在通往地下室的曲折裏,拖拽出千迴百轉的嗚咽。
周震仍舊坐在三成新的皮卡里,他最終還是沒有逃跑。
現在走了,他逃避的不是這個地方,而是在逃避自己!
有太多的事情,不會盡如人意……
太多的意外,不可預測……
太多的痛苦,突如其來……
自己能夠控制的,只有很少很少的那一部分……
但不管怎麼樣,路還是要繼續走下去,他總要面對現實,總要面對自己!
想到這裏,周震抬手打開車門,走了下去。
車外是喧囂過後的落寞,稀稀拉拉的鞋子跟行李,落在陳舊的垃圾上,似在書寫着逃難人羣的倉皇。
幾具屍體渾身是傷,七竅之中,都有暗紅色的鮮血滴落出來,在頭部積出了小小的血泊。
其中倒斃在倉庫建築內部,甚至沒有能夠逃出大門的一名死者,更是已經被踩踏得變了形,多處血肉模糊,衣服上密密麻麻的腳印,他的手裏,還死死抓着一截斷裂的褲腳。
望着這慘不忍睹的一幕,周震神情麻木的朝地下室走去。
很快,他再次來到了人防大門前。
這裏同樣是一片狼藉,混凝土牆上到處都是彈痕與彈孔,地上剛纔掃射時鋪砌的厚厚彈殼,已經在逃亡人羣反覆踐踏下變得稀疏而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