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散土往事 第119章

作者:老三番茄醬

  二百变六百。

  翻三倍。

  钱不多,但够打脸。

  马二拿着六百块,嘴咧得压不住:“老板,废料还有吗?”

  我踢了他一脚,他立刻把嘴闭上。

  光头老板笑呵呵走过来:“兄弟,有点本事。后院有好料,咱去里面聊聊?你帮我掌掌耳朵,赚了分你。”

  “不了。”

  “嫌少?好说。”

  “我靠手艺吃饭,不靠赌。”

  光头老板脸上的笑淡了点:“这不也是手艺?”

  我看着他:“手艺是让我少走错路,不是让我把命押上去。”

  马二站在我旁边,没说话。

  这回他没拖我后腿。

  出了赌石店,风一吹,我才发现后背有点汗。

  马二把六百块塞给我:“你拿着。我怕我拿着想翻本。”

  “能说这话,算你有救。”

  “少损我。我刚才差点就成赌石马王爷了。”

  “马王爷有三只眼,你只有一张嘴。”

  他嘿嘿笑了两声。

  我们在市场里转了一圈,终于看见瘸三说的那块牌子。

  金石书画。

  铺子不大,门口摆着旧碑帖、拓片、印泥盒。里头坐着一个老先生,戴老花镜,正拿毛笔抄书。

  我进去,把拓片递过去。

  “先生,我有个字想请教。”

  老先生接过,看了半天。

  他眉头越皱越紧。

  “秦系文字,没错。”

  他又说:“但这两个字……我没见过。”

  马二脱口而出:“又不认识?”

  老先生抬头看他。

  马二立刻改口:“我是说,先生您再看看?”

  老先生把拓片还给我:“第一个有金旁意,但不是常见写法。第二个像侯,又不像。你这东西从哪来的?”

  “地摊拓的。”

  老先生看了我一眼,没拆穿。

  “年轻人,带字的青铜兵器,少碰。字比器物值钱,也比器物招祸。”

  我收好拓片:“谢先生。”

  出了铺子,马二问:“还问啥?老先生都不认识。”

  “问多了,总会有人认识。”

  快到门口时,我又在一个卖拓片的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瘦子,眼皮耷拉着,看起来半睡不醒。

  我拿出拓片。

  他看了两眼,说:“第一个像金,第二个像侯。但秦文字里,金不这么写。”

  我点点头,看来他也不认识。

第131章 南阳

  晚上我和马二在郑州夜市吃烧烤。

  那地方离旅馆不远,路边一排铁皮炉子,羊肉串冒油,啤酒瓶摆在塑料筐里。桌子矮,凳子更矮,人一坐下,膝盖顶着桌沿。

  马二要了二两白酒。

  我看着他。

  他说:“放心,就二两。戒赌又不是戒酒。”

  “酒能壮胆,也能漏嘴。”

  “我嘴严着呢。”

  他说完一口干了半杯。

  这人吧,有时候话刚说完,脸就开始打自己的脸。

  吃到一半,马二拍着胸口吹:“不是我跟你说,当初在安西那会儿,三个人守一个院,谁来都不好使。别看我现在低调,我以前下铲子,三铲定土层,五铲摸夯土……”

  我踢了他一脚。

  “你踢我干啥?”

  我夹了一串烤腰子,抬头道:“肉糊了。”

  他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闭上嘴。

  隔壁桌坐着两个男人,一个穿黑夹克,一个穿灰棉袄。黑夹克一直低头吃面,筷子动得慢。灰棉袄拿着啤酒瓶,眼睛不看我们,可耳朵一直朝这边偏。

  吃夜市最怕这种人。

  两千左右很多古玩市场旁边的夜市,比市场里还乱。市场里有摊主、有保安、有熟脸,你说错话还有人打圆场。

  夜市不一样,三教九流都坐一块儿。

  倒货的、收债的、踩盘子的、蹲人的,全能遇上。有些人不买货,专门听酒桌话。听见“墓”“青铜”“带字”这几个词,就像狗闻见肉汤,能跟你跟出二里地。

  马二压低声音:“那俩人有问题?”

  “吃你的。”

  “我刚才没说啥要紧的吧?”

  “你差点把祖坟都报出来。”

  他把酒杯往旁边一推:“不喝了。”

  这句话比他发十个誓都有用。

  结账时,我故意多问老板要了两串打包。走的时候,我没往旅馆方向走,而是拐进旁边卖磁带的小摊。

  小摊放着任贤齐的歌,喇叭破音,唱得像被人掐着脖子。

  我拿起一盘磁带看。

  马二小声说:“你还有心买歌?”

  “看玻璃。”

  摊子后面有块小镜子,照着街口。

  黑夹克和灰棉袄出来了,没走远,就停在馄饨摊旁边点烟。

  “跟上来了?”

  “半条街了。”

  “弄他们?”

  “你现在一动手,明天派出所就有你名。”

  我买了盘盗版磁带,三块钱。那年头盗版磁带满街都是,封面印得发虚,歌名还经常错。有人买回去听,听着听着串到豫剧,也不稀罕。小老板说港台原声,我一看盒子就知道是河南原声。

  我们继续往前走。

  过了路口,我带马二进了一条窄巷。巷子里堆着蜂窝煤,墙边停着几辆二八自行车。走到一半,我拉着马二蹲到一辆三轮车后面。

  脚步声进来了。

  两个。

  灰棉袄骂了一句:“人呢?”

  黑夹克说:“往前。”

  他们从我们旁边过去,离得不到三步。马二的手摸到腰后,我按住他手腕。

  等脚步声远了,我才起身,从另一头绕出去。

  回旅馆时,马二一路没说话。

  进了屋,他坐在床边,鞋也没脱,脸有点沉。

  “九峰,你说那俩字,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字?”

  “是字。”

  “咋这么肯定?”

  我把门插好,拉上窗帘,然后取出拓片。

  灯泡晃了一下,拓片上的两个字露出来。第一个像金,偏旁收得紧。第二个像侯,可中间多了一道短横。

  “笔画有起有收,不是随便划的。”

  马二凑近看:“你看这刀口,深得很。”

  “对。”

  我用手指点着拓片边缘:“民间工匠刻字,多半怕刻坏,刀浅,线发飘。这个不一样,刀口利,转折不乱,像有规矩。再说戈这种东西,真要是普通兵器,谁没事刻两个怪字?我看不像私造。”

  “那是官造?”

  “像。”

  马二吸了口气:“官造秦戈,那就不是三百块的事了。”

  “也不是钱的事。”

  “那是啥事?”

  “要命的事。”

  马二低头摸了摸兜,又把手拿出来。

  我知道他想摸烟,后来想起自己烟没买。

  我把拓片收好。

  那晚我睡得不踏实。窗外有人走动,我醒了三次。天亮后,我退房,没在郑州多留。

  瘸三说一路往南问,我就继续往南。

  下一站,南阳。

  郑州到南阳坐长途车,比火车折腾。车站里人挤人,卖茶叶蛋的、卖地图的、拉客的,都往脸上凑。司机把喇叭按得没完,车门口挂着牌子:郑州—南阳。

  马二一上车就占了靠窗的位置。

  “这车比绿皮还憋屈。”

  “便宜。”

  “你现在几十万身家,还抠这点车钱?”

  “钱是胆,也是绳。你觉得自己有钱,就容易往坑里跳。”

  马二想了想:“这话像把头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