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三番茄醬
二百变六百。
翻三倍。
钱不多,但够打脸。
马二拿着六百块,嘴咧得压不住:“老板,废料还有吗?”
我踢了他一脚,他立刻把嘴闭上。
光头老板笑呵呵走过来:“兄弟,有点本事。后院有好料,咱去里面聊聊?你帮我掌掌耳朵,赚了分你。”
“不了。”
“嫌少?好说。”
“我靠手艺吃饭,不靠赌。”
光头老板脸上的笑淡了点:“这不也是手艺?”
我看着他:“手艺是让我少走错路,不是让我把命押上去。”
马二站在我旁边,没说话。
这回他没拖我后腿。
出了赌石店,风一吹,我才发现后背有点汗。
马二把六百块塞给我:“你拿着。我怕我拿着想翻本。”
“能说这话,算你有救。”
“少损我。我刚才差点就成赌石马王爷了。”
“马王爷有三只眼,你只有一张嘴。”
他嘿嘿笑了两声。
我们在市场里转了一圈,终于看见瘸三说的那块牌子。
金石书画。
铺子不大,门口摆着旧碑帖、拓片、印泥盒。里头坐着一个老先生,戴老花镜,正拿毛笔抄书。
我进去,把拓片递过去。
“先生,我有个字想请教。”
老先生接过,看了半天。
他眉头越皱越紧。
“秦系文字,没错。”
他又说:“但这两个字……我没见过。”
马二脱口而出:“又不认识?”
老先生抬头看他。
马二立刻改口:“我是说,先生您再看看?”
老先生把拓片还给我:“第一个有金旁意,但不是常见写法。第二个像侯,又不像。你这东西从哪来的?”
“地摊拓的。”
老先生看了我一眼,没拆穿。
“年轻人,带字的青铜兵器,少碰。字比器物值钱,也比器物招祸。”
我收好拓片:“谢先生。”
出了铺子,马二问:“还问啥?老先生都不认识。”
“问多了,总会有人认识。”
快到门口时,我又在一个卖拓片的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瘦子,眼皮耷拉着,看起来半睡不醒。
我拿出拓片。
他看了两眼,说:“第一个像金,第二个像侯。但秦文字里,金不这么写。”
我点点头,看来他也不认识。
第131章 南阳
晚上我和马二在郑州夜市吃烧烤。
那地方离旅馆不远,路边一排铁皮炉子,羊肉串冒油,啤酒瓶摆在塑料筐里。桌子矮,凳子更矮,人一坐下,膝盖顶着桌沿。
马二要了二两白酒。
我看着他。
他说:“放心,就二两。戒赌又不是戒酒。”
“酒能壮胆,也能漏嘴。”
“我嘴严着呢。”
他说完一口干了半杯。
这人吧,有时候话刚说完,脸就开始打自己的脸。
吃到一半,马二拍着胸口吹:“不是我跟你说,当初在安西那会儿,三个人守一个院,谁来都不好使。别看我现在低调,我以前下铲子,三铲定土层,五铲摸夯土……”
我踢了他一脚。
“你踢我干啥?”
我夹了一串烤腰子,抬头道:“肉糊了。”
他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闭上嘴。
隔壁桌坐着两个男人,一个穿黑夹克,一个穿灰棉袄。黑夹克一直低头吃面,筷子动得慢。灰棉袄拿着啤酒瓶,眼睛不看我们,可耳朵一直朝这边偏。
吃夜市最怕这种人。
两千左右很多古玩市场旁边的夜市,比市场里还乱。市场里有摊主、有保安、有熟脸,你说错话还有人打圆场。
夜市不一样,三教九流都坐一块儿。
倒货的、收债的、踩盘子的、蹲人的,全能遇上。有些人不买货,专门听酒桌话。听见“墓”“青铜”“带字”这几个词,就像狗闻见肉汤,能跟你跟出二里地。
马二压低声音:“那俩人有问题?”
“吃你的。”
“我刚才没说啥要紧的吧?”
“你差点把祖坟都报出来。”
他把酒杯往旁边一推:“不喝了。”
这句话比他发十个誓都有用。
结账时,我故意多问老板要了两串打包。走的时候,我没往旅馆方向走,而是拐进旁边卖磁带的小摊。
小摊放着任贤齐的歌,喇叭破音,唱得像被人掐着脖子。
我拿起一盘磁带看。
马二小声说:“你还有心买歌?”
“看玻璃。”
摊子后面有块小镜子,照着街口。
黑夹克和灰棉袄出来了,没走远,就停在馄饨摊旁边点烟。
“跟上来了?”
“半条街了。”
“弄他们?”
“你现在一动手,明天派出所就有你名。”
我买了盘盗版磁带,三块钱。那年头盗版磁带满街都是,封面印得发虚,歌名还经常错。有人买回去听,听着听着串到豫剧,也不稀罕。小老板说港台原声,我一看盒子就知道是河南原声。
我们继续往前走。
过了路口,我带马二进了一条窄巷。巷子里堆着蜂窝煤,墙边停着几辆二八自行车。走到一半,我拉着马二蹲到一辆三轮车后面。
脚步声进来了。
两个。
灰棉袄骂了一句:“人呢?”
黑夹克说:“往前。”
他们从我们旁边过去,离得不到三步。马二的手摸到腰后,我按住他手腕。
等脚步声远了,我才起身,从另一头绕出去。
回旅馆时,马二一路没说话。
进了屋,他坐在床边,鞋也没脱,脸有点沉。
“九峰,你说那俩字,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字?”
“是字。”
“咋这么肯定?”
我把门插好,拉上窗帘,然后取出拓片。
灯泡晃了一下,拓片上的两个字露出来。第一个像金,偏旁收得紧。第二个像侯,可中间多了一道短横。
“笔画有起有收,不是随便划的。”
马二凑近看:“你看这刀口,深得很。”
“对。”
我用手指点着拓片边缘:“民间工匠刻字,多半怕刻坏,刀浅,线发飘。这个不一样,刀口利,转折不乱,像有规矩。再说戈这种东西,真要是普通兵器,谁没事刻两个怪字?我看不像私造。”
“那是官造?”
“像。”
马二吸了口气:“官造秦戈,那就不是三百块的事了。”
“也不是钱的事。”
“那是啥事?”
“要命的事。”
马二低头摸了摸兜,又把手拿出来。
我知道他想摸烟,后来想起自己烟没买。
我把拓片收好。
那晚我睡得不踏实。窗外有人走动,我醒了三次。天亮后,我退房,没在郑州多留。
瘸三说一路往南问,我就继续往南。
下一站,南阳。
郑州到南阳坐长途车,比火车折腾。车站里人挤人,卖茶叶蛋的、卖地图的、拉客的,都往脸上凑。司机把喇叭按得没完,车门口挂着牌子:郑州—南阳。
马二一上车就占了靠窗的位置。
“这车比绿皮还憋屈。”
“便宜。”
“你现在几十万身家,还抠这点车钱?”
“钱是胆,也是绳。你觉得自己有钱,就容易往坑里跳。”
马二想了想:“这话像把头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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