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庭数蚂蚁
只是他一直都沒有詳細透露出,具體的打算和後續的計劃。
所以原田這件事情,羅旋只能先把它放一放。
如果眼前有訂單,那還得接;有生意,那還得做。
誰敢冒着未知的風險,停下來等着原田最終的決定?
千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
與其臨淵慕魚,不如退而結網。
“羅桑,早晨。”
原田一來到展臺前,開口的第一句話就很邪門:扶桑味的稱呼,加上港式問候。
“早,原田先生。”
羅旋問:“請問您今天過來,是?”
原田看一眼向生,隨後開口道:“我想和你談談,貴廠產品在本州島的發展問題。”
向生微微一笑:“不好意思,現在天競時興傢俱廠的海外代理權,歸我公司所有。
原田先生,如果你想拿到本州島傢俱市場分銷的話,完全可以和我談。”
原來,
這兩人居然認識。
向生嘴裏說的:如今傢俱廠的整個海外總代理權,都歸他的貿易商行所有。
這一情況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
畢竟,現在還沒有正式簽署授權協議書。
以極具契約精神的向生、他的角度來看,已經達成了共識的口頭約定。
其效力,就等同於已經正式簽約。
但要是擱在塞北的話……
這就相當於男女之間相親,彼此看對了眼,可還沒正式定親呢!
這就屬於可認、可不認了……
所以對內地的思維觀念和大環境,都非常熟悉的向生,在說完這句話之後。
他的目光就轉向了羅旋。
眼神之中盡是催促:這事兒,羅同志你也是認可的……對吧?
羅旋點頭:“向生請放心,我們傢俱廠,是非常講信譽的。絕不會朝令夕改、朝秦暮楚。”
聽到這個話,向生便放下心來。
然後用一種勝券在握的姿態轉,頭看着原田。
“實在是抱歉,我想和羅桑談的事情,是關於天競時興傢俱廠,爲我的株式會社,代加工傢俱產品的事情。
我想,這和向桑您的海外代理權,毫無關聯。”
原田對着向生解釋了一番之後,扭頭看着羅旋:“我替羅桑你聯繫了、一整套的傢俱生產線。
包括雜木板材的壓制、熱處理,以及自動化打磨、拋光、貼膜,和噴漆烤漆這些設備。
不知道羅桑,您有沒有興趣?”
用現代化的流水線,來生產傢俱?
那當然好啊。
內地的人工價格低。
用流水線去生產傢俱產品的話,所節約下來的人工成本,與購買流水線設備、需要耗費的巨資相比較起來。
其實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但用流水線生產有幾個好處:產品的品質很穩定。
它可以保證每一個開孔都在同一個位置,每一個螺絲打進去的長短,都能保持一致。
尤其是在自動化噴漆,烤漆這道工序,效果就更爲明顯了。
用流水線生產出來的產品,它的油漆顏色更統一、厚度更均勻。
這就可以使得生產出來的傢俱產品不僅僅外觀一致,沒有色差。
而且能夠更好的保證,傢俱表層的油漆厚度均勻,從而有延長油漆發皺開裂的時間。
好處當然是看得見的。
可要想用流水線生產產品,將要面對的困難,也是能夠想象的出來的:
這個涉及到外匯的使用。
外匯如此寶貴,小小的一個天競時興傢俱廠。
又如何有資格,去通過層層審批?
見羅旋爲難的模樣,向生微微一笑:“這有什麼好爲難的?貨款抵扣……明白嗎?”
羅旋搖頭,“哪有那麼容易!這事絕對行不通。”
按照向生的建議:進口流水線所需要的外匯,可以先欠着。
等到天競時興傢俱廠的產品,到了原田那邊之後,原田回款之時,就會把這條流水線的款項,給扣掉。
哪怕一次兩次貨款,不足以抵消購買流水線的錢。
那也可以分批的扣。
有進出口銀行的擔保,這些資金的安全方面,倒是不用擔憂。
但很了理解內地人思維方式的向生,他忽略了一個事實:天競時興傢俱廠,是集體企業。
資金往來流程章的合理性、不可更改性。
這個是不容變通的。
收支兩條線。
這是十里鋪公社,對所有下屬集體企業劃出來的紅線。
向生他是私營公司,在這方面它可以靈活變通,但天競時興傢俱廠卻絕對不可以!
誰要是敢用貨款,拿去抵消流水線的採購款的話……
後果,那是相當嚴重的。
什麼貪什麼腐,都算是輕的。
要是整的嚴重一點的話,來一個資敵都有可能。
家大業大,管理起來就需要流程合規,哪怕因此效率低一點都行。
靈活變通這種口子,真不能開。
要不然的話,以後就會留下無數的漏洞,讓有心人去鑽營。
那還不得亂套?!
可是這些細節上的東西,有些只能意會,不能明說。
要不然的話,就是犯禁。
見羅旋迴絕的乾脆,知道此事無法變通的向生,於是便住了嘴。
做起生意來,手腕相當靈活的向生,他都沒轍。
一根筋直到底的原田,那就更沒辦法可想了。
有些比較有特色的東西,確實讓人頭疼:哪怕原田考慮到,以後和傢俱廠長期合作,將會給他帶來豐厚的利潤。
出於提升產品品質、長期合作獲取穩定利潤這樣的考慮,原田即便是把這些流水線,白送給傢俱廠。
羅旋都不敢要。
——無故收受小本子,價格如此高昂的流水線,這中間,沒鬼?
誰信吶。
可要是用賣出去的貨款抵扣,也不行。
比如說收回來的貨款,尤其是外匯必須上交,以後要用的時候再打申請報告。
可中間的流程實在是太過煩瑣,要是等到把款項申請下來、再把流水線引進、調試、安裝。
然後再培訓工人們的職業技能……
這麼來來回回一折騰,起碼就得半年了。
哪能等的及?
向生從側面瞭解到了、羅旋顧忌的事情之後。
又提出來一個解決方案:傢俱廠與原田,簽訂一份比真實價格更低的《代生產合同》。
用其中的差價,暗中抵扣這條流水線的款項。
等到將這條流水線的購買成本,全部抵扣完畢之後。
然後再通知原田,雙方重新簽訂一份新的供貨協議。
在這份協議的價格條款之中,把供貨價給提上去、恢復到正常的供貨價格。
但對於這個提議,原田直搖頭。
這傢伙真的是直性子,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絕不繞彎子。
其實這個方案別說原田不同意,即便是羅旋也不樂意:自己純粹就是出於公心。
是想讓塞北的工業發展,邁上一個新臺階。
自個兒從其中又撈不到1分錢。
卻要去冒着這天大的、掉腦袋的風險?
那自己圖個毛線。
向生提出來的這種操作,風險非常的大。
稍不注意,就會被扣上喫裏扒外的帽子。
他之所以這麼熱心的獻計獻策,其實也是出於他自己的利益考慮的:傢俱廠有了更先進的生產線,有了更先進的生產設備。
產品的品質得到了提升。
向生作爲天競時興傢俱廠,海外總代理的公司老闆。
自然就具備了更強的競爭優勢、就能能掙到更多的錢。
眼看着左一個方法行不通,右一個法子也無法實行。
這可把在場的人,都給難住了:
眼睜睜看着一個大好的機會,一個能夠讓天競時興傢俱廠的生產工藝,實現質的飛躍的良機。
卻因爲一些流程上的問題,而白白放棄?
仔細想了想。
羅旋對正在擦拭傢俱的勝仔招手,“你們現在那個職工家屬區,以前是屬於什麼工廠的?”
勝仔回道:“我們那個家屬區,那是屬於白雲機械廠的。
只不過現在機械廠已經倒閉了,原有的職工已經被分流,區人事局把機械廠原有的幹部職工,都分頭安排去了別的單位上班。”
白雲機械廠倒閉。
原來的幹部職工們被分流了?
難怪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羅旋一直就感覺那個職工家屬區,總是靜悄悄的,似乎並沒有多少人住在那裏。
若是一個經營正常的機械廠,那不用說,一到早上大家夥兒都開始紛紛起牀。
忙着做飯的,洗漱的,給小孩兒收拾收拾,準備送去上學,上幼兒園的……那不得亂糟糟的、鬧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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