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庭数蚂蚁
咱先說好,既然我沒犯錯誤,來這裏就得算是‘因公到訪’……劉幹事,你得給我管飯。等到公社伙食團開飯的時候,你可得給我打細糧飯、打一份葷菜纔行。”
羅旋若無其事的開始胡扯:“人家農村裏招待客人,不說請客人喫肉吧,至少豬油也得多放幾滴不是?
咱又不是山羊,你總不能光讓我喫素吧?”
劉幹事呵呵一笑:“我可管不起你這號光喫細糧的文化人。
我說羅保管員啊,你來的正好,免得我還得去借別人的自行車,到你們生產隊裏跑一趟。
既然你自個來了,那就由我給你找一間窯洞,先安頓下來?”
羅旋皺眉:“劉幹事,我猜想你不會打算,把我安排到暖窯裏去住吧?”
公社大院裏面的窯洞多。
有供幹部們辦公的、安裝着透亮的玻璃窯洞。
有用牛皮紙糊的,專門用來放資料、雜物的邊窯。
有那種供值班幹部住宿的暖窯;還有隻是用薄木板,將窗戶釘死的寒窯。
暖窯,包括幹部們辦公的明窯,裏面都有火爐子取暖。
不說溫暖如春吧,至少人在裏面活動的時候,是穿不住厚棉业模苁菧嘏�
但那種長期無人居住、其實就是小黑屋的寒窯裏面,那可真是陰冷刺骨、讓人呆都呆不住!
劉幹事聽到羅旋這麼一問,一時倒也不知該怎麼回答對方:只因爲梁副主任接到縣裏的電話,說是要把羅旋那個傢伙,叫到公社大院裏來。
然後把羅旋看管起來,等候後續處理意見出來了,再做定奪……
可如今正主不請自來,就連那位剛剛靠拳頭拼上來的梁副主任,他心裏此時,恐怕都不知道該如何處置羅旋呢!
這讓小劉哪知道,究竟該怎麼辦?
見對方期期艾艾、手足無措的樣子。
羅旋微微一笑:“要不,委屈一下劉幹事,先把你值班的宿舍讓給我,好湊合一下、將就着對付倆晚上?”
“那怎麼行?!”
這下子,小劉不幹了:羅旋最終會受到什麼樣的處分,那是上級和羅旋之間的事情。
而小劉自己只不過是負責傳達一下,是屬於工作範疇內的正常流程……憑什麼要爲此,而搭進去小劉自己的宿舍??
洗牀單枕巾,不要肥皂啊?
見劉幹事不願意,羅旋拍拍他的肩膀問:“劉幹事,你要不去請示一下,那位剛剛到任的梁副主任?
問問他,究竟該把我安頓在哪裏。嘿嘿,我諒你也不敢去不是?”
劉幹事聞言,心中陡然警覺起來:對啊!
現在的梁副主任,和以前的公社主任,那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幹事小劉心想:難怪先前那位梁副主任,他派自己去十里鋪生產隊,叫羅旋到公社大院來一趟的時候。
說話之際,梁副主任一直都是棱模兩可、支支吾吾的樣子。
劉幹事清清楚楚記得:當時自己還請示了梁副主任一下,問他等到羅旋來了,應該也是晌午時分。
那時劉幹事問梁副主任:要不要在公社竈上,給羅旋安排一份“工作餐”?
而梁副主任一直含糊其辭,說讓劉幹事“看着辦”……
至於等到喫完飯,究竟該把羅旋安置到哪裏這個問題,小劉還專門爲此問了梁副主任,說等到羅旋來了,是立馬讓他來“副主任辦公室”報到?
還是說,直接把羅旋塞進屋子”,然後看好他就行了?
而當時梁副主任推脫說:那時候大家已經下班,得等下午上班了再說。
並且等到劉幹事轉身出辦公室的時候,分明聽見梁副主任壓低聲音給助手說,他下午還得去縣裏開個會、說是可能下午就不回公社大院了……
這位梁副主任!
他分明就是不知道上級的確切意圖,所以梁副主任不好輕易給出一個法子。
所以才故意這樣模糊處理嘛……
想到此處,
劉幹事心裏直打鼓:要是自己再去請示梁副主任,那鐵定會挨頭子的!
梁副主任他可能不會當場和劉幹事翻臉。
可架不住人家會在心裏記下:我公社劉幹事,看起來大事他做不了、小事恐怕也整不好。
主要是這個小劉同志,他的悟性有待提高……
別人就是因爲摸不清意圖,所以才玩漿糊盒子。
劉幹事你這驢,難道不會有樣學樣……這是沒見過稀泥是吧?
非得來問個子醜寅卯,把話整太明白了,以後怎麼搞?
一條船栽進黃泥塘了,想掉頭可沒那麼容易咧……
想明白了其中關竅,劉幹事咬咬牙,只得將羅旋領到他自個兒的宿舍裏,又是遞拖鞋、又是沏茶的。
忙活好一陣,這纔好不容易把羅旋,給暫時安頓下來。
整個一下午,羅旋在公社裏是困了睡,睡醒了就起來在公社大院裏溜達。
在這個時期,大家的工作作風都很樸實,並不時興修建樓堂館所。
所以十里鋪公社大院,其實很是簡陋。
這個十里鋪公社幹部們的辦公環境,真還比不上它下屬的一些生產隊。
比如官莊生產隊,因爲前一陣子去它們生產隊參觀、學習的上級部門、兄弟生產隊很多。
天天迎來送往的,沒個拿得出手的、稍微寬敞一些的辦公場所,真還沒法應付如此海量的接待任務。
因此,考慮到官莊生產隊的現實情況,脂米縣裏和十里鋪公社,還專門撥出了一筆款項,給官莊生產隊修建了一座氣派、寬敞的大隊部。
也就是相當於後世的“村委會辦公樓”。
【塞北生產隊的架構【部分地區】,與巴蜀那邊的公社、大隊、生產小隊三級框架有所不同。
由於塞北的社員居住極爲集中,而且同一個宗族的成員很多。
如果像巴蜀那邊,一個“生產大隊”下面,再劃分成8個生產小隊的話,那麼有些村莊就有可能會分屬不同的生產小隊。
隔一條通道,就被劃分成另外一個生產隊,那也不現實,而且也會顯得極其怪異。】
【因此,有一些大村莊,乾脆就直接叫“某某生產隊”……但其實它的組織架構,相當於巴蜀一個“生產大隊”,也就是後來的“村”。】
官莊生產隊的辦公場所氣派,人家十里鋪生產隊的辦公室也不差!
雖說十里鋪生產隊,沒有官莊生產隊那麼好的便利條件、沒有得到上級部門的專款支持。
可架不住人家十里鋪生產隊有錢、別人經濟條件好啊!
上級部門不給撥款,人家十里鋪生產隊就自籌資金、自己在飯店大院的側面,修建了一處全新的辦公場所,和嶄新的保管室。
其實,
當時生產隊之所以要修建那座保管室,純屬爲了方便“十里鋪生產隊倉庫保管員”羅旋,暗地裏往裏面倒騰糧食、物資罷了。
所以十里鋪生產隊原來那座舊保管室,其實同時還在保留着原有的倉儲功能。
而作爲這些生產隊的上級管理機構,堂堂十里鋪公社大院,卻是顯得很簡陋、甚至還有些破爛不堪。
羅旋在院子裏閒逛幾圈,也沒人來理會,實在是無聊至極,羅旋去別人的辦公室裏,薅來兩張舊報紙,正準備回到劉幹事的宿舍裏去消磨時光。
正在此時!
剛剛從縣裏開會回來的梁副主任,正騎着二八大槓,急匆匆的衝進院子。
他還沒來得及下車,就瞥見了正在院子裏溜達的羅旋,梁副主任臉上頓時寒霜密佈!
只見他指着羅旋厲聲喝道:“這是怎麼回事?羅旋,你怎麼不在屋子裏寫檢討書,卻跑到院子裏來瞎溜達?”
羅旋雙手一攤:“主任啊,我手頭上沒詞典,寫不出來。”
梁副主任滿是詫異:“別瞎叫,記清楚了我是副主任。哎我說你寫個檢討,要甚詞典?”
羅旋呵呵一笑:“前一陣子,我替咱們生產隊長寫檢討書,寫的實在是太多了!好一點的句子,都快被我抄完……不是,是借鑑。
所以啊,現在您讓我重新編排一封、具有新意,而且還需要很深刻的檢討書,我實在是有點整不出來了。”
梁副主任深深的吸口氣:“羅旋同志,你在戲弄我?
你這是想借機,表達一點對我的不服之意?也好,今天我也正好想藉此機會,在這裏立一根樁樁……來人啊!”
“嘩啦啦——”
隨着梁副主任話音剛落,從公社民兵連辦公室、以及聯防辦、林業站的屋子裏,呼啦啦就跑出來一大羣人!
現在正屬於“抗洪賑災”行動中,工作量最大、事務最爲繁雜之際。
整個十里鋪公社裏的全體幹部、職工們都全員在崗、一天24小時隨時待命。
所以梁副主任這麼一聲吼,立馬就能引發出來這麼大的動靜。
人羣之中有一位壯漢,擼起袖子對着羅旋,便罵罵咧咧的衝了過來:“灰葛炮!釀的,還敢戲耍我們梁副主任?”
一邊罵,漢子一邊率先衝到羅旋跟前。
只聽見“嘭——”的一聲。
那傢伙來的快,倒飛而回的更快!
其他人見羅旋,似乎只是那麼很是隨意的一蹬,而那位壯實的像頭叫騾的漢子,就被羅旋給輕易踢飛出去2丈遠……
眼見此情此景,
腥撕龅叵肫饋硪粋�事實:眼前這個插隊知青,人家可是在糞坑邊,靠着把糞勺一戰成名的傢伙!
並且據說羅旋在十里鋪生產隊插隊之後,爲了快速建立他自己的威望、震懾住當地的刺頭。
羅旋不僅動用查賬的手段,把十里鋪莊子裏的老族長,給整沒影了。
而且羅旋還曾經單腿幹翻幾個生產隊裏的後生。一拳打死了十里鋪生產隊裏,那頭突然發飆、到處咬人的瘋毛驢……
以至於現在十里鋪生產隊的大事小情,據說是隊長竇建德、李會計、汪春花等人和羅旋共同商量着來。
但其實,基本上都是由羅旋在拍板。
以至於現在整個十里鋪生產隊,上至80歲的沒牙老漢、下到3歲牙沒長全的小毛蛋,個個都對羅旋笑臉相迎、人人都得想方設法和羅旋搞好關係……
沒人敢在羅旋面前齜牙!
想起眼前這個知青的彪悍和陰狠手段,在場之人個個心中打鼓:誰的身子骨,還能強壯的過毛驢?
試問萬一羅旋發瘋,真要和大家來個性命相博,那又該怎麼辦呢?
心生懼意的腥耍煅Y一個比一個叫的歡,但腳步卻很諏崳簜�個腳底下的布鞋、解放鞋都失去了抓地能力,光在地上打滑,可就是不會往前挪動半寸。
以至於整個公社大院裏,大家都在跳“踢踏舞”似的,搞的院子裏黃沙滿天飛、塵霧瀰漫。
直嗆得剛剛騎自行車蹬累了、正在大口大口踹粗氣的格位會梁副主任,連連咳嗽不止……
大家並不急於上前逮羅旋,自然是有着他們的盤算的:公社梁副主任有令,讓大家上前去抓人。
可他也沒讓大傢伙,去和羅旋拼命啊!
早一天把羅旋給抓起來,或者遲一天抓他,都沒多大個區別……反正他又不會跑。
即便是跑,諒誰也跑不出光大羣袀儊严碌奶炝_地網……
一時間,場面陷入僵持。
在這個你一會兒上一會兒下、他一會兒又崛起的節點上。
能夠當上一個公社的梁副主任,他的自然還是有一幫子得力屬下的。
現在看着公社那些幹事們,個個在原地踢踏不前、一雙拳頭倒是握的老緊……跟扭腰鼓似的!
那位梁副主任見狀,哪還不知道大家的心思?只見他皺眉吩咐道:“範彪!”
“有!”
人羣之中,閃出一位魁梧漢子。
範彪腰板一挺,很是堅定的舉手行禮:“怒濤戰鬥隊隊長範彪,請梁副主任指示!”
“去,去把宣揚不健康迷信思想的知青羅旋,給我關到屋子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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