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庭数蚂蚁
和縣領導混慣慣的高飛,撒腿就跑!
“小滑頭!”
縣領導笑罵一聲,隨後搖動辦公桌上的“搖把子”電話,“喂,郵電局接線員嗎?請你給我接駝城趙主任辦公室的電話。”
電話裏傳來接線員甜甜的聲音:“好的,請這位同志稍等……”
在這個時期,
各級領導已經沒太大的職務名稱上的差別,基本上都叫“xx主任”。
所以以前駝城地區的趙大領導,現在也叫趙主任。
不一會兒,電話接通。
縣裏的領導把十里鋪生產隊,修建了一條莫名其妙的“戰備壕”這件事情,給趙大領導彙報完畢。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沉默。
稍後,只聽趙大領導問:“你覺得,羅旋乾的這條壕溝加堤壩工程,他的真實用意是什麼?”
縣領導微微一笑:“或許,所謂的戰備,是爲了掩飾羅旋這傢伙的真實目的吧。”
電話那頭,趙大領導也笑:“那你說說,這條壕溝和堤壩,除了那個有利於作戰,還能起到什麼作用?”
“壕溝可以排水,堤壩可以阻擋洪水禍害川裏的良田。”
縣領導回道:“至於說作戰……它區區一個十里鋪生產隊,和誰打仗啊?哪怕就算舊時期,兩個村莊之間械鬥。
就靠那條堤壩,能起到什麼作用?人家輕輕鬆鬆就可以繞過去,哪還需要吭哧吭哧的,去費勁攀爬那道堤壩?”
“哈哈哈——”
電話那頭傳來趙大領導爽朗的笑聲:“是啊!羅旋這個鬼頭鬼腦的傢伙,這是在預防着春季,天氣變暖積雪融化,導致無定河又像往年一樣耍脾氣,發生凌汛啊!”
“今年真的會有大的凌汛嗎?”
說笑歸說笑。
趙大領導同時也開始重視起今年開春,高原積雪融化之後,所帶來的洪水隱患,“我已經責成氣象部門,加強與國家氣象局的聯繫。
與此同時,我們還專門組織了一部分人力,前往內蒙那邊去觀察今年積雪的巡查力度。
同時還派出防汛員,專門盯着無定河的上游凌汛情況……”
“只是,這項工作難度很高、工作量也很大。積雪覆蓋的範圍,寬達幾百公里,很難進行精準的汛情預判。”
趙大領導不無擔心的嘆口氣:“其實預先修建這麼一座堤壩,不管今年無定河的春汛、甚至是凌汛規模如何,總歸還是挺好的……有備無患,不是壞事。”
脂米縣領導聞言,也是沉默無語。
塞北,包括內蒙高原地廣人稀、地域寬廣無比。
某些背風向陽的山坡上,有可能並沒有半點積雪。
但翻過山坡,在它的背陰處,積雪就有可能厚達一米。
而駝城派出去那些“汛情觀察員”,就靠雙腿走路,想要看清楚無數溝溝壑壑裏面的積雪情況,那是不可能的!
黃土高原的山坡,或許並不像喀斯特地貌那麼陡峭、那麼險峻。
也沒有巴蜀、QXN那邊的山,那麼容易塌方、那麼危險。
但黃土高原的“塬”很大,看着一個不起眼的土包,實際上要想爬到塬頂,起碼也得2,3個小時。
要是加上下坡所耗費的時間,一來一去,僅僅查看一個山坡就得好幾個小時。
如此一來,
那些盡職盡責的“防汛觀察員”,哪怕他們再是敬業,一天下來也爬不了兩個山頭。
但由於他們無法到達荒無人煙的坡頂,所以也就沒法看清楚,堆積在山坡後面的積雪情況了。
連積雪的多少都不清楚,有關部門又怎麼準確能預判出,今年的汛情大小呢?
要說根據降雪量去預估吧。
有些時候,來自西伯利亞的寒風,吹來的積雪碎末,這可不計算在氣象部門的統計範疇之內……
所以,現在駝城的趙大領導,以及脂米縣的領導們,心裏都很想搞清楚:羅旋提前修建堤壩,他究竟是未雨綢繆?
還是有的放矢?
如果是後者,那就得把羅旋“請”過來,找專家過來好好研究研究一下,羅旋的大腦構造了……
這倒不是領導們容不下,那種有特殊技能的人。
而是因爲塞北這邊,歷來就比較敬畏神靈。
偏遠地區的人受教育程度低,把很多無法解釋的自然現象,都歸類於神神,這也無可厚非,並不影響大局。
可偏偏塞北是老區,而且還是特別特別著名的老區。
若是像羅旋那種能預見未來、能夠提前感知危險的人,他要是別有用心,到處宣揚一些不該說的事情的話……
爲了將這種不確定因素,提早“預防”在搖籃中、消滅在萌芽狀態,這纔是趙大領導內心深處的真實打算。
結果,答案還沒揭曉呢。
羅旋卻不見了……唉!
趙大領導放下電話,轉身望着玻璃窗外,大街牆壁上那副“蘭花花化妝品廠,與各界受災羣袛y手並進,共渡難關!”的宣傳條幅。
一時間,趙大領導心裏不由百感交集:羅旋搞的這個化妝品廠,如今眼看着在駝城裏名聲鵲起。
蘭花花化妝品,如今頗有點爆火的架勢,正是賣的不亦樂乎、大有後來居上、擠佔那些老牌知名化妝品之際。
其領軍人物羅旋,咋就遭遇不幸了呢?
趙大領導心中不由百感交集:羅旋,其實是挺不錯的一個插隊知青。
大領導知道:這一段時間以來,羅旋他一直在奔波忙碌、一心爲十里鋪生產隊的社員辦實體、指@�
眼看着十里鋪生產隊,連同十里鋪公社的各級提留款,正源源不斷的湧入脂米縣財政金庫。
咋就遇到這檔子事兒呢?
正當趙大領導心中,百般不是滋味的時候。
而在距離十里鋪生產隊,有30來里路的一個山坳地下,羅旋和李雪正經歷着生死考驗。
“轟隆隆——”
無定河的河水來勢洶洶,其中還夾雜着大量的冰塊積雪,將站在壕溝底部的羅旋和李雪,瞬間就給捲走了。
由於洪峯浪頭高、流速快,加上第一波洪峯衝進壕溝之時,立馬又撞在了高高的堤壩上面。
如此一來,就好似錢塘江大潮那樣,又形成了“回頭潮”。
潮頭加潮頭,於是洪峯的水位就變得更高了。
更要命的是,兩股潮頭疊加,狂暴不已的洪水反噬,以至於在滔滔洪流底部,當即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漩渦。
在這種疾速旋轉的、帶着驚人吸噬之力的漩渦之中,任他水性再是過人,也無法掙脫那股巨大無比的威力。
站在壕溝底部、聽着好似要毀天滅地而來的洪水轟擊之聲。
羅旋只得飛快的將給李雪腰間,剛剛捆好一半的繩索末端,趕緊盤在自己腰間。
堪堪打好繩結,還沒來得及吼一聲站在堤壩頂端的人,將自己拉上去呢!
正在此時!
羅旋只覺得一陣陣的地動山搖,原本漫天烏濛濛的天色,瞬間就變得昏暗起來。
原來卻是第一股洪峯,已然自壕溝頂部漫卷而下,一下子就遮蔽住了所有的光線……
其實,
在這震耳欲聾的洪水之中,即便是自己使勁全身力氣呼喊,站在堤壩頂上那些人,又哪能聽見羅旋的呼救?
“噗——”
給自己和李雪腰間,都繫好了繩索的羅旋心中,原本覺得自己還能得救。
好歹自己和李雪已經綁好繩子。
只要堤壩上的李會計、陳小白他們拽動繩索,應該也是能夠及時把自己和李雪拉上去的
誰曾料到!
在席捲而來的洪水之中,所夾雜着的一根巨大的枯樹,此時已經變成了無堅不摧的標槍。
估計錯誤啊!
羅旋不在無定河邊長大,根本就不知道這條歷史上很出名的河流,它發起脾氣來究竟有多瘋狂。
繩索斷裂,導致堤壩上的陳小白,他往上拉繩子之時,只看見了那根已經斷裂的繩索……
大家放眼看去,羅旋和李雪二人早已不知去向!
第720章 地穴求生
都說水火無情。
脾氣爆裂的不定和每年的春汛,只要規模稍稍大一點點,就會給兩岸的羣袔聿煌潭鹊呢敭a損失。
而無定河最大的浪潮,它的破壞力比起後面的河水來說,其摧枯拉朽的威勢,何止洶猛10倍?
羅旋和李雪二人,在風口浪尖之中浮浮沉沉、翻滾不已。
由於無定河水裏面夾雜着大量的泥沙、雜物,而且這些東西因爲渦流的影響,都在時上時下的不停翻滾着。
被繩索緊緊捆綁在一起的羅旋和李雪,兩人疊在一起,一會兒羅旋在上、李雪在下。
隨着浪頭的翻滾,立馬兩人又會掉個個:變成李雪在上、羅旋在下。
如此不停的翻滾,使得兩人輪流喝進大量的春汛。
直把二人弄的頭暈目眩、身體裏也是不停的翻江倒海、嘔吐不止……
春汛之時,河水渾濁,裏面有大量的泥沙雜物,還有不少淹死的動物殘骸。
這就那股刺鼻的泥腥味、血腥味、春汛的水腥味,嗆的李雪和羅旋兩個人,鼻涕眼淚同流、嘔吐物與血沫齊淌……
二人在滾滾洪流之中浮沉,受盡了萬般折磨之後。
終於在距離十里鋪生產隊、下游30來裏的一條溝壑處,才與無定河裏咆哮着的春汛主流,開始分道揚鑣。
在這條溝壑的低窪處。
當地生產隊社員們,爲了預防春季大水衝進溝壑裏面,毀壞那邊的土地。
所以這些隸屬於“綏得縣”四十里鋪公社的社員們,早早就在溝壑臨近無定河的山溝邊緣,修建了一條簡易的土壩。
但是這條泥沙土壩,抵擋往年那種水位並不算太高、流速也不是特別迅疾的春汛,倒是沒事。
可今年這場春汛,不僅流量大、來勢兇猛,而且水位也異乎尋常的高。
在一浪接一浪的無定河水衝擊之下,等到裹挾着羅旋這股浪頭到來之時。
這條土壩終於抵擋不住滾滾而來的春汛,一輪又一輪的接連沖刷……
“轟隆隆——”
原本就聲勢浩大的春汛,再加上土壩轟然坍塌所發出來的巨響,頓時充斥着整個天地之間。
聲波的威力驚人!
尤其是在春汛之中,聲波的殺傷力還被無限放大,剎那間就將還能保持一絲絲理智的羅旋,給震的昏厥過去……
而此時的李雪,早已經被渾濁的春汛,生生嗆的昏迷不醒、人事不知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等到羅旋悠悠醒來,卻發現自己已經被河水衝到了一個位於溝壑之中、被春汛活生生沖刷出來的巨大地窖裏面了……
這個地窖很高,大致有15,6來丈。
總體呈現出一個口子小、肚皮大的陶罐形狀。
像這種結構,被陷在裏面的人要想逃出去的話,確實極爲困難。
地窖之中,水聲陣陣。
一道渾濁昏黃的春汛,還在不斷的從上方往下飛流而下,帶來一陣陣“轟隆隆”的巨響,和無數飛濺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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