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庭数蚂蚁
拼命推開同伴、想要多搶到一張鈔票的;趁亂給身邊的人一拳頭、想打倒了對方、好搶走他手上攥着的紙幣的……
一幕幕人性的貪婪,在此刻盡情的釋放。
所有人骨子裏中最醜陋的那一面,在這一刻、得到了淋漓盡致的展現。
礦工之中,有扭打在一起的、有撕咬爭搶的……
也有體力不支,躺在地上只能痛哭流涕、哀嚎的。
整個場面,
就如同人間煉獄一般,它既有戰場上的生死搏殺、又有春吣欠N空前絕後的擁擠。
有的人在拼命的搶、有的人在拼命的護着自己的錢財。
還有的人捱了打,搶不過。
只能如同一頭受傷的小奶貓,悄然躲在一邊獨自流淚、傷心欲絕的舔舐着自己的傷口。
還有一些心存善良、實在是對自己的同伴下不去那個黑手的礦工。
他們如同生產隊社員交公糧不合格,被驗收員拒收,然後滿臉絕望,黯然神傷。
此時的他們,擺出一副既彷徨又茫然,無助又弱小的模樣。
這些人會選擇遠離那些已經殺紅了眼的同伴,悄悄的走到食堂外面,默默的望着漆黑如墨的蒼穹,獨自發呆……
羅旋也放棄了,與兩條腿的野獸們較勁。
轉而走到食堂門外,和那批寥寥無幾的10來個礦工們一樣:
揹負着手,抬頭仰望黑黑的蒼穹……
土圍子外面的旺火堆,依舊還在燃燒。
遠處的蒙古包餘火未盡,稀稀落落的柴油煙霧,還在那裏飄飄嫋嫋,揮揮灑灑……
天色未明,蒼穹深邃。
只是在濃濃的夜色之中,已經有一縷暗紅色的晨曦,在蒼穹之上艱難的撕開了一條罅隙。
天,終究要亮了……
“羅旋,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簡騰悄然貼近羅旋,語帶茫然的問:“煤礦垮了。我看見食堂打飯的那些廚子、還有食堂負責人都跑了。
今天這個食堂,恐怕是開不了夥囉!可我們喫什麼呀?”
曾二哥、簡騰他們知道自己剛剛來到煤礦上,還沒怎麼幹活。
那些信封當中,哪可能會有他們的工資呢?
要是真和煤礦上算細賬的話,他們兩人說不得,還需倒補煤礦上一筆錢!
所以曾二哥和簡騰兩個人,他們只是試圖維護一下、食堂裏的秩序。
而並沒有參與到搶工錢的隊伍當中去。
“唉……”
此時的曾二哥,化身爲哲學家:“這個破煤礦幹着吧,又讓人沒希望。現在突然沒了吧……拓麻的,我這心裏,卻只剩下了絕望。”
簡騰也愁:“我家裏,還揹負着那麼多的債。原本指望出來打上一年的野齋,能夠讓家人好過點。
萬萬沒想到啊,我如今錢沒撈到一分,倒還加重了家裏的苦……接下來,咱們怎麼才能走回家?這都還是一個很峻的問題哩。”
羅旋問他:“我聽說你們榮威縣那邊,發展的其實還不錯。
尤其是紅星公社,有那麼大個機械廠、還有那麼多的養殖專業生產隊。你怎麼跑這麼遠,出來打野齋呢?”
“咦,就連你也聽說過我們紅星公社?”
簡騰大感意外,隨後他的臉上湧出一片自豪的神色來,“確實,咱們紅星公社有廖主任鎮着,大家的日子,過得還是比較安穩的。”
“只可惜,我家不是正興大隊、不是小老君大隊的社員。”
簡騰面帶遺憾:“他們那兩個大隊的社員,因爲有一位叫做羅旋的大能人,給他們打下了很好的基礎,所以他們的日子好過。
但我聽說那個羅旋,他很護短……人家只對那些對他好的人好、羅旋對其他的人,多半是不怎麼管的。”
羅旋笑道:“這不也正常嗎?一個人的愛是有限的,那肯定就只能分給自己最親近的人啊。”
簡騰也笑:“我沒有怨羅旋的意思,只是後悔我不認識人家、早些年沒好好的跟着人家羅旋混。”
“正興大隊、小老君大隊,他們的日子過得好。
而我們其他大隊的社員家裏,只能說比別的公社,稍微要過得好一些、更安全一點,沒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人,鬥來鬥去。”
簡騰嘆口氣:“可人家正興大隊裏面的社員,他們日子過的好。這又和我們,有多大的關係呢?”
“整個公社的人,他們手頭上稍微寬裕一點兒。無非就是可以讓我們家裏養的兔子啊,雞啊什麼的,賣的價格稍微高一點、好脫手一些。”
簡騰很愁:“但是我們每年要上交那麼多的提留、各種費用。所以我們手頭上,平時也沒多少活錢。”
“要是遇到兄弟姊妹多,需要交學費什麼的、遇到家裏人有個三災兩病的,那日子可就苦囉。”
簡騰的眼光,已經越來越迷茫,“唉……這下子,我都不知道該去哪裏搞錢、年底該怎麼挺起腰板回家了。”
旁邊有一箇中年礦工,他聽見羅旋和簡騰的對話。
不由也湊了過來,“後生,你還年輕、還能折騰一些日子。像我這種人,纔是一次都輸不起!
我要是不趕緊賺點錢回去的話,都不知道家裏的婆姨、孩子,她們怎麼熬過這個春荒……唉。”
曾二哥問他:“這位大哥,怎麼不去找你的工資?難道說你,也是剛來不久嗎?”
“是啊,我幹了20來天了……估摸着我應該有點工錢,但估計也就剛夠和礦上頂賬。”
中年漢子嘆口氣:“我老家在隴西那邊,每年到了春上,就是最缺糧的時候。”
簡騰微微一笑,“食堂裏,他們搶錢已經開始亂幹了。大叔,你不去試試?”
中年漢子搖頭:“我家有組訓,餓死不乞討,窮死不偷盜。把那種昧良心的錢,搶到自己兜裏?我這心裏啊……膈應的慌。”
“倒是你們3個後生,我看得出來你們關係好。一個個的又身強力壯的,你們咋不去爭搶嘞?”
漢子笑道:“尤其是這個小兄弟,昨天還敢和礦上的那些傢伙叫板、並且還打贏了哩!你們咋不去搶呢?”
曾二哥搖頭,“老哥你有祖訓,但我家也有家規。從小我那苦命的娘,就反覆的叮嚀我:一定要遵紀守法,掙乾淨錢。
不屬於我的東西,千萬莫伸手。”
曾二哥或許是想起了什麼。
此時他的眼眶中,也有淚光在閃爍,“這次我臨時出門之前,我娘讓我跪在地上保證:不賺那種違法亂紀的錢、不掙昧良心錢。”
簡騰嘆口氣,“唉……老實人總是喫虧。這次出來打野齋,我爸也曾讓我保證。
務必要遵守公家的規矩、一定要老老實實的做人,踏踏實實的做事……”
見大家說的有點傷感。
中年漢子也嘆口氣,隨之轉移了話題:“這位小兄弟,您貴姓?
昨天你和礦上的人發生衝突,當時我們大家夥兒,都以爲你死定了呢!“”
漢子笑道:“沒成想,神神保佑……最後這位兄弟,你居然安然無恙!看來以後這位小兄弟,你真的是能大富大貴呀。”
昨天自己和巴克幹架。
當時整個煤礦上的管理人員,都不看好羅旋的結局。
只不過這些煤礦管理人員,是根據巴克、和羅旋之間,懸殊巨大的實力方面來分析。
他們才得出的這種結論。
而當時在場的那些礦工們,絕大部分人都認爲:羅旋這次絕對死定了!
然而令大家沒想到的是,最終羅旋居然安然脫身、嘛事兒都沒有。
之所以出現這樣的偏差,
那是因爲煤礦上的礦工,他們根本就不瞭解塞外人。
說老實話,
塞外的人,平日裏別看他們說話、做事,風格粗糙是粗糙了一些。
但他們的性格確實也耿直: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塞外漢子做起事來,沒那麼多彎彎繞繞。
所以即便是昨天,羅旋將巴克腦袋給砸了一個包。
但那個敦哥、連同他的同伴們,確實也沒有和羅旋計較。
只是他們最終,說羅旋用瓦罐敲了巴克的腦袋,這是屬於有點犯規的。
以至於到了最後,敦哥他們沒有追究羅旋手段上的不光彩。只不過,先前允諾的獎金和美酒,羅旋也沒得到。
也算得上是功過相抵、就此了結了吧。
食堂外面一幫子老實人,在那裏說着話。
而此時食堂裏那幫傢伙,已經搶完了錢、順帶連食堂裏的所有糧油,蔬菜,包括醃黃瓜,鹹菜、乾菜,通通都被他們一掃而光!
搶的多的人自然是笑主顏開、樂不可支。
哪怕此時他臉上東一塊兒青紫、西一坨青包,但他們的臉上的笑容,卻很燦爛。
“啊呸!”
站在食堂外的中年漢子,見到這種人的時候狠狠的吐了一口,“不要臉!
那都是別的工友,他們的血汗錢吶。把別人的錢給拿走了,居然還不以爲恥,反以爲榮!”
搶到錢的人,自然是身強力壯的傢伙。
他們聽見中年漢子這麼唾罵,也只是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沒計較。
這種人他們拎得清:喫到他們自個兒肚裏的,纔是真的!
如果因爲中年漢子的兩句咒罵,他們在返身回來和他打一架?
這也不值當啊:打贏了,一毛錢好處沒有。
要是打輸了,弄不好來個節外生枝:已經裝到兜裏的錢,反倒被對方給搶走了……
那豈不是冤死?!
到搶到了錢的傢伙、或者是沒搶到多少錢的礦工們零零星星走遠。
他們這是得趕回宿舍裏,去抓緊時間收拾東西,也好等到天亮之後結伴趕路。
這些礦工們,打算靠着雙腿走到國道邊上去攔車。
沒辦法:先前礦上的管理人員逃走之時,他們已經把礦上拉煤的貨車、連同專門用來接送工作人員上下班的越野車,都給開走了。
聽說只剩下一輛停在裝煤廠裏的貨車,因爲化油器被凍住了,實在是沒法啓動。
這才被礦上的管理人員,給拋棄在貨場裏。
只不過,即便是有車也沒用啊。
這些到礦上來受苦的礦工們,他們這一輩子連搭乘貨車出行的經歷,攏共都沒幾次。
這200號出頭的礦工,其中沒有一個人會開車!
等到那幫子礦工走遠。
此時,
似乎已經接到了工友通知的、那些上夜班下井挖煤的礦工們,也開始陸陸續續的升井。
他們身上那套紅豔豔的勞保服,在窯口燈光的照耀下,老遠都能看的分明。
見狀,
羅旋不由微微嘆口氣:陳小白這傢伙,終於再度亮相了!
第697章 這是一個講究人
搶到了錢的那些人。
大包小包的裹卷着屬於他們的、和不屬於他們的東西,一個個歡天喜地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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