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庭数蚂蚁
這倒不是說他們5個人負責裝車,幹不過一個羅旋。
只因爲挖煤的開採面,巷道狹窄。
人越多,反而越是騰挪不開、反而還會大大降低裝車的效率。
等到羅旋挖了有半個小時之後,老仝和顧向豫他們從一剛開始的驚喜、高興,從剛開始的那種佔了大便宜的開心。
慢慢的,變成了心驚肉跳:羅旋這小子,不要他自己的腰了?
沒結婚的小夥子腰力好。
可也架不住,羅旋他這樣子的揮霍呀!
唉,年少不知腰珍貴,老來望着盤絲洞空流淚……
羅旋挖煤太猛了,直看的老仝和顧向豫他們從驚訝、歡喜,到心驚肉跳。
再到後來。
看着羅旋好似鑽進蓬鬆土地裏的鼴鼠,咔嚓嚓就刨出來一個大坑。
顧向豫和老仝,這下子就徹底坐不住了:“哎,羅大棒小兄弟,你悠着點、慢些挖!”
羅旋自打來礦井之後,就一直說自己叫羅大棒。
所以顧向豫他纔會以爲,羅旋真的就叫“羅大棒”這個名字。
“慢點慢點,額滴個娘咧!”
老仝驚呼:“在這個破煤礦裏又不選勞模,又不評先進,羅大棒小兄弟,你幹那麼快乾啥嘞?再說了那種榮譽稱號是靠幹活,就能評上的?”
顧向豫也趕緊勸:“羅大棒兄弟,我的個爺、我的個親爺啊!你幹那麼快做甚嘞?我告你,在這竇家畔煤礦裏,沒有生產標兵這一說!”
老仝趕緊幫腔:“就是就是!大家夥兒都是拿點工錢混口吃食。而且聽說這個煤礦的負責人,他家女兒一個180斤……不連皮上稱那種。
另一個179斤,那還是夏天的重量!羅大棒兄弟,你就別打算當煤礦負責人的女婿了……人家的女兒喫手把子肉,一頓都要喫3斤!”
羅旋曾經開玩笑,說要娶煤礦負責人的女兒。
這件事情,已經通過新來的礦工們的嘴,傳遍了整個煤礦。
顧向豫和老仝,他們之所以要阻攔羅旋、不讓羅旋挖煤挖的那麼快,也是有原因的。
這兩個傢伙!
他們是真怕了:好不容易逮到羅旋這麼一個,真是捨得賣力氣的好礦工、好工友。
那得好好珍惜、好好讓他幹久一點纔行。
就好比舊社會的富農,買回來一頭捨得出力氣、願意辛勤幹活的好騾子……那就得細水長流慢慢來,可不能把它一下子就給使喚壞了!
那兩個人在那裏拼命的確勸,羅旋繼續在拼命的挖。
顧向豫實在是沒辦法了,只能大喝一聲:“住手!別挖了。”
羅旋停手問:“怎麼,顧大哥你不願意讓廣大的礦工多生產、多給礦上做貢獻?”
“呃……不,不是。”
顧向豫連連擺手,然後壓低聲音說道:“其實……挖煤這東西吧,呃……其實挖的差不多就行了!”
簡騰不傻。
他聽到顧向豫這麼一說,簡騰接過話頭問:“顧大哥,你是不是怕挖的太多、挖的太快,礦上會降低我們的單價?”
顧向豫點點頭:“就是這樣的。我們幾個同屬一個班組,大家挖出來的煤混在一起算,所以月底掙多掙少,我們都是一樣的。”
“如果挖的太多了的話,我們完成了生產任務,遠遠超過別的班組。”
顧向豫解釋道:“那就只有兩個可能:礦上給別的班組增加生產額度;或者是降低我們班組的煤炭單價。”
老仝點點頭:“無論哪一個結果,對我們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情。
所以挖煤這個東西呢……差不多就行了。不落後於別人,但也不要太冒尖……懂了嗎?”
掘進的速度太快了,煤礦上會降低單價,對於這一點倒是不用懷疑。
這傢伙,果然捨得幹、而且還特別的狡猾、非常的有心機!
人家的高工資,果然不是白來的……
老仝他的工資比別人高一些,一個是因爲他挖煤很賣力。
但他高出來的這一部分工資,金額其實極其有限。
其實真正落到他兜裏、超額的那部分工錢,主要還是因爲他是煤礦裏的奸細。
老仝每年,因此能夠多拿到72塊錢的補貼。
就好比別的礦工挖煤,一年能夠給家裏寄回去80塊錢的話,老仝因爲幹活更賣力,他也就頂大能拿到100塊錢而已。
再加上礦上賞賜給他的,那筆72塊錢的“賞賜”。
所以老仝,他年底他可以寄回去170多塊錢。
——也就只有他這樣很拼的二五仔,才能做到這一點。
羅旋從善如流,遵從顧向豫和老仝他們的建議,隨後將放慢了挖煤的速度。
剛纔自己之所以,要那樣豁出命的去挖煤。
羅旋只不過是打算向他們表一個態、想讓他們相信自己:真的是想靠着自己拼命幹活,好賺取一些嚼穀。
以此來證明自己,並沒有半點想逃離李家畔煤礦的打算而已。
又不是真的想靠挖煤賺零花錢……自己是差錢的人?
這一次下井,大家在採煤的工作面上也不知道幹了多久。
反正是好幾個小時之後,顧向豫喊一聲:“歇歇!該給自己補充點草料了。”
於是大家夥兒便聽從他的招呼,紛紛從下井的時候帶來的網兜裏,掏出自帶的食物開始進食。
以補充因爲挖煤、而大量消耗的體力。
在礦井底下由於勞動強度高,氣溫低,所以人體的能量消耗會很大。
因此在下井的時候,無論礦工們願意不願意,竇家畔煤礦的小賣部裏,都會很貼心的塞給礦工們一網兜“友愛能量補充包”。
網兜裏面有炒米、犛牛油茶、餅乾,饢餅。
另外還有一小紙包白糖、和一兩食鹽。
而那些經驗老道的礦工,他會自己會提上一暖壺開水下井,好用來衝調炒米、泡油茶喫。
這一網兜實物,小賣部並不會當場收取礦工門的現金。
而是等到礦工們升井之後,小賣部裏的人,會過來清點各自往兜裏剩下的物品、查看礦工們都消費了些什麼東西?
然後便以此來定價、記賬。
隨後小賣部會拿着這些記賬憑據,去找煤礦上的財務負責人結賬。
竇家畔煤礦的小賣部,服務很周到。
當然,他們的收費也自然不低:一包油茶1塊6,一斤炒米賣9毛5……而且在分量上,還是缺斤少兩的那種。
能夠下井挖煤的礦工,哪一個都是大肚漢,在井下喫一斤炒米,那也只能喫個半飽而已。
“喫,你們打開網兜喫啊。”
顧向豫自己只衝了半斤炒米,卻舉着碗催促羅旋、簡騰他們多喫一點:“你們不把肚子喫飽,待會兒幹活的時候,哪來的力氣?”
而那位老仝,甚至乾脆在煤堆裏面去翻那種分量很輕、稍稍夾雜着一點點黃褐色的煤塊。
然後放在嘴裏慢慢咀嚼,偶爾再喝上兩口開水,將嚼碎的煤渣吞下,以減少肚子裏的飢餓感。
曾二哥好奇:“老仝,你怎麼喫煤呢?”
老仝嘿嘿一笑,伸手遞給曾二哥一塊:“嚐嚐?”
曾二哥搖頭:“這東西,咋能喫得下去?”
“喫的下去!其實……還挺香的。”
老仝自顧自的慢慢啃煤塊:“我聽別人說這些煤炭,都是什麼樹木變成的?那你說困難時期,咱們喫樹皮喫的還少?
等到你們以後,要是有我那麼重的家庭負擔,相信你們也寧願啃煤,也是不敢亂花一分錢的。”
“煤炭其實可以喫。別的地方我不知道,咱就說前年吧。”
老仝嘆口氣,“6號礦道堵塞了,被困在裏面的那12個礦工兄弟。他們最終不就是靠着喫煤炭、喝他們自己的小便活下來的?”
6號礦道“堵塞”?
礦井底下一次小規模塌方,變成了老仝嘴裏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而至於煤炭可不可以喫?探討這個問題容易,引來磚頭。
但其實,人體每天據說是可以消化掉12克煤炭裏面,所蘊含的營養物質的。
因爲在煤層形成的時候,其中不僅僅有樹木,其實還有松香、甚至是海洋動物的屍骸。
在這些東西,還沒有徹底石化之前,人體的胃液是可以消化它的。
只不過不是什麼煤炭都能喫,那是需要有豐富的經驗,得會挑選才行。
老仝顯然就是箇中高手:他挑的煤,都是那種掂在手裏分量很輕、顏色帶點黃褐色那種煤塊。
顧向豫是不喫煤塊的,他只喫炒米。
因爲炒米的價格,在網兜裏面所有的食物品種當中,賣的最便宜。
簡騰問:“顧大哥,我如果喫了這一斤炒米,那我今天的工資就去了一半。
等回到井上,再打一盆熱水來洗臉、擦身子,又得花1毛多。
等到哪天饞的扛不住了,再買上一塊肉來喫……那我一天下來,不就白乾了?”
顧向豫微微一笑:“你以爲呢?所以呀咱們再怎麼捨得幹、再怎麼節約,一個月下來能攢個5,6塊錢,就算不錯了。”
“喫!管求他的。”
羅旋拆開網兜裏面的油茶、炒米,連同把那塊饢餅都拿了出來:“來,曾二哥、簡兄弟,這一頓算我請你們的。”
“這啷個要的?”
曾二哥、簡騰堅決不接受這些食物:“和羅大棒兄弟你一起幹活,我們都已經佔了你的便宜了,怎麼還能喫你的東西,那不是在喝你的血嗎?”
羅旋把食物塞給二人:“喫!反正礦上給我們每一個新人礦工,有50塊錢的賒賬額度,先填飽肚子再說。”
網兜裏面的東西,需要羅旋買單。
而顧向豫給羅旋、曾二哥他們各自分了一缸子開水,也是收了錢的。
一茶缸開水,1毛錢……
第689章 能活着真好
下班之後。
礦工們升井來到地面上,就好似獲得了一次重生。
下午3:00,當羅旋這一幫人踏出窯口那一刻、大家看着天空中那輪黃懨懨的太陽。
腥说男难Y,都有一種好似剛剛從幽冥地獄,再度踏入陽間的感覺。
呼吸着凌厲的寒風、和大大小小煙囪裏冒出來的、新鮮出爐的霧霾。
大夥兒的心裏齊齊暗自感慨:活着,真好啊!
每一次礦工們升井,都會有人到井口的迎接:那是小賣部的負責人。
——他得來清點礦工們,網兜裏的食品消費情況。
別的礦工網兜裏,基本上都沒怎麼動,頂大也就是拆開半包炒米、或者是把那塊饢餅撕下一半。
至於剩下的那一半,退貨是不可能退的。
礦工們會在下一趟下井的時候,把那一半囊餅帶到井下去喫。
這倒不是小賣部的囊餅分量足,而是沒人捨得一次性就喫一整張饢餅那麼奢侈。
——那可是相當於,在啃礦工他們自己的血肉啊!
可這一次小賣部的負責人,清點到羅旋的網兜之時,不由大感意外:我擦,這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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