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庭数蚂蚁
那一盒火柴,還不夠飼養員周大爺,拿去給他自己點旱菸用了。
抽葉子菸省錢,但費火柴。
火摺子是一根指頭粗的竹筒,約摸有半尺長,裏面有一卷緩慢燃燒着的、用黃紙捲成的紙卷。
平時用竹筒蓋子蓋住,斷絕火種與空氣接觸,使得黃紙裏面的火星只能陰燃,不能產生出明火。
“忽……嘟!”
“忽……嘟!”
吹燃火摺子是有技巧的。
需要半大不小、快速而短促的朝黃紙上吹氣。
反覆吹了幾口,火摺子裏冒出一股昏黃的微弱火苗。
羅旋舉起一小把幹穀草,用稻草的尖端湊近火苗,順利的點着了火。
把燃燒的稻草塞進竈膛,趁着稻草還在燃燒的間隙,羅旋把火摺子蓋好,放回原處。
竈膛裏的火焰越來越大。
羅旋添加進去一把小枯枝,等到枯枝也燒起來之後,然後再往裏面繼續添加大一些的硬柴。
返身回到空間裏。
羅旋從一個破陶盆裏翻撿出來一點蠶豆,約摸有7、8顆的樣子,就再次出了空間。
羅旋把蠶豆連皮塞進竈膛裏的柴灰下。
隔着柴灰烤,蠶豆就不容易被烤焦。
柴灰烤蠶豆不能剝皮,要不然蠶豆會裂開,裏面會夾滿柴灰。
柴草灰雖然無毒,但澀嘴。
羅旋主動跑來飼養室替他守夜,周大爺自然樂的天天晚上跑回家,做他喜歡做的事情。
爲了表示感謝,飼養員周大爺偶爾也會給羅旋一把蠶豆,或者是幾根紅薯幹。
至於這些蠶豆、紅薯幹是那兩條黃牛,還是老母豬的口糧。
這個羅旋就不得而知了。
也沒敢問。
隨着竈膛裏的火勢越來越大,幾分鐘後,一股淡淡的食物香味就飄散開來,讓人垂涎欲滴。
這個年頭的人,大家的嗅覺似乎都靈敏異常,比耗子還厲害。
“哆哆,哆哆。”
身後傳來一聲弱弱的呼喊,像小奶貓呢喃的讓人心碎。
羅旋頭也不回的笑了笑,順手扯過一旁的小木凳拍了拍,示意小草坐下:“你又溜出來了?”
“哆哆,給。”
小草乖巧的坐下,攤開小手掌舉到羅旋面前,“娘看的緊,今天我只拿了一根紅苕幹。”
小草是王氏帶過來的三個孩子之中,最小的孩子。
她今年才四歲,說話還有一點不利索,總是叫哥哥爲“哆哆”。
羅旋接過小草手裏的紅苕幹,抄起一旁的火鏟,把紅苕幹放在上面,伸進竈膛裏烤。
一邊烤苕幹,羅旋一邊用火鉗把幾顆蠶豆夾出來遞給小草。
小草很乖,接過滾燙的蠶豆也不怕燙,兩隻小手不停的翻飛,嘴裏“呼呼”的吹着氣,三下五去二就把蠶豆攤涼了一些。
“哆哆,給你喫。”
小草舉起蠶豆遞到羅旋眼前,“小草今天晚上喫的飽飽,哥哥你喫。”
“咕嚕——”
小草鼓鼓的肚皮一聲滑響,徹底摧毀了她言語的真實性。
“你喫吧,哥哥還有。”
羅旋眼中湧上一股柔情,伸手摸了摸小草的頭。
小草妹妹……
自從羅旋重生這一世以來,唯有眼前這位瘦弱的小姑娘,纔是唯一讓自己感受到了幾分人間真情的人。
有親人的感覺,很好。
第5章 整夜抓鱔魚
竈火前,一大一小兩個瘦弱的身影被拉的老長。
小草託着下腮問羅旋,“哆哆,你放完暑假以後,還去不去讀書了?”
大隊有“初級小學”,鄉上有一座“高級小學”,羅旋已經虛13歲了,只能去鄉上念5年級。
3年級以下,稱爲初小。
羅旋嘆口氣:“到時候再說吧,這個我也做不了主。”
一定會讓羅旋繼續上學!
這是羅鐵柱,當年當着生產隊長、左鄰右舍的面,在他的前妻臨終前,拍着胸脯保證了的事情。
心款ヮブ拢跏弦粫r半會也沒法改變現狀。
羅旋揪一下小草的鼻尖,“以後你也得好好跟着哥哥學識字哦。別聽孃的,她說什麼姑娘家不用上學,那是不對的。”
“嗯!”
小草用力的點點頭:“我以後都聽哆哆的!”
竈火熊熊,鍋裏已經開始“咕嚕嚕”冒泡,一陣陣複合味的食物氣息充斥着整個竹棚。
早就喫完了蠶豆、紅薯乾的小草,睜着因爲臉頰瘦,而顯得異常大的眼睛,直愣愣的望着大鐵鍋。
但她終究沒敢伸出手,去撈裏面的豬食喫。
鍋裏的豬食,裏面有豆粉、米糠、紅薯乾粉、新鮮的紅薯葉子,還放了一小勺粗鹽在裏面。
其實人也能喫。
尤其是對於急切需要補充營養的羅旋來說,鍋裏的豬食並不比平時自己喫的飯食差,也能充飢。
但這些豬食,周大爺臨走之前,會把所有的物料都丟進去浸泡。
然後……
他會當着羅旋的面,朝裏面撒一泡又黃又臊的老尿。
等到飛流直下三尺完畢,周大爺一邊系褲腰帶,一邊笑嘻嘻的說“這是給豬飼料裏面,添加不要錢的鹽分”。
甚至周大爺還鼓動羅旋有樣學樣:“你那是童子尿,來撒上點?”
直看的羅旋感到一陣陣的惡寒。
上次小草就是因爲嘴饞,想伸手去撈豬食喫,結果被羅旋狠狠地罵了幾句。
從此以後。
小草晚上來飼養室找羅旋的時候,就再也沒有朝大鐵鍋伸過手。
起身舀出豬食,添進去幾瓢清水,然後羅旋將豬飼料盡數倒在老母豬的石槽裏。
再次確認一下大鐵鍋裏的清水,要是鐵鍋被燒穿,那可是重大責任事故。
後果……將會很嚴重!
羅旋拍拍小草的後背。
“走吧,我送你回去。”
羅旋憐惜的拉起小草枯柴一般的小胳膊,“明天晚上你再過來,哥哥給你喫糖。”
“真的?”
小草的大眼睛在竈火映襯下,閃爍着火熱的光芒:“哆哆,你有糖糖給小草喫?”
“有!”
羅旋堅定的點點頭。
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虛弱,再不冒險做一點準備,羅旋可以肯定自己會被慢慢拖死。
月光皎潔,繁星似鬥。
蛙聲呱噪,蟋蟀嘶鳴。
生產隊裏的小路在月光下熠熠生輝,根本就不需要打火把。
到了家,小草踮起腳,極其小心的一點點挪開木板窗戶。
羅旋剛要伸手幫忙,卻被小草不出聲的制止了。
只見她從窗口下拿起一截木棍,輕輕的搭在泥土牆上,然後順着木棍就爬了上去。
蹲在窗口木板上,小草朝着羅旋擺擺手告別,然後拉起木棍放進房間裏,再次順着木棍溜下去。
整個過程輕如乳燕,靈敏像狸貓。
這幾天小草沒少幹這種事情,已經乾的很熟練了。
送回了小草,羅旋返回飼養室。
找來早就準備好的枯竹竿,羅旋用力把竹竿一端拍破,又做成了一個簡易的火把。
自己先前已經出來抓了一會兒黃鱔了,那隻火把早已經燒盡,只能重新做一把。
夏天天氣炎熱。
晚上的時候,水田裏的黃鱔就會從泥土裏鑽出來覓食。
這個時候的黃鱔,遊動的不快,用竹夾子很容易就能捉到它。
但前提是自己得有一個照明的東西。
手電筒就不要想了,整個紅星鄉都沒有幾支手電筒,那都是鄉公所裏面的值班人員,才能配發的高級奢侈品。
打着火把,羅旋腰間掛着竹簍,再次朝着山谷裏的梯田走去。
一隻手舉着火把,羅旋用另一隻手揮動一根細細的箭竹條,不斷的拍打小路兩旁的野草。
這些野草之中,在夏夜裏最容易潛伏着蛇類。
要是遇到烏梢蛇、菜花蛇這種無毒的蛇類,那倒還能給加餐。
但要是遇到銅錢花、紅蛇之類的,自己可就有性命危險了。
“咕嚕嚕——”
撩起褲腿,羅旋下到水田之中。
這個季節水稻齊腰高,很難看清楚稻茬之間的狹窄水面。
羅旋只能彎着腰,用手拂開禾苗,藉着火把的一點點微光,仔細搜索。
禾苗之間,還有細小的浮萍遮蓋,這就使得羅旋要想發現鱔魚,就更加的不容易了。
好在這個時期沒有什麼農藥化肥,水田裏的田蚌泥螺、鱔魚泥鰍、小魚小蝦很多。
只要下到水田裏,就不愁沒有收穫。
遠處的坡坎上,起夜的張大孃遠遠看見稻田裏的火把,便猜到了那是羅旋在抓黃鱔。
這個季節,本來晚上出來抓鱔魚的人就很少。
別的生產隊的人,自己生產隊裏的稻田都有上百畝。
自家那麼多的稻田還抓不過來呢,所以很少會跑到別的生產隊的稻田裏,去抓鱔魚。
畢竟在自己的生產隊地盤上抓魚,心裏更踏實一些。
6生產隊的半大小子,就那麼十幾個,半夜還在外面忙活的,多半就只有無家可歸的羅旋了。
張大孃嘆口氣:“造孽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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