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庭数蚂蚁
以前小草每次來看望羅旋,都不會空着手來。
要麼拿來幾根紅苕幹,要麼拿來幾顆蠶豆,實在是沒有東西可拿的時候,小草甚至會給羅旋抓來幾粒玉米。
玉米粒可以放在火鏟裏烤熟了,也是可以拿來當零嘴喫的。
羅旋笑笑,扭頭一看。
卻赫然發現小草這次拿來的,居然是一顆雞蛋!
羅旋心中猛地一驚:小草見自己分家出來了,擔心自己過不好?
所以她不惜以身犯險,竟然偷了王氏的雞蛋嗎?!
偷家裏的雞蛋,那可是會王氏暴打一頓的!
“哆哆,你爲啥這樣看着我?”
小草得意的抬着頭,滿臉驕傲的對羅旋道:“小草聽哆哆的話,小草從來不偷東西的。這顆雞蛋是娘發給小草的,家裏每個人都有一顆……”
說到這裏。
小草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神情忽然一黯,“哆哆你就沒有雞蛋……嗚嗚,哆哆,你回去吧。回去了,你也有雞蛋喫……”
羅旋伸手,揪一下小草的鼻子,“雞蛋有什麼稀罕的?以後哥哥天天給你喫大米飯、三天喫一回肉!”
小草太小了,她還不懂世間人情冷暖。
她只以爲羅旋去找王氏認個錯,像羅小新、羅小中兄弟倆犯錯之後那樣,被王氏罵上幾句,就會一切恢復原來的樣子……
“小草,沒事的。”
羅旋把雞蛋遞還給小草,“小草你喫吧,哥哥在烤魚呢!這可比雞蛋好喫多了,你沒聞見香味兒嗎?”
“聞見了,烤魚真香!”
小草拿着雞蛋,抹抹嘴角的口水,小臉上露出一股疑惑不解的神情,“哆哆,爲什麼爹要在地上打滾呢?是他身上蝨子太多了,咬的他難受嗎?”
羅旋聞言一愣:羅鐵柱在地上打滾?
農村裏的男人,沒有使出這種大招的習慣啊!
羅鐵柱爲什麼要在地上打滾?
這是爲啥??
第22章 再去紅星鄉
羅鐵柱在地上打滾?
蛔蟲?
絞腸痧??
急性闌尾炎???
羅旋百思不得其解,只好開口問問小草,以決定自己到底要不要出面幫他看看。
畢竟6生產隊除了自己,就沒有其他人懂得醫理。
要是急性闌尾炎,那得趕緊找人用門板,把羅鐵柱抬到鄉上的衛生院裏去,要不然真會死人的!
通過小草磕磕巴巴的訴說,羅旋這才明白過來:羅鐵柱這是喝醉酒了!
羅鐵柱平時並不喝酒。
他要解饞的話,只有遇到生產隊裏有婚喪嫁娶的時候,纔會提前一天不喫飯,然後空着肚子去參加宴席。
說是宴席,其實就是加一點點肉葷在青菜裏面,一桌8位客人,滿桌菜裏面的肉,不會超過8兩。
1個人均攤下來才1兩肉,剛剛夠塞牙縫。
以前的農村裏。
那些有一點點錢的富農、小地主家辦酒席,還講究一個9大碗、3斤3。
要操辦一桌拿得出手的席面,得有豆瓣肘子、燒白、丸子、扣肉、夾沙這些九大碗。
另外還得用上3斤3兩肉,用來做芹菜肉絲、竹筍燒肉之類的硬菜。
只不過即便是小地主他們,要辦這麼一回酒席,也得提前幾年就開始預備物料、積攢豬肉、蓄養家畜家禽。
那個時候肉又不能放,小地主們就只能把它醃製起來,做成臘肉。
或者是灌裝成香腸,以便保存。
之所以如此艱辛,也要操辦一場拿得出手的酒席……
天大地大,還有啥比“面子”更重要的事情嗎?
要是成功操辦了那麼一場酒席的話,十里八鄉的鄉親們,都會豎起大拇指,由衷的讚歎一句:“某某某人,真夠講究!有排場!”
這件事,是會被大家津津樂道很多年的!
但風光背後的苦楚,只有操辦宴席的主家才最明白:表面上風光一天,接下來得喫糠咽菜受苦很多年,才能填補上這個大窟窿……
箇中悽苦,只有他們才知道。
現在已經是新時期了。
社員們都積極響應號召,提倡一切從儉。
所以現在生產隊裏的“席面”上,頂多只有8兩肉,少的則只有半斤。
喫席的時候。
大家都得瞪大眼睛,在一堆堆的萵筍葉、萵筍塊塊裏面,去仔細搜尋那一點點薄如紙片、袖珍如指甲蓋的肉喫。
羅鐵柱只有在這個時候,纔能有機會喝上一碗苞谷酒,解解自己的饞癮。
今天生產隊裏沒酒席,羅鐵柱按理說是沒機會喝到酒的。
傍晚羅鐵柱從採石場收工回來,左看右看沒見到羅旋,他這才知道,自己的家裏竟然就這麼少了一個人!
母雞孵蛋,看見窩裏的雞蛋少了,還要咯吱幾聲呢。
更何況羅旋好歹也是羅鐵柱,和前妻趙梅抱養回來的孩子呢?
羅旋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就被王氏分了出去,羅鐵柱當時就被氣的氣喘如牛。
脖子上的青筋,如黑蚯蚓一般根根暴起!
氣不打一處來的羅鐵柱,拳頭是捏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再捏緊!
“爹,你回來了?”
正在羅鐵柱剛剛要爆發之際,小草爬過高高的門檻,朝着羅鐵柱走了過來。
她看見羅鐵柱臉色鐵青的模樣,當即便被嚇了一跳,“爹爹,你怎麼了?你病了嗎?”
羅鐵柱被小草這麼一攪,頓時像鬥敗的公雞,炸起來的毛,頓時蔫了下去……
現實的無奈,讓羅鐵柱冷靜了下來,讓他不得不仔細掂量掂量自己的處境。
打王氏……羅鐵柱自然是不能打的。
打跑了王氏,自己還是壯年,以後還娶不娶了?
再娶回來的女人,就一定能保證她品行,真比王氏更強?
在農村裏生活,太軟弱了的人,是很難混下去的。
生產隊的婦女們一個比一個潑辣,都是被現實它馬逼的!
所以羅鐵柱賭不起。
他也不願去冒這個險。
羅鐵柱既然不能拿王氏發火,那就只好折磨自己,於是跑去戴紅梅家賒了一斤苞谷酒,還在回來的路上,羅鐵柱他就一骨碌把酒給喝了個精光。
苞谷酒上頭。
心如刀絞,加上頭痛欲裂的羅鐵柱,喝醉了之後,好不容易捱到家裏的院壩中,便一頭栽倒在地,打起滾來!
羅鐵柱這一滾,把王氏原本準備好好慶祝慶祝的這個特殊日子的喜悅之情,給滾進了紅苕窖裏
滿是黴臭氣息……
聽完小草的述說,羅旋低頭沉默不語。
“哆哆,呼呼,糊了!”
小草的提醒,讓羅旋猛然一驚,趕緊把竈膛裏的烤魚給拿出來。
再把鱔魚、竹筒也從滾燙的柴灰裏面扒拉出來,羅旋抄起飼養室裏的大刀,就將竹筒劈開。
小心翼翼的揭開上面那一半竹片,一竹筒白花花的米飯,變呈現在羅旋和小草的面前。
飯香撲鼻。
再把剝下來的那半邊竹筒擺好,羅旋用兩根竹棍,將竹籤上的烤魚,仔細的從竹籤子上刮下來。
這就算是兩個人晚上的下飯菜了。
羅旋先前因爲分家的事情,沒顧得上喫晚飯。
此時飢腸轆轆的羅旋,拿起兩條烤的金黃的鱔魚,仔細拍乾淨上面的柴灰。
拿出一點點鹽、辣椒麪,將它撒在上面,權且當做自己和小草的餐前點心。
黃鱔很小,被烤熟之後,也就指頭那麼大小。
這種鱔魚賣不了什麼錢。
養在空間裏,又恐怕需要的時日很長,羅旋需要的是現錢、是那種馬上就能拿到手的錢。
說起來有一點搞笑:一個窮的叮噹都不會響的窮小子,竟然急需現金流……
黃鱔烤熟了也沒什麼香味。
但將它背脊骨上的肉,一條一條的撕下來,卻非常的好喫。
肉質細膩而又不缺乏嚼勁,難怪城裏的有錢人,都喜歡喫大蒜紅燒鱔魚。
“哆哆,你喫雞蛋。以後不要烤鱔魚給小草喫,拿去賣錢錢。”
小草被鱔魚燙的不輕,嘴裏一邊呼呼吐着熱氣,一邊哀求羅旋,以後不能再動用金貴的鱔魚,烤給自己喫了。
羅旋笑笑,沒給小草作過多解釋。
喫完飯。
羅旋把小草送回家,在羅鐵柱從屋子裏傳出來的哀嚎聲中,踩着月色往飼養室走去。
身後。
傳來羅鐵柱撕心裂肺的慘叫:“我沒用啊!”
“我不是男人啊!”
“我活的憋屈啊!”
羅鐵柱的自我批評聲中,時不時還夾雜着王氏又氣又急的呵斥聲:“你嚎個剷剷!哪個男人不是這樣活着?
你個憨憨,打點酒回來,也不曉得分開喝,浪費老孃6角8分錢的酒錢!”
回到飼養室,羅旋找出竹夾、魚簍,打着火把就去繼續抓鱔魚了。
還有半個月左右,就要開學了。
到時候自己的時間就沒這麼充裕,羅旋得抓緊時間賺錢,自己的“新家”裏面,可謂是一無所有。
別人窮,好歹還能家徒四壁,自己卻窮的連牆壁都沒有。
羅旋咬牙堅持,捉了整整一晚上的鱔魚,直到天色微明,這才收拾收拾東西,就往紅星鄉所在地趕去。
今天紅星鄉不趕集。
而且青蛙市今天也不開市,羅旋這次去鄉場上,是需要買點東西回來。
今天隊長彭志坤,會組織生產隊裏的幾位婦女,來替自己蓋竹棚,羅旋得去買點肉回去,招待那些前來幫忙的人。
到了鄉場上。
羅旋先跑到“餐飲服務社”門口,把顧胖子叫出來,問他收不收鱔魚?
“今天一不趕集,二不捉青蛙,你咋想到來找我買鱔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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