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庭数蚂蚁
戴紅梅的話,是有出處的:自打上一次羅旋收拾了竇白軍。
還有供銷社,派人來調查粉條的事之後,整個生產隊裏,最是清楚前因後果的戴紅梅,就不再把羅旋當作半大小子看待了。
如今在戴紅梅的心中,羅旋的本事,恐怕是僅次於大隊長、老支書一般的存在。
戴紅梅覺得:即便是她在糧站裏面當個小幹部的爹,恐怕也遠非羅旋的對手……
至於大傢伙都給羅旋送東西來,那是因爲開學之後,羅旋要寄宿學校裏面的事情,整個6生產隊的人都知道。
所以戴紅梅考慮到羅旋沒有鞋穿,就把她偷偷做好的布鞋,給羅旋送了過來。
她還考慮到羅旋寄宿在學校裏面,需要自帶糧食蒸飯來喫。
所以戴紅梅,還給羅旋做了一個帶蓋子的楠竹桶,權且充作儲放糧食的米缸。
這種楠竹筒做成的米缸,佔地方小、攜帶也更方便一些,倒是很適合寄宿學生們使用。
在竹筒外面刻上各自的名字,這樣也好區分哪個竹筒屬於誰。
而另外一個竹筒,則是羅鐵柱託人送來的。
以前和自己沒什麼交集的李四婆,請易陽給自己送來一個楠竹筒、還有那雙半新舊的布拖鞋。
至於那頂半新舊的蚊帳、那件半新舊的白襯衣,是竇白軍四戶鄰居,他們一起湊起來,委託戴紅梅給羅旋送到學校裏。
原本易陽,也給羅旋做了一個楠竹筒。
但他看見鄉親們,一下子送來這麼多竹筒,易陽知道羅旋也用不了這麼多。
所以他只好跑到供銷社的門市上,給羅旋買了一個搪瓷盆過來。
這下子,
羅旋原本就有兩個搪瓷盆,加上易陽送自己的這隻,就變成了三個搪瓷盆!
看到那一堆東西羅旋,心裏面既感動、同時也有點哭笑不得:自己只有一張臉,用一個洗臉盆就足夠了。
剩下的兩隻盆,難道一隻腳伸到一個盆裏去?
“哥啊,你在生產隊裏的人緣可真好!”
餘貴軍一邊捆綁竹竿,一邊羨慕萬分的說道:“哥,你這麼多楠竹米筒,可怎麼用的完啊?唉,我還是用的米袋子,真是不方便。”
寄宿在學校裏,用米袋子裝糧食,確實很不方便。
把它放在牀上吧,袋子會往外鑽灰。
放在地上又會受潮。
宿舍裏條件簡陋,也沒一張桌子。
唯一的一張小小的課桌,上面還要放大家的喫飯的傢伙,洗漱的用具。
所以餘貴軍,這纔會羨慕羅旋有好幾個楠竹筒。
但這些物品,都是自己的鄉里鄉親,他們親手做出來、送給自己的禮物。
所以羅旋心中壓根兒,就沒打算轉手拿去做人情。
見羅旋只顧着收拾東西,卻並不搭理自己。
餘貴軍手裏,拿着兩根已經裁剪好了的短竹竿,湊到羅旋跟前低聲道:“哥,這兩根竹竿算是長餘出來的,我那牀上正好短兩根。”
說完,
他也不等羅旋表態,便拿着竹竿去他自己的牀忙活起來。
進門這兩張牀鋪,其中有一頭和王兵、彭勇的牀鋪相連,而他們的牀上早就綁好了竹竿。
所以他們的牀上,有兩根竹竿可以和羅旋、餘貴軍共用。
因此,羅旋和餘貴軍這兩張牀上面,各自就只需要用兩根竹竿就夠了。
“哥啊,你真掏了6角錢給那個人?”
餘貴軍一邊忙活,一邊問羅旋,“那也太貴了!你知道吧,哥,我們左鄰右舍的同學們,都去砍了不少竹子。
憑啥就光讓我們掏錢?
哎,要不是我拼命抓緊這兩根竹子,咱們今天可就沒竹子用了,真是倒黴。”
餘貴軍自言自語道:“早知道你給他6角錢,還不如讓他打我一頓呢!那6角錢,哥你就給我好了,我還能買兩個星期的菜喫哩。”
學校裏面的竈房,是不給學生們不管飯的。
其中的原因,主要還是因爲涉及到當時的糧食正策。
但學校考慮到學生們的實際困難,所以學校也會到外面去買一些蔬菜回來。
然後給學生們,做一些極其簡單的水煮菜。
甚至學校裏面的各個班級,還有那些教職員工們,都在學校裏面開闢有菜園。
這些自耕自種的蔬菜,最終教師們會拿回去喫一部分。
但主要還是用來,給寄宿在學校裏面的學生們加菜、補充營養。
竈房裏面的水煮菜,一份賣5分錢。
因此剛纔餘貴軍纔會說,6毛錢足夠他買兩個星期的菜來喫了。
一聽到餘貴軍說飯喫飯的事情,也在整理自家牀鋪的彭勇開口問:“羅旋,王兵,今天晚上咱們怎麼喫飯?”
今天是報名的日子。
但有一些住在很偏遠的學生,因爲這樣那樣的原因還沒來,而且即便是這些住宿的學生,也會在外面投親靠友。
喫飯的人太少,而且這個喫、那個不喫,這就讓竈房很難準確掌握住人數。
所以報名這一天,學校裏的伙伕頭,是不會給學生們生火蒸飯的。
聽見彭勇問,餘貴軍停住手中的活,豎起耳朵聽。
王兵看看羅旋,意思是讓羅旋出個主意。
羅旋搖搖頭,“我怎麼喫飯都沒關係,還是你們決定吧,我都沒意見。”
自己空間裏有魚有肉,兜裏有錢有糧票,怎麼喫晚飯,當然是無所謂的。
再說了,
哪怕自己一無所有,就是厚着臉皮跑到顧胖子的餐飲服務社裏面去,蹭上他一頓晚飯,都不是什麼問題。
王兵性格很成穩,屬於那種早熟的厲害的品種。
他看見羅旋不表態,便朝着彭勇說道:“那就你來安排吧!如果是我們自己生火做飯,我就回我爹的單位上去拿一口鍋過來。
你們去弄點柴火回來就行。
如果是到外面去喫的話,該多少錢,到時候說一聲,我也不會讓你們幫我墊付一分錢的。”
既然羅旋和王兵都好說,彭勇就把臉轉向餘貴軍。
餘貴軍紅着臉道:“我家的經濟有點緊張,我爹雖說是在郵電局裏面上班,可我二嫂基本上把他的工資都拿走了……我,這次出來,身上只帶了一點點菜錢。要是花的太多了的話,我後面可就要喫鹽巴拌飯了……”
王兵和彭勇對餘貴軍的話,聽的是一頭霧水。
他話裏話外、扯東扯西的。
這就使得嚴重缺乏生活經驗、和社會經驗的彭勇和王兵二人,根本就理解不了這個餘貴軍,到底在說什麼!
在場之人,唯有羅旋聽出來了一點兒苗頭。
聽懂了餘貴軍話裏,所表達出來的意思的羅旋,心裏不禁更加鄙夷他來:這個餘貴軍!
他爲了佔同學們一點兒便宜,甚至不惜把他自己家的齷齪醜事、人倫慘劇給搬了出來……
羅旋不露聲色的問了他一句:“你讀書是爲了什麼?”
餘貴軍抬起頭道:“我要拿到高小畢業證、甚至是一張初中畢業證!這樣一來,我就有可能頂替我爸,去郵電局上班、喫上國家糧。”
爲了再確認一下,羅旋又問他,“你幾個哥哥?他們都是什麼文化程度?”
餘貴軍道:“我有兩個哥哥。大哥不識字,也沒結婚。他只知道在山裏面幹活、去生產隊裏掙工分。我二哥初小畢業,他……他有可能,以後等我爹退休之後,他會去頂替我爹。”
聽到這裏,
羅旋算是明白了:老大是那種只知道幹活,根本就不會替他自己考慮的那種正宗“老實人”。
這種人,農村裏其實很多。
他一輩子存在的意義,就是替家裏幹活、給別人當墊腳石。
什麼結婚生子、什麼喫喝享受、什麼理想追求……這些東西,他統統沒有、他也不懂。
這樣的人一輩子,都不知道什麼是快樂,也不知道什麼是憂愁;他甚至都沒有自己的思想、和思維能力。
他打小就沒上過學,從小也沒有人會去啓發他的智力。
每天該幹什麼、每天該去哪裏做什麼農活,都是被家人給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他只需要按部就班的照辦就好。
猶如兩條腿的機器人。
第128章 喝酒的姬續遠
今天的晚飯,彭勇提議“打平夥”,大家集資去餐飲服務社喫飯。
但餘貴軍不太想掏錢,話裏話外都在叫苦喊窮。
彭勇和王兵二人,畢竟還是沒脫離小孩子心性,見餘貴軍實在是窮,便一口答應下來:他那一份份子錢,只需要交夠他自己的糧票、再加上1角錢就行。
餘貴軍需要分攤的菜錢,不夠的部分,就由彭勇和王兵來替他分攤。
等到四個人出了學校,進了餐飲服務社。
只見偌大的大堂裏面,稀稀落落的坐着三五桌客人,正在那裏喫飯。
再往裏面的雅間之中。
傳出一陣陣的談笑之聲,也不知道是哪個各單位上的領導們,正在裏面聚餐。
大廳之中,喫飯的客人多半都是紅星鄉各單位上的職工。
比如糧站、畜牧站、衛生防疫站之類的,他們基本上就是三個人點兩盤子菜、五個人點三盤子菜,在那裏湊錢打平夥。
也算是“下館子”撮一頓。
羅旋還在喫飯的人之中,看見了戴紅梅的爹。
只不過他對走進來的羅旋視而不見,分明看看了自己,卻並未和自己打招呼。
搞的羅旋以爲他,生怕自己去蹭他的飯一樣。
那些人都是衝着來開葷、塞飽肚皮的,沒什麼稀奇。
大堂裏,
只有一桌“搬呱纭毖Y面、長的五大三粗的搬吖儯谀茄Y就着一盤豬頭肉、一把花生米和一碗豆腐喝酒。
這些人都是下力的粗人,哪有什麼講究,只聽他們猜拳行令、石頭剪刀布,鬧得那才叫一個喧囂!
這些人都沒什麼出奇的地方,唯有一張桌子上的客人,引起了羅旋的注意。
只因爲別的客人,三五一桌、七八位一羣,大家夥兒都是忙着埋頭苦喫,生怕自己少夾了一筷子似的。
畢竟打平夥,自己喫的少了的話,心裏有點虧的慌……
而這一位客人,卻偏偏孑然一身、獨佔一桌,這就使得他顯得頗有點與胁煌�
只見他身材魁梧、面色紅潤,看上去約莫有60歲的樣子。
與旁人衣衫樸素、面帶菜色不同。
這位老者神態從容、動作優雅,一身粗布短打穿在他身上,卻掩飾不住他傲然獨立的那股子氣質。
在他的面前的桌子上,擺着一盤涼拌豬頭肉、一碟炒花生米。
一個3錢細瓷酒杯,被他用三根手指頭輕輕拈起,眼睛一閉,“滋溜”一聲,杯中酒便被他吞落在喉……
“呼——”
“夠勁!”
老頭喝酒,與生產隊裏那些社員們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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