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吃鱼粥
“好。”
揮手告別對方,江遊目送他走出病房。
幾人前腳剛走,一個嘴裏叼着煙,沒有點燃的高大身影從門口擠入進來。
“李叔?”江遊抬眼。
“恢復的怎樣?”李洵光面上沒有太多表情,他緩步走到跟前。
“還得再養幾天。”江遊如實道,“李叔你什麼時候從北都回來的?”
“出事那天就連夜趕回來了。”李洵光站到窗邊,沉默幾秒,“可惜,還是晚了。”
對李洵光而言,陸南風真算得上摯友,畢竟生死過命的交情。
他老李孤家寡人,擱巡夜司也只知道摸魚,本就沒幾個說得上話的,現如今失去其一,感觸比江游來的更爲深刻。
“你小子,當時爲什麼不跟大部隊一起撤離,偏偏跑到主戰場去,這次算你命大,下次想讓我給你收屍?”
片刻,李洵光淡淡說道。
“這種事情,很難形解釋的。”江遊嘆息後,問道,“李叔,和那個東西一樣強大的生物,大周還有嗎。”
“沒有,僅此一例。”
“噢。”
勉強算是一個好消息。
就在這時,李洵光突然出聲。
“但是,我在深淵裏看見過更強的。”
第177章 超凡者的退場
深淵?
更強的?
江遊差點以爲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李叔去過深淵,這很正常。
畢竟在特訓營的圖書館裏,江遊還看過他寫的深淵異種概述。
只是,大眼珠子在江遊認知中已經足夠強大,其全盛時期,絕非尋常戰將能夠對付。
比大眼珠子還強,那是個什麼水平?
就見李洵光表情不變,繼續道,“單靠想象摸索出六階道路,難度太大。所以最好的辦法還是前往深淵,尋找更高階生物,探尋其特性。”
“一次意外,我見到了一尊更爲恐怖強大的存在,至少強過北都那隻三成到五成。”
“後來呢?”江遊吞嚥了口口水。
“後來,它撿起一塊石頭,玩耍起來,大概是玩的無聊了,隨手扔出去。”
“鑿穿了長達數千米的懸崖峭壁,在地上犁出溝壑,碾死至少兩位數的四階異種,五階異種大多躲得快,只有那麼四五個倒黴的被瞬間砸死。”
臥槽。
江遊聽懵了。
五階異種,不說換算成戰將那個級別,就換算成常規的五階超凡者。
大眼珠子全盛之時,也不能撿起一塊石頭就隨手砸死那麼多吧?
“五階後想要繼續提升,深淵是必須去的地方。”
李洵光目光望着窗外,“聽完這些,後悔了嗎。”
“後悔什麼。”
“我一直攔着你踏上超凡之路,你要是聽勸,現在興許已經保送進哪座學府,正快活的過着假期。”李洵光開口說道。
“李叔你又來說這些。”江遊苦笑。
“不說了。”李洵光輕輕搖頭,“站的越高,看到的更多,畏懼的也就更多。”
“年輕時覺得天不怕地不怕,老天第一我老二,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敢闖。”
“現在不行,老了。”
李洵光屈指一彈,這叼在嘴裏沒有抽的菸捲精準落入垃圾桶內。
他伸了個懶腰,重新恢復到那副懶散狀態。
明明比起陸南風大不了多少,行動起來,卻有種七老八十的感覺。
或許,他並不是真的懶。
而是腎虛的表現。
“去看遙遙吧,她醒了。”李叔懶腰哈欠帶放屁,然後衣服也不解開,直接把鞋子脫下,露出大腳趾破了一個洞的襪子,躺到牀上。
輪椅上的江遊都還沒想好該說些什麼,就聽牀上李洵光鼾聲漸起。
這是啥叔啊。
江遊雙手撥動着輪椅,艱難前行。
陸遙遙的病房並不在這一樓層,而是位於更向下幾層。
把楊辭喊來,在小護士幽幽目光下,二人很快來到病房門口。
窗簾沒有拉開,房間內光線較暗。
少女靜靜坐在牀邊。
楊辭離開,江遊嘎吱嘎吱推動着輪椅靠近。
少女身體微微顫動。
一點點前進,直至來到她身旁。
少年強行從輪椅上站起,坐到牀邊。
就這樣陷入沉默。
不知多久,漸漸響起低聲啜泣。
遲疑中,僵硬的手臂將她攬在懷中,輕輕拍着。
——
四天後。
雲海聚集地,陵園。
車輛緩緩駛入,然後停下。
按照親屬關係,巡夜人等級,以及其他劃分,所有人整齊站好。
抽空去了幾趟陰影層恢復,江遊身上繃帶已經拆下許多,站在人羣中,並沒有顯得太過突兀。
身旁站着的是陸遙遙,自從那日後,本就不喜多言的少女更是愈加沉默寡言。
這四天時間,神態憔悴的惹人生憐。
她雙手放在身前,緊緊攥在一起。
低垂下來的眼眶泛着微微紅腫。
出席葬禮的人陸續到齊。
很快,黑色車輛駛來,車頭擺放着犧牲者頭像照片,以陸南風爲首,其他車輛依次跟上。
單是看到車輛的瞬間,人羣中已經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微小抽泣。
矚目之下,葬禮正式開始。
出乎意料,這場葬禮的主持人,正是李洵光。
他穿着一身板板正正的巡夜人特戰服,黑灰交織而成的色調,冷冽中又顯出幾分肅穆。
隨着他走到人羣最前方,人羣漸漸安靜。
“大家好,我是現任雲海巡夜使,前任大周戰將,李洵光。”
他手裏拿着臺本,輕聲開口。
“大災變紀元第一百年,雲海特訓營驚現深淵裂縫,全校師生被迫撤離,這中間,有強大異種追擊撤離隊伍。”
“超凡者出戰,試圖吸引異種,以此確保隊伍安全撤離。”
“出戰教官、巡夜人共計五百一十一人,戰死五百一十一人。”
江遊微微動容。
這個數字,比他預想的還要多。
“我們懷着無比沉痛的心情前來參加這場葬禮,對每一名超凡者都表示沉重哀悼。”
他停頓了幾秒,然後將稿子緩緩收起。
“陸南風,雲海巡夜使,前戰將候選人,也是我的摯友。”
“他常說,所謂偉大,就是在平凡人本可以保持沉默的時候,燃燒自己,向世界發出微光。”
陸遙遙眼角愈加發紅,淚珠在框中搖晃。
年幼時喪母,成年……不,陸南風甚至還沒有等到她成年的那一天。
僅差了一個月。
“當敵人數量龐大,當敵人不可阻擋,不管巡夜人,還是普通人,同樣平凡且渺小。”
“是逃跑,是駐足,還是向前。”
“我想巡夜人們已經給出了答案。”
“我們要戰,要永不停歇的戰。”
“勝利或失敗,都不是戰鬥的意義。”
“在這璀璨星河的某個角落,我們小時用手電筒對準夜空發出的一個光子,仍在太空中旅行。”
“我們所散發出來的光亮,也一定夠照在幾十光年,幾百光年外的星球之上。”
“會有人看到我們反抗的身影,聽到我們不屈的吶喊,感知到我們燃燒的每一滴鮮血。”
“有人倒下,有人站起。”
“戰火已經燃起,燒了百年,還將繼續的燒下去。”
“這場種族之間的戰爭,從沒有後退投降,唯有直至死方休。”
“我們是巡夜人,我們代表巡夜司。”
“即便無法抵禦浪潮,也會是最爲堅實的燈塔。”
他轉過身,手臂緩緩抬起。
“長夜將至、超凡不退。”
“我將執明火,爲代天巡夜。”
“願山河無恙,願長燈不滅,願人族長存。”
“向烈士,致以最高敬意。”
“敬禮。”
抽泣聲中,齊刷刷一片禮敬。
今天天氣很好,微風拂動面頰。
晨曦的日光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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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深淵。
這場艱難的棋局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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