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舊事 第89章

作者:萌俊

何定賢錯愕道:“規費我會照總華探長的準備,將來升督察一定再備一份。”

鬼佬不一次升兩級。

不就是要多削一筆嗎?

葛白卻揮揮手道:“不是的,何sir,管理處長需要你幫忙解決掉一個人。”

“邊個?”

何定賢蹙起眉頭,不敢輕易答應,以管理副處長的權力,要解決一個人不是輕輕鬆鬆?

何必他來幫忙?

又不是政治上涉及華人的事件。

葛白則道:“要你解決掉港島置地的總經理喬治,有問題嗎?他現在已經被港島置地辭退,屬於無業人員,五天後的機票離開港島,前往新加坡創業,五天後,帶上他的結案卷宗去見麥sir。”

喬治是港島置地內部,負責奪標石硤尾工程,以及幕後操作一系列事件的經理人。

本身是爲凱瑟克家族服務,但亦是始作俑者之一,警隊不可能亂動凱瑟克家族,何定賢、麥景陶都沒膽量,也沒必要動凱瑟克家族,動喬治就理所當然了。

此時的喬治已經離開港島置地公司,不再爲港島置地服務,動他,既是對凱瑟克家族一個警告,又不會觸犯鬼佬的底線,本身喬治一個被扔開的棄子,但何定賢的性格不會對棄子動手。

不是說喬治無辜,而是動一個棄子,平息不了怒火,更有種霸凌弱小,欺負人沒後臺的感覺。

所以,何定賢如今沒有想直接報復置地,而是暗暗記上一筆,將來讓置地連本帶利的還來。

怎麼警隊卻要讓動一枚棄子?管理處長這麼閒的嗎!何定賢迎上葛白凝視的瞳孔,察覺出裏頭暗藏警示,頓時心頭一跳:“麥sir要抓我的把柄!”

“重案組的位置如此重要,我卻完全沒有仰仗麥sir的幫助,表面看是互換互利,某種意義上講是我幫了官府派的鬼佬找到機會,而官府派搞平衡,玩統治權術,那簡直是刻在骨子裏的政治基金,現在是害怕掌控不了我,故意要讓我動一個鬼佬!”

“有柄的刀纔好用,所以,他要我授人以柄,立投名狀!”何定賢腦海裏閃過很多想法,得出答案:“要是我不辦這件事情,怕是隻能署理一年重案組,馬上就要調到後勤閒置,不能轉正,鬼佬不僅是想收兩份錢,還想以此控制我,鬼心眼真多。”

而華人貪污規費,包庇社團,官商勾結,輸送利益……這算是把柄嗎!全港警隊都如此幹!

鬼佬一樣幹!

但華人警官策劃兇殺一位英籍人士,洋行高管,商界名人,那可就是妥妥的大新聞!

大把柄!

以眼下的社會環境而言,馬上會引起重大輿論,免職、羈留,拷打,一套流程立即到位。

如今,港島各界普遍有個共識,“英國佬是不能殺的”,“洋人利益”是不能觸犯的,就連鬼佬也這樣認爲!

纔會讓他去殺一個鬼佬來立投名狀!

偏偏何定賢真不怕宰鬼佬!

鬼佬很威嗎?

半島那邊正宰着呢!

我怕乜?

反正官府派都是要發達,未來執政數十年,在有良好合作關係的前提下,傻仔才同你鬧掰。

要把柄就給你咯,你覺得我在做狗,我還覺得你在給我打工呢!

等過幾年,警銜再提一提,多拿幾個勳章,真同你們鬧掰,你們敢曝光嗎?

我錯就是你錯!

大不了多收購幾間報社。

看看誰賺!

他主觀上是要同官府派鬼佬長期合作的,利益也是共同一致的,頂多同某個鬼佬鬧掰,不可能同整個派系鬧掰,真鬧掰也確實混不下去,倒真不差一個小把柄,真過五年八年的,大新聞也過氣啦!

“沒問題!”何定賢手指捏着香菸,手肘撐着沙發,翹起二郎腿,果斷凌厲:“五天後,哪裏見面?”

“賽馬會VIP包廂,B間,麥sir會同一虚L官等你,平日麥sir喜歡看賽馬,長期租下一個包間供聚會使用,你將是第一次坐在VI P包廂裏陪長官一起看賽馬的華人警官!”葛白語氣一副倨傲。

何定賢風輕雲淡,點下頭:“行,那就賽馬會見。”

什麼狗屁VIP包廂,最好有洋妞啊!

葛白又同何定賢閒聊幾句,他在傳達完長官的事情後,話裏話外姿態低上很多,無非就是讓他到大館以後,不要忘記同長官替他美言幾句,將來也把他調到油水多的中區,二人一起合作撈錢。

葛白畢竟剛剛升職不久,再往上升又是憲委級,一個蘿蔔一個坑,就算在本次事件中積累下雄厚的政治資本,也要等到上面的人把位置空出來,一時半會升職是沒指望了。

何定賢嘴上滿口答應,心裏卻覺得沒找猓粠�妞來,也帶點黃金,港幣啊。

從來只懂得伸手要東西,不懂得提點東西上門,誰給你的臉?

第二天,警隊正式發佈重案組的成立通知及一系列人事任命,陳統辭去總華探長職務,由九龍塘華探長雷洛接任,何定賢就任署理重案組長,授警署警長銜,位同督察,陳嘉樂升職佐敦區探長,孟元達升職旺角探長……

文件在內部層層下發,伴隨有重案組職權,成立事項等。

在全港大小三十幾間警署,數千名華警,便衣、軍裝中掀起軒然大波,腥俗h論紛紛,一片譁然。

誰都沒有想到,戰後稱雄港島的總華探長,一下給人踩低一頭,九龍、中區鼎力的格局崩塌,一個重案組長的位置後來居上,政治果然是風雲變幻,龍爭虎鬥。

旺角差館。

孟元達、陳嘉樂、顏雄、阿鬼四位探目站在門口,吸着煙,互相對視一陣,終於有人開口打破平靜:“我不是做夢吧?我當上華探長了?”

“還是旺角區的!”

孟元達穿着白襯衫,舉起肥手,一掌拍在臉上,明明很輕,看他一臉猙獰的樣子卻像很重。

阿鬼在旁出聲:“恭喜達哥,美夢成真,鬼頭白紙黑字簽下來的文件,怎麼可能是假的?”

“我得去謝謝賢哥。”孟元達滿面春風,一個激動就想要走,突然又停下腳步,出聲道:“不對,我得去找賢哥談談。”

“樂哥是同賢哥在油麻地一起混的,升職一個佐敦探長都小,旺角探長的位置,不是樂哥的,也得雄哥的。”

阿樂瞥了他一眼:“之前不見你喊樂哥,現在喊了?”

孟元達滿臉堆笑:“樂哥,雄哥。”

顏雄沒好氣的道:“是該去找找賢哥,恭喜長官升職,但是定好的位置就別談了。”

“你以爲警署爲你開,簽好的文件,說改就改?”要是定好的位置能隨意改,孟元達可能不會講話了。

但本該是腥酥泄谧畲螅鍪伦钇吹念佇郏瑓s沒有收到升職文件。

顏雄卻能理解孟元達坐上旺角華探長的位置,因爲,賢哥明顯沒打算放棄旺角這塊地盤,讓一個最廢材,最聽話的人當華探長,自然最方便繼續控制旺角。

真出什麼事。

有重案組擺不平的嗎?

油尖旺、深水埗、九龍塘、乃至九龍區總華探長,現在還不是都同賢哥混?

至於九龍塘華探長的位置則留給雷洛的人,據說是個叫作陳細九的探目上位,細九能不能幹不知道,但洛哥擺明很能幹。

而佐敦區的位置油水其實不小。

“是是是,一起去同長官道個喜。”孟元達連忙說道。

四人來到長官辦公室內,立正敬禮,恭賀長官升職。

何定賢有半個月的時間,在全港刑事組內抽調五十名精銳探員,組建大館重案組,期間重案組的辦公區,裝備,經費,後勤將陸續到位,隨後將要進行爲期兩個月的特訓,熟悉重案組的火力配置,培養人員默契等……

何定賢卻沒有忙着先處理重案組的事,主導一個部門的成立千頭萬緒,很多事都還沒來得及幹呢。

人沒殺,錢也沒到位。

這時四人手上都分到長官遞來的香菸,只聽長官語氣玩味的說道:“兩位探長,升職的感覺怎麼樣?”

孟元達、陳嘉樂立即肅聲說道:“長官,旺角佐敦,你說的算!”

“我沒問你們這個,我問你們,升職的感覺如何?”何定賢坐在椅子上糾正道。

孟元達諂媚的笑道:“全靠長官提攜,感覺其實還不錯啦……”

“阿雄,沒給你弄來一區華探長的位置,會不會很失落啊?”何定賢把目光轉向顏雄。

顏雄倒是坦然承認:“賢哥打算用我,自然會用。”

他倒是想的很通透,明白自身有黑歷史,不管怎麼拼命,長官用就是用,不用就是不用!

誰都無法多嘴。

他沒資格抱怨,否則長官一聲質問,前途都將毀於一旦。

何定賢則開心欣賞他這份從容,輕笑着道:“華探長的位置是有數的,一時半會騰不出那麼多,別說你,蔡探長、曾探長、我師父,一個個也沒地方升職啊,但靠住我,好處不會少你的,我重案組有個副組長的位置,升你一級,到大館幫手我,有興趣嗎?”

顏雄嘴角露出微笑,心中一顆石頭也落地,再度敬禮,出聲道:“多謝長官!”

第145章 立投名狀

探目往上一級爲探長,即高級警長銜,署理重案組長暫爲警署警長,副組長只能安排爲高級警長。

可待何定賢升職督察以後,副組長顯然會被提升爲警署警長,位同一區總華探長。

顏雄在本次人事調動之中是旺角差館第一人,收穫不遜色於新任總華探長雷洛,將來地位甚至真的要高雷洛一頭了!

本來歷史上比雷洛出頭更晚,勢力更差的雄哥,跟對長官之後,升職極度迅猛,真的會有“顏爺”的潛力。

當然,顏雄、雷洛如今都算自己人,電影裏的誇張場面不可能重演,但不可否認,顏雄已經在一刑侥俊⑻介L中出頭,成爲何長官手下欽點的頭馬。

何定賢在對差館內的人事稍作安排,便直接以重案組長的名義簽發文件,通知各警署刑事組抽調精銳探員,上報重案組待批。

這份文件一傳到各個警署,又是一陣大風波,底層警員搶破頭都想進重案組……

配槍的比戴帽子的威,扛步槍的肯定比點三八威啦!

警隊裏誰的火力大,誰的裝備好,誰就有話語權,誰就撈的多。

何定賢沒有在軍裝組內調人,而是直接在刑事組調人,一是有心抽調走刑事組骨幹力量,二是刑事組素質確實是比軍裝強,一天到位在路邊巡街的軍裝警察,真正敢打敢拼的早調入刑事組了。

各區探長又不是傻瓜,有強人不用,養一批衰仔喫白食。

阿鬼作爲旺角差館的探目,在本次行動中立功不小,在金鋪劫案中還曾英勇負傷。

何定賢亦將他安排入重案組,將來打算給一個小隊長職務,職級暫時沒有擢升,但一個高級警長是板上釘釘,重案組小隊長不會比華探長差。

這既是想培養阿鬼出頭,也是重案組需要人手攜助,其次阿鬼在旺角差館裏頗得人望,不把阿鬼調走,有可能與孟元達爭權,手下爭權是政治天性使然,誰也無法阻止,正所謂“黨內無派,千奇百怪”,但旺角區是油尖旺的中心,組成他在九龍政治勢力的基礎構架,他不希望油尖旺地區有權力鬥爭,能夠維持穩定,不出紕漏,將來纔好辦事。

別以爲重案組獲批成立就萬事大吉,名義上的權力有了,實際上的權力怎麼收攏?

九龍區的人心在手,港島區怎麼奪權?

官面上的權力達到統一,江湖上的利益怎麼劃分?

玩政治,掌權力,地位是會越來越高,鈔票是會越滾越多,商業上會非常順利……

但麻煩也會接踵而來,一個接一個的麻煩,越來越大的麻煩,因爲誰都想要權力,誰都想要利益,凡事有點本事,有點權力,有點背景的人,誰都想來同你過一招。

問問你配不配!

所以,政治就一個接一個的麻煩,政治家就是要處理掉一個一個搞麻煩的人。

低級點的辦法是後知後覺,以殺止爭,高級點的辦法,自然是提前疏離掉可能出現的麻煩。

何定賢不是天生的政治家,沒有超強政治天賦,但把內部提前疏離乾淨並不難。

若連這點都做不到,重生以來的規費白領了。

傍晚。

何定賢穿着西裝,將菸頭一丟,走到平治車門前。

“大老闆。”

倪坤打扮得體,戴着手套,拉開車門後座,鞠躬請老闆上車,關上車門後,回到駕駛位,開口道:“晚上,立信置業的霍老闆,星洲商會的楚老闆,想要請你飲茶。”

“潮汕商會鄭老闆,王老闆,廣府商會幾位老闆,還有東莞商會,華僑商會,五邑商會,客屬商會都有理事遞上拜帖,希望邀你一起喫飯。”

何定賢降下一寸車窗,吹着晚風,輕笑着道:“這些商人鼻子就是靈,速度可真快。”

“全港有名有姓,招牌都響的大商會都到齊了。”

這些商會不管有沒有仇,什麼立場,都是要同重案組長打點下交情的。

商會理事遞拜帖,回絕也不丟面,真答應就會有商會會長,主席到場。

他如果願意完全可以一個個見過去,稍微開口暗示,每間商會都會出錢。

若是小一點的商會,想要搏名,擔任名譽副會長,會長都OK。

五邑商會、東莞商會的老闆們,絕對不會介意以前的一點點小矛盾。

倪坤專心開車,打着方向盤緩緩過彎,把收到的消息給老闆,但卻不會插一句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