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萌俊
“多謝。”何定賢用牙籤插了一塊蘋果喂進嘴裏,表情倒是十分愉悅,悄然掃了一眼楚韻南。
楚小姐親手削的蘋果可難得嚐嚐,喫起來確實比別的要香。
飯菜開始上桌後,三人也坐到餐桌旁,楚老闆給人的感覺如沐春風,非常好講話,根本沒有見到商會大會長的壓迫感,何定賢漸漸也放鬆謹小慎微之感,舉手投足間變得自然大氣,楚小姐飯都還沒喫一口,突然出聲問道:“何探長,聽聞你新娶了一房小妾?”
何定賢表情一愣,張口答道:“你上次不是問過了嗎?”
楚偉南眉頭一皺,扭頭教訓道:“韻南,你管別人娶小妾做乜?男子漢大丈夫,建功立業本該三妻四妾,撐得起家是本事。”
他在內地一個老婆,港島兩個妾室,濠江六個情人,又人說他嗎?沒有啊!
楚韻南是他內地大老婆的嫡出,小兒子其實是港島續絃的庶出,所以,他纔會如此嬌慣女兒,只是必須把家業傳給兒子罷了。
他最討厭女人對男人娶妾指手畫腳的,張口罵肯定是罵女兒,不過,他女兒早有預料,只是笑着:“我最近新認識個歌女很漂亮,要不要再介紹給你做小妾?”
“多謝楚小姐關心,正式結婚前有個小妾在家照顧母親就夠了。”何定賢有理有據,斯斯文文的說道:“暫時沒有打算再納一個。”
“這樣啊……有點可惜,很靚呢。”楚韻南眨眨眼睛,楚偉南則是眼前一亮,必須承認何定賢答的漂亮,納妾都不是爲自己納的,是爲了照顧母親!他要不是男人都信了!
但同爲男人也令他高看一眼,這麼會講話,難怪能搭上他女兒的船,看來在商界上的幾塊基業確實是他一手打拼,將來在政壇、商界上的成就不會低。
也是,一個能夠白手興業打江山,二十出頭就做到華探長的人物,哪裏會是個易與之輩?
若是的話,平治車也開進不了楚家大門,楚韻南多少狐朋狗友,僅此一個受到他接見。
“阿賢,實話實說,你今天是來搵我一個老骨頭飲茶,還是來找韻南出門玩的?”楚偉南使了一個眼色讓女兒閉嘴,夾了筷子青菜,放在碗裏,語氣帶着正式。
何定賢暢笑道:“我同楚小姐還沒熟悉到可以登門的地步,但也沒有陌生到遞拜帖的程度,一來我也是潮汕商會的會員,您又是潮汕商會的會長,二來我是楚小姐的好友,您是楚小姐的父親,正直新年,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該以晚輩的身份登門拜訪,祝賀一聲佳節快樂。”
“其實是兩個都找,但如果一定要講,那肯定是來找楚會長的,畢竟,我同韻南什麼時候都可以見面。”
他倒是非常坦铡�
楚偉南點點頭道:“既然這樣,就當你是來找我的,那我正好有件事情想同你談一談。”
“海哥,開瓶酒來。”
楚韻南、何定賢頓時對視一眼,眼神都充滿驚疑之色,突然開酒肯定是要講什麼重要事。
這只是第一頓家宴耶!拉關係也得一步步來,老骨頭,你怎麼不按理出牌,究竟要玩乜野?
第133章 幫一把“飛艇泰”
“阿賢,你是潮汕商會的人,又是旺角區華探長,能不能替商會解決一個麻煩?”楚偉南搖晃着一杯紅酒。
何定賢拿着紅酒杯,眼光爍爍:“楚叔,有什麼事情需要幫手,儘管開口。”
“只要能夠辦到一定盡力。”
他舉起酒杯。
“叮。”
二人碰杯。
他登門拜訪正是爲了拉攏商會關係,籌謱碇匕附M長的位置,怎麼可能拒絕商會會長的請託?
甚至能說,這份請託是求之不得的,來的恰到好處,不知是否楚會長在故意給機會?
楚偉南飲下口酒,暢然道:“事情不復雜,商界有個青年才俊,求人求到我身上。”
“商會討論過,一致決定幫助這位年輕人,要把石硤尾處理乾淨。”
何定賢眉頭一挑,出聲問道:“是指石硤尾徙置大廈項目嗎?”
整個石硤尾破爛不堪,又經大火,要水沒水,要油沒油。
他想不出除了這個項目之外,有什麼項目能夠引起大老闆注意。
楚偉南沒有否認,頷首道:“是,港府斥資五百四十萬港幣,計劃在石硤尾興建六十座徙置大廈,不僅是爲了給石硤尾屋村的災民提供住所,亦是考慮到港島人口增長加劇,希望帶動港島地產行業發展,一來能夠爲市民提供居所,二來能夠提高市政收入。”
每座城市的房地產初始,倒也真是從拆遷開始的,火災、地震、城鄉改造,是什麼不重要,關鍵是造房子,賣房子了。
至於港府究竟是爲了前者,還是爲了後者?歷史早已給出答案。
何定賢凝聲問道:“楚叔,有什麼問題?”
楚偉南道:“有一夥人在背後糾集災民,煽風點火,想要港府手中智蟾哳~賠償金。”
“要真是鄉民想要賠償,那沒講話,可大多數普通災民就想要早點開工,儘早上樓住新居,煽風點火的人是拿錢辦事,爲幕後洋行造勢,拿下徙置大廈的廣府商人霍官泰,知曉潮汕如今在九龍拿到大權,便來到商會求我。”
“飛艇泰的名字,想必你也聽過……”
何定賢心裏稍有錯愕,但馬上點頭:“聽過。”
他只是沒想到徙置大廈能跟霍生搭上關係。
楚偉南則道:“飛艇泰在港島全是靠搏命出位,不僅火中取栗、百鍊成鋼,把水上生意做的風生水起,現在還想登岸搞地產、填海工程。”
“他組建了一間叫作‘立信置業’的公司,花大價錢,買通了鬼佬的關係,拿到了徙置大廈項目承建權,希望用徙置大廈的項目鍛煉出工程隊伍,但顯然有人想讓他不如願。”
“這個人叫西門·凱瑟克,是目前港島置地公司的董事長,凱瑟克家族的一份子,本次與霍官泰一起競爭徙置大廈的對手,你有沒有本事幫霍官泰一把?”
凱瑟克家族是港島有名的英資家族,創始人“莊士頓·凱瑟克”在二戰前是港島“渣甸洋行”大班,即洋行對華貿易的負責人,類似於總經理職位,可以有效利用洋行資源,華人買辦篡奪商業利益。
莊士頓·凱瑟克本人曾與港島著名的猶太商人“保羅·遮打”爵士一起創辦“港島置地公司”,通過置地公司承辦市政工程,廣場,買地囤積等。
“保羅·遮打”則是鬼佬裏的傳奇商人,在印度時受到猶太資本“沙宣家族”投資,創辦公司經營地產、股票業務,看中大清把九龍割讓給英國的機會,來到九龍發展房地產,是最先發展尖東的一個地產商人。
獲得港府認可後承建“維多利亞碼頭”,在維港建造時看出港口潛力,同時發現全港有很多大大小小碼頭,卻沒有一個商業性的貨物倉儲地。要知道,航呶锪鲊崝岛艽螅黝愗浳锏礁鄱夹枰敦洝}儲,再轉撸溬u!
倉儲在物流中是極其重要的一環,不可能缺少,也不能缺少!他在經過仔細的調研後發現,港島洋行有各自的倉儲地,華人商會有各自的倉儲地,不同商會的貨倉又不同,而且不對外開放,貨倉好像成爲一個商業競爭的籌碼,根本沒人思考過集中貨倉可以減少物流成本……
於是這位精明的猶太人在港島買下土地,大建貨倉,組成香港九龍碼頭貨倉有限公司,位置就在維港旁的廣東道,公開面向一切航吖痉⻊眨话雌诎礄櫴杖∽饨穑D時名聲大噪,成爲永不倒閉的印鈔機,人稱“九龍倉。”
只要維港在一日,港島在一日,九龍倉就會在一日!
港島置地公司、港島牛奶公司則又是“遮打爵士”另外的事手筆,但可惜遮打爵士無兒無女,儘管在64歲高齡仍與36歲的女士結婚,但其名下的財產,除了慈善捐款外,大多都被“沙宣家族”賺走,牛奶公司、九龍倉則相繼落入怡和洋行手裏,凱瑟克家族則拿到了置地公司的最大股權,並且拿到九龍倉,牛奶公司的部分股權……
洋行大班出身的莊士頓·凱瑟克正是靠引入怡和洋行的財力,纔有能力一口吃下遮打爵士的產業,只是要分給洋行高昂的利益。
何定賢不清楚“凱瑟克家族”有何內幕,但一喊出家族肯定是財大勢大、權力大咯。
港島華人家族他都惹不起,怎麼敢惹鬼佬家族呢?
但他要是替潮汕商會出手,替大名鼎鼎的飛艇泰撐腰呢?
“我盡力。”何定賢手指輕敲杯壁,沉思良久,終於舉起酒杯出聲說道:“楚叔,敬你一杯。”
“哈哈哈,好。”楚偉南舉起紅酒杯,朗聲笑道:“年輕人就是有膽氣!”
“叮。”
“我欣賞你。”楚偉南一口將酒飲盡,把杯子放在桌面,出聲說道:“那我晚上就要去回覆阿泰了。”
“事情要是能夠辦成,明年推薦你做商會理事,好好幹。”
又有人在畫大餅了。
何定賢嘴角帶笑,心中暗想:“希望能喫到吧。”
不過,對於楚會長而言,推薦一位商會理事當選,基本等於是板上釘釘的事,不用費什麼功夫。
應該不假。
只是上位商會理事除了名聲大一點,招牌響一點,融資方便點,江湖上各位都賣點面子……
好像也沒什麼實質性的好處!
晚餐結束。
何定賢又坐回茶几旁,飲了口茶,適時的站起身告辭:“楚叔,韻南,時間不早,有機會再來拜訪。”
楚偉南望一眼手錶,笑道:“明明就太早呀,不過沒關係,我知年輕人不喜歡同老骨頭一起玩,阿賢,能來陪我飲茶喫飯已經很開心。這樣,韻南,你呆在家裏也無聊,出門陪阿賢走一走,散散步,隨意逛逛。”
楚韻南沒有拒絕,起身走向房門,穿好鞋回頭道:“走啦,何探長,念念不捨的,今晚要不要住我家呀?”
何定賢尷尬笑笑,結束寒暄,轉身離開洋樓,一路散步,沿着利源東街往下走。
兩輛轎車在背後緩緩跟着,路人見到竟然紛紛扭頭,不敢直視,生怕給人注意。
楚韻南在一間茶餐廳檔口買了豬扒包,一邊走路,一邊大口吃包。
“看起來很香啊。”何定賢一點都不覺得女人大口吃包,滿口流油的樣子很可愛,媽的,男人做很醜的動作,女人做就會靚嗎!
不會的!
仙女拉屎一樣臭!
他只是覺得楚韻南逛街,喫東西很隨性的樣子很自然,很接地氣,搞得他都有點想來上一口。
“你剛剛沒喫飽嗎?”他問道。
楚韻南輕笑:“照你們那種喫法,擺一桌龍蝦鮑魚都喫不飽,幹你孃,喫飽還得看豬扒包。”
“要不要來一口?”她遞出只剩小半塊的麪包,裏面還夾着一小塊肉炭烤至流油的黃金豬扒。
“多謝。”
何定賢客氣的張嘴一口咬下,只吞了一半的麪包,卻順勢把全部豬扒喫進嘴裏。楚韻南見狀就把剩下的麪包往他嘴裏塞,口中叫道:“小樣,早猜到了!”
“喫!”
“給我全部喫下去!”
“唔……有點撐,有點撐。”何定賢搖着腦袋躲開面包,狼吞虎嚥把嘴裏的豬扒喫下,乾咳兩聲有些噎着。
楚韻南把手裏的東西扔進垃圾桶,轉身在便利店櫃檯拿來一瓶水,擰開後遞到他面前:“喝點水,衰仔。”
“是這樣,喫了東西不能跳,對身體不好。”何定賢咕嚕兩口水喝下,胸口氣順了不少。
“下次別追我,我怕自己忍不住掏槍。”
他還過水瓶。
楚韻南譏笑兩聲,上下打量着他道:“就怕你槍沒有嘴硬,哈哈哈。”
“幹!”何定賢暗罵一聲,看在剛剛拿瓶水的份上,暫時不同她作計較。
楚韻南恢復神態,問道:“豬扒包怎麼樣?”
“挺香。”
何定賢答道。
楚韻南則用手錘他肩膀一下,叫道:“一起到百樂門玩一玩?”
“算了,街頭走走就得。”何定賢搖頭拒絕。
楚韻南不再強求,走出一段路,站在十字路時,突然出聲道:“阿賢,多謝。”
“怎麼了?”
何定賢忽然問道。
楚韻南道:“爲了我同凱瑟克家族對上,危險不小。”
何定賢眉頭一皺:“什麼叫爲你對上?我是幫商會做事,幫港島同仁,一件大義凜然的事情,到你嘴裏怎麼就有點噁心,我是馬屁精啊?或者說,你是馬,屁股用來拍的?”
楚韻南面露慍色:“凱瑟克家族要對付你一個小探長還不是輕輕鬆鬆?飛艇泰是大飛北上的猛人,創辦的信德船務大名鼎鼎,北方缺什麼,他就送什麼,是北上航務裏的急先鋒,按照北方的說話就是尖子兵,愛國企業家,他做地產生意來求潮汕幫幫手,交換條件就是平價租賃我三艘貨船。”
三艘貨船要是一直做北上生意,光呦鹉z一年就能賺兩三百萬港幣。
楚韻南北上的線路做熟了,正是缺船擴張的時候,在日本下訂的三艘貨船,就算給夠鈔票也得三年左右到手。
何定賢點上一支菸,吸一口,嘆氣道:“既然你看出我是幫你,將來可得在會長面前多幫我美言幾句。”
“至於飛艇泰的事情,我只答應盡力,總之去試試水嘛。”
楚韻南脾氣忽然收起,眼神狐疑不決,真有感覺摸不透他的想法。
剛剛還害羞的不承認!
一下又承認了?
那是不是真心的?
何定賢扭頭看她:“望什麼望,很靚仔是嗎!再望下去要收顏票的!”
“什麼叫顏票?”楚韻南腦袋沒轉過彎。
何定賢道:“同馬票一樣,收錢才能看,懂?”
楚韻南揚腿一腳踹他屁股,含恨罵道:“收錢,同老孃收錢?老孃都沒收錢你,你也配收錢?”
何定賢一個騰挪跳步連忙躲開,看楚韻南氣急敗壞的樣子,突然覺得千金大小姐也沒什麼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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