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萌俊
家裏過年用來招待客人的“麻蛋”,“爆米花”,“蝦片”,“米管”,也都是老媽與小妾一起蒸、炸出來,親力親爲,唯有水果罐頭,花生瓜子,春聯是在外邊買的。
熱鬧的新年,喜氣洋洋,也是同僚兄弟之間相互登門拜年,拉近關係的好機會。
年頭喝到年尾可不是一句空話,就連鬼佬也藉着新年的機會四處聯絡,葛白就提着一箱紅酒來到長官“伊輔”家中,鞠躬道:“長官,新年快樂。”
伊輔年僅四十,正是年富力強,政治生命旺盛的時候,在家中穿着西裝,梳着一個大背頭,看起來精神抖敚瑤志氂袪憽�
伊輔與葛白一樣是出身祖家警隊的人才,十九歲即考取見習督察,二十三歲就以助理警司的身份調職港島警隊,是港島最早起的官府派勢力人物,亦是目前官府派在九龍區的扛旗人,政治名聲大,威望高。
曾在二戰前,進粵省學廣東話,又在借調至印度時學會“烏爾都語”,二戰爆發後,曾率兵參與“港島保衛戰”,於港島淪陷期間被日軍囚禁於赤柱集中營,至日本於1945年無條件投降後才獲得釋放。
這種人才就算是放在屎裏也會發光,硬是在毫無背景的情況下打出條路,隨港島光復,重回警隊,期間養病一年,復職當年立刻擢升“警司”,三年跳三級,前年就已經是助理處長警銜,目前爲九龍大區第二負責人,論實權還在第一負責人之上。
葛白要不是與伊輔有親戚關係,且在伊輔被囚期間,幫忙出資行賄獄卒,與伊輔有患難交情,根本搭不上這位大佬的關係。
他與伊輔之間可是隔着四級,兩個大門檻,無關係連家門都邁不進。
這時,伊輔放下電視遙控器,於沙發上站起身,滿臉笑容招呼道:“彼得,來家裏爲什麼要帶禮物?”
葛白很自然的說道:“入鄉隨俗,港督爵士都爲華人致辭祝賀,我們得閒放假,也要過個年嘛。”
“我想在聖誕節,沒有主人會拒絕客人的禮物吧?”
伊輔樂呵呵道:“好吧。”
葛白卻深知意伊輔能夠一年一級往上升,既是在戰時的勇忠表現得到祖家認可,也是踩中新任總督的執政方針方纔得用,想他這層次的高級官僚,即便出身沒有背景,上位期間也是會背景。
人哪有那麼多家庭背景,對於強人而言,背景也是可以掙的!
此時,總督就是伊輔的背景,伊輔則是葛白的背景。
不過,伊輔在來到港島初期時正是軍隊系勢大的時期,當中遭受過多少排擠,刁難,不言而喻。
陳立尖東探長的位置就是在伊輔手中咦鞒鰜怼�
伊輔掌管整個九龍區的刑事組任命權。
包括總華探長!
“噗!”客廳中,一聲沉穩有力的氣泡聲響起,伊輔把一塊橡木塞拔出起瓶器,出聲問道:“彼得,是不是有什麼事要講?”
“長官眼光真是犀利。”葛白居然選擇用粵語吹捧一句,緊接着道:“是這樣,針對轄區內重案頻發的時期,我有一個思路想跟長官彙報……”
這是他本次敲門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若是事情可以咦鞒晒Γ尮俑赡玫酱髾啵@也將成爲他在警隊裏最重要的政治資本。
邁入警司級的事情就有眉目了。
伊輔則在聽見葛白不是來要官之後,眉頭一鬆,臉上浮出輕鬆的笑意,可隨着成立“重案組”的思路一拋出,眼神又變得謹慎小心。
最終,伊輔舉着高腳杯,輕晃紅酒,沉聲道:“這件事情要同管理副處長彙報才能做決定。”
“你等我消息。”
葛白連忙舉杯相碰:“是!”
“長官!”
他居然在伊輔嚴肅的表情之下,第一次看出濃濃的肯定。
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正月初七。
何定賢在處理完警隊,江湖上的關係後,派小弟給利源東街的楚府遞上拜帖。
楚府管家海伯照常把拜帖收下,於每天晚飯後將所有拜帖一起交給老爺過目,每天遞到楚府的拜帖至少十幾張,過年時間達到數十張。
楚老闆除了正月初一到初三不見客,其餘時間不是在赴宴的路上,就是在府邸設宴待客。
“這是何探長的拜帖?”楚老闆放下一張鎏金帖,隨後又拿起一張紅色帖子,望見貼封上的名字略微詫異。
海伯穿着白衫鞠躬道:“是,老爺,何探長司機阿坤親自送來的。”
“正月初八,下午三點,約我飲茶呀?”楚偉南打開帖子看一眼時間,笑着把帖子遞到前方:“韻南,見不見?”
楚韻南穿着居家睡衣,正在喝鮑魚湯,聞言翻起白眼:“老豆,訪你的,又不是訪我的,你愛見不見嘍,問我做乜?”
“呵呵,不關你事呀?”楚偉南笑的很開心,嘴角帶着笑意,調侃道:“我同他連面都沒見過,他來訪我啊?”
“怎麼,我一個老骨頭面子還挺大,華探長要給我按腳?”
楚韻南聳聳肩,放下碗,拿毛巾擦拭嘴:“你可是大會長來着,鐘意華探長給你按腳,你發話嘍,他肯定樂意給你按。”
“哈哈哈。”楚偉南大笑兩聲將帖子放低,出聲道:“見,不過時間改一改,五點半鐘食晚餐。”
“是,老爺。”海伯雙手接過拜帖,深深鞠躬,將帖子收進懷裏。
老爺肯見的帖子十中無一,每一個人都必有可取之處,待客安排必要禮數周到。
楚老闆就算春節照樣得管理商號,一天能見兩三個客人就算多了。
拜帖裏有國內、國外、有當官、經商,也有沾親帶故的,總之什麼樣的人都有,不過,海伯在楚家多年,楚老闆養豬都同他學的,自然很清楚何定賢頗有些不一般。
貌似是入楚老爺眼了。
不能尋常對待。
當然,當管家的最忌話多,八字沒一撇的事,他心裏門清也不會講……要知道,答應人飲茶和設宴是兩種待遇啊!
何探長遞帖子都時候都只敢寫下午,生怕寫了用餐時間,給人婉拒之餘還要被罵沒禮貌!
楚韻南在見到老豆的決定後,無奈搖搖頭,一幅“你想什麼我都懂”的表情,楚偉南也是笑而不語,擺出“知女莫若父”的架子,直到他起身時才說道:“別誤會,我只是看你過年在家待着無聊,沒有狐朋狗友請你去夜總會,順便給你喊個朋友到屋企陪住你,打發下時間。”
夜總會在過年時倒是有開門,只是豪門千金與闊少們,自是要參加家族聚會或隨父出門拜訪客人。畢竟繼承父輩家業的首要前提,就是繼承父輩的商業關係!
“得!”
“我在家等住你的貴客上門。”楚韻南表情絲毫不怵,楚偉南笑而不語,連連搖首。
一封覆函則送到中環唐樓。
倪坤穿着風衣,揣着帖子,進門說道:“大老闆,楚家回貼了。”
第132章 登門楚家
“怎麼講?”
回不回貼,不重要,重要的是內容,大老闆收到拜帖,不管見不見,總有管家祕書操筆回信。
一定是漂亮的書法,委婉的詞句,貼心的問候。
有時還會附贈禮物。
但連人都見不到,門都進不去,有屁用?
倪坤雙手遞上帖子,不敢亂看,何定賢上前接過順勢打開,掃了兩眼重點,眉頭一跳:“下午茶改晚餐,楚老闆好給面子。”
“嘿嘿。”倪坤咧嘴發笑。
何定賢甩甩手:“辛苦了,阿坤。”
“明早到義羣的果欄,拿幾箱榴蓮、鳳梨、菠蘿蜜回來,記得用心挑,品質一定要高。”
倪坤連忙答應:“記住了,老闆。”
“那小妞,沒少使勁啊……”何定賢手上拍着帖子,踏上樓梯,小聲嘀咕,白月娥在廚房聞言:“賢哥,什麼事?”
“沒事,沒事。”
隔天。
下午。
何定賢換上一套訂製的黑色西裝,戴上一塊新款勞力士,站在立式全身鏡前繫緊領帶,用手擺正。
白月娥一身長裙,扎着頭巾,在他背後動手整理衣領,出聲問道:“今天是拜訪哪位長官,打扮的這麼正式,就連我老豆送的手錶都拿出來了。”
何定賢滿面春風,得意的道:“拜訪什麼長官,去泡妞啦。”
白月娥撇撇嘴,用手撣過他肩頭:“泡妞,怎麼不帶我去?”
“喫醋啦?”何定賢轉過身,察覺她表情有些不對,一巴掌就拍在翹臀上:“啪!”
聲音響亮。
“帶你去,小心你被人喫咯。”
白月娥叫道:“好疼,流氓!”
何定賢笑吟吟的看着她:“別喫醋,我今天不泡,明天也得泡,總不能一輩子守着你吧?”
“你喫得消嗎!”
白月娥掃他一眼,匆匆離去:“老流氓,鹹溼佬,一天不耍流氓手就癢,趕快去泡你的妞,晚上最好別回來,以後開槍腿都軟,還當警察……”
“脾氣還真不小。”何定賢望着白月娥裙底裹着的大翹臀,扭來扭去,嘴裏嗤笑道:“等我回來整治你。”
白月娥心裏則暗自想着,晚上去同姐妹們打牌,得好好問問有沒有祕訣、新招。
配合新買的緊身睡衣,用力,大力,狠狠地掌握主動權!
何定賢走到唐樓門口時,司機則恭候已久,拉開車門,俯身說道:“大老闆。”
“走楚家。”他彎腰鑽進轎車後排坐穩,司機便把門用力合上,旋即回到駕駛位啓動轎車。
倪坤目不轉睛的開車駛向上環,在四點四十餘分的時候抵達太平山腳下利源東街。
這裏是港島中區的核心地段,四周都是富人區,大賣場,醫院,洋行,大廈。
楚家別墅的大門則在汽車駛達時電動打開,讓客人暢通無阻的進入府邸。
當何定賢邁步落車,望向花園的時候,方發現楚家佔地面積不大,但前院有假山流水,噴泉花圃,是標準的歐式林園,在市區建造的別墅,普遍沒有在溗疄常駷车鹊氐拇髿猓饕彩菕裼脷W式風格,但不代表價格便宜,相反,利源東街附近的別墅與太平山頂一般,都是身份地位的象徵。
管家海伯守在車門前鞠躬笑道:“何先生,老爺和小姐在客廳等你,煩請移步。”
“應該的。”何定賢謙遜點頭,整理一下西裝外套的褶皺,快步邁入主樓。
倪坤則把車上的禮物卸下,與楚家傭人一起搬進客廳,照規矩,客人禮物是要放出來展示心意的,管家不可能把禮物收起來,那會讓客人覺得心裏彆扭,好像沒送,或者主人不喜歡。
楚偉南身着一身白色唐裝,拿着一根手杖來到門口迎客,看見何定賢上前,張開右手招呼道:“阿賢,進來坐。”
“楚會長。”
何定賢連忙俯身以示敬意,上前握住會長的手,出聲說道:“新年快樂,平安長壽。”
“呵呵呵,新年快樂。”楚偉南表情欣喜,語氣溫和的道:“不用客套,進來坐吧。”
“韻南。”楚會長回頭吩咐一聲,楚韻南才笑容僵硬,語氣客套的招呼道:“新年快樂,何探長。”
何定賢沒想到楚韻南在老頭子面前同他還變得生分了,奇奇怪怪的,點解會唔好意思呢?
“新年快樂,楚小姐。”他也裝!
總不好在別人老豆麪前表現的同他女兒很熟絡一樣。
楚偉南笑着帶客人進入客廳的茶几旁落座,一邊燒水泡茶,一邊望向搬進房間的水果說道:“來就來,帶那麼多東西幹什麼。”
何定賢客氣的道:“第一回 上門總不好空着手,想不到帶什麼東西合適,最後同朋友拿了點東南亞水果來,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勝在新鮮,有營養。”
“哈哈,費心啦。”楚偉南衝好茶葉,舉起茶壺擺在胸前空轉,充分使茶水攪勻與空氣接觸,靜置一陣,再斟好杯茶說道:“飲茶。”
“謝謝楚會長。”何定賢在長輩斟茶時行叩手禮相敬,接過茶杯輕啜一口,未誇茶好,而是先道:“好功夫。”
“哈哈哈。”楚偉南朗聲大笑,拍着腿道:“我上半輩子學過種地,養豬,就是未學過泡茶,不過大過年的,你講什麼鬼話我都信,再來一杯。”
他又給客人添茶。
何定賢依舊輕叩桌面道謝:“多謝楚會長。”
“叫我會長的人可踏不進我家門,既然坐在家裏就不要叫頭銜,有心情的話喊一聲楚叔就得。”楚偉南分好茶水,換下茶湯,語氣和煦。
何定賢也就不再客氣,點頭喊道:“楚叔。”
“飯菜師傅在做了,喝兩杯茶就上桌,不然水都喝飽了。”楚偉南笑道:“下次要飲茶,早一點上門,今天還是來的太晚。”
楚韻南坐在旁邊沙發上,穿着白色T恤,牛仔褲,盡顯窈窕曲線,仿若鄰家女孩,中長的波浪發鬆鬆垮垮,自然的躺在耳側,青春靚麗,氣質不俗。
只是她手上拿着一顆蘋果來回把玩,一直都沒見下手,直到他老豆回頭掃過一眼,她方纔用刀削皮,削好後切塊放在盤子裏遞給客人,全程一句話都不講,就是眼神來回在兩個男人的掃視。
楚偉南的態度也明顯,潮汕女仔在家裏不用煮飯就算了,畢竟家裏有錢有人,但是客人上門都不削個蘋果算怎麼回事?
傳出去給人話沒家教。
想不想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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