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舊事 第69章

作者:萌俊

“長官請!”何定賢連忙讓葛白進入房門,順手把門關上,主動泡了一杯熱茶遞上。

葛白接過茶,笑呵呵道:“是這樣的,我前兩天到彌敦道一間錢莊存錢,本來是看中新店的利息高,隨手存一點。”

“後來聽人講,那間錢莊的老闆是你,各位華探長都有股份啊?”

何定賢坦然承認:“是,我個人喜歡做點小生意,長官有要存錢的話,一定是最高利息。”

葛白滿意的點下頭道:“何探長果然關照自己人,但是收利息總不能收成高利貸吧!”

“那豈不是讓何探長難做?等於變相受賄了!”

何定賢面色肅然:“警隊怎麼會有貪污受賄的行爲?這些都是正常的商業活動,請長官一定放心。”

葛白皺起眉頭,咂巴兩口茶,總覺得自己已經把話講的夠明白,怎麼就是沒人能聽懂呢?

他抬起頭望了華探長一眼,心裏頓時明白,沒人聽懂,一定不是聽不懂,是不想聽懂啊!

葛白的臉頓時板起來,擺出長官的架子教訓道:“何探長,爲什麼華人探員們可以入股,卻沒想過讓長官們入股?”

何定賢見狀暗罵一聲:“裝腔作勢!”

面上卻笑着說道:“長官,一點點小生意,我怕長官們看不上,何況,做生意是需要本金的。”

葛白回過味來,當初存錢時自報家門沒有白費,其實何定賢早收到消息,只是顧慮他不肯付股資,想要空手套白狼,竟然防着自己!

關鍵是真給猜中了!

他故作不悅的放下茶杯,單刀直入:“實話說,我對你錢莊生意很感興趣,有沒有可能一股?”

“多少錢可以談。”

何定賢當即流露出事情難辦的神情,隨後咬咬牙,出聲道:“已經沒有什麼股份可售,如果長官一定要的話,可以分兩股出來,一股五萬港幣。”

“總華探長也就兩股。”他又悄聲道。

葛白麪露驚詫之色,不可置信:“股資這麼厚?同開銀行一樣了!”

“長官,那這樣,我建議你去找滙豐,或者去找渣打、有利也行。”何定賢張嘴就要趕人。

葛白表情陰晴不定,頗有些惱火,不爽道:“我不夠十萬,有沒有便宜些的機會,不要想着來搶我錢!”

這一趟本身就是專程來撈錢的,怎麼可能送錢出去呢?

何定賢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張張嘴,又不出聲,想起身,又光挺腰……

葛白見他坐立不安,突覺有機會,馬上安撫道:“何探長,好好想想。”

“那……要不然拉兩百萬儲金,分半個點給你?”何定賢猶猶豫豫的說道。

第121章 關二爺

“兩百萬儲金換半個點?港幣可不是金圓券,何探長是不是考慮提個價。”葛白麪露不爽的討價還價,心裏實則已經開心,能打開口子就代表有戲,價格可以慢慢談。

何定賢則道:“錢莊裏的儲金越來越多,股份一天一個價,昨天來可能只要一百五十萬,明天來可能就要三百萬,長官,生意上的事同辦案不一樣……我可以給你優惠,但不能損害其它股東的利益,對不對?”

葛白聞言覺得有理,心中更加欣賞他,把雙手一攤卻道:“何探長,拉兩百萬儲金可不簡單,要分夠兩個點的股份,足足得拉到八百萬港幣。”

“怕是得把整個旺角差館的錢吸光,我做不到,要是能做的話,就不差十萬港幣了。”

“還有沒有其它辦法?”

這有點貪得無厭了!

什麼好處都想佔,什麼本錢都不想出。

真不愧是你呀!

葛白同志!

何定賢長嘆出口氣,無奈的說道:“用別人的錢生財,又不用付出本金,葛長官還不願意麼?”

“這樣吧,條件依舊不變,但是再加一條,儲金可以慢慢拉,不管多久,只要葛長官還在港島任職,兩個點的股份就一直留給你,直到你拉滿八百萬儲金。”

葛白眼前一亮,面露喜色:“可以,何探長一言爲定。”

“一言爲定!”

何定賢舉起一個手掌。

葛白心領神會,舉起手相擊:“啪!”

“何探長,你先忙。”他馬上站起身合攏好制服,表情正經的說道:“我辦公室裏還有幾份文件要處理,先不打攪了。”

“長官,慢走。”何定賢站起身繞出辦公桌稍微送了一下,等到辦公室門關上,坐回椅子,將一支菸翻飛,用嘴叼住,靠着椅子翹起二郎腿,手中擦着火柴,嘴上罵罵咧咧:“人模狗樣的東西。”

葛白回到管理科的辦公區內,嘴角洋溢着笑容,揮手招來一名下屬督察,出聲說道:“叫同事們到會議室,有一件好消息告訴各位……”

“長官,什麼消息呀?”鬼佬督察揣着文件,笑着說道。

葛白神祕一笑:“我替你們在一間警隊開辦的錢莊裏,爭取到一個非常好的利率,其它部門的夥計可沒有……”

他馬不停蹄的就開始拉儲戶,堅定履行着發展下線的義務,搞的同傳銷頭子一樣。

人嘛……

爲自己做生意最有動力。

雖然他還未成爲東方錢莊的股東,但自覺兩點股份如是囊中之物,幹起活肯定激情滿滿。

實際上,兩點股份也確實是他的囊中之物。

如果說一開始兩人談的條件,是普通的商業行爲,但最後無期限的條款一加,基本上就等於是一個福利禮包。

一年半載要拉八百萬儲金很難,但是五年,十年,難嗎?

葛白來到港島任職,本身就不是短期限調任,是無期限服務的,而且越往後拉儲金難度越低,因爲錢莊的信譽會越來越好,因爲警隊的收入會越來越高,兩個點的股價也會越來越厚……

說不定,等他把八百萬儲金拉滿,錢莊一股已經值數十萬,兩股已經值百萬港幣。

當然,以兩百萬爲一個階梯,在沒拉到兩百萬前,他是一毛股份分紅都拿不到,股份更不可能轉移到他名下,他自然會很有動力,想要幫錢莊吸儲。

“要讓錢莊在警隊鬼佬裏打開局面,肯定要有一個鬼佬警官作支持,讓他替銀號宣傳,讓他爲銀號作保,鬼佬自然是更信鬼佬的話。”何定賢有更多的考慮:“而且,找的鬼佬,不能是警司以上的長官,否則,對方容易獅子大開口,一口吞下錢莊,也易反客爲主,靠錢莊現在的體量拿捏不住。”

“但最好又得是個有發展前景的鬼佬,這樣隨着他一步步向上走,未來可以幫忙背書,可以吸的儲金更多。”

“葛白無疑就是一個最合適的人。”

就算不知道葛白未來能做到總警司職位,整個九龍區警隊的二把手,也能看得出葛白是一個人才。

因爲葛白夠貪,會貪、敢貪。

爲了錢能夠低頭,彎腰,做小。

這種人不一定能威風一世,但卻非常合乎港島的環境,一大批警隊高層的貪官鬼佬肯定鐘意他。

一遇機會註定能迎風而上。

兩個股份丟出去換一個能罩錢莊二十年的合夥人不虧,能對仕途起到幫助更是大賺。

八百萬儲金既是需要,是拿捏的一個過程,股份卻是金子打的鐐銬。

晚上。

彌敦道,東方錢莊,二樓茶室。

何定賢身穿黑色長衫,手持三支香,站在關公像前深深三鞠躬,邱德更,豬油仔,幾名錢莊夥計一起鞠躬拜神。

“二爺保佑!”

他上前將香火插進銅爐中,側開一步望着邱德更、豬油仔、還有名爲張新隆,劉全有等夥計,一一上前將香爐插進銅爐。

“每天開檔、收檔記得拜一拜,二爺是武財神,保平安,保財摺!焙味ㄙt坐到椅子上,一向不提神的人,不知怎麼開了這個話題。

神龕裏的關二爺同社團拜的“草鞋”不一樣,同差館拜的“官靴”又不一樣,是一尊渾身鎏金的神像。

人拜神,人佑人。

拜什麼的神,便是什麼人。

豬油仔給大老闆奉上一盞茶,彎腰恭敬,小心翼翼的道:“大老闆說的是。”

邱德更左手還抱着沙布,布上滲着血,每天都需要換藥防治感染。

他說道:“大老闆放心,這尊神像是在南丫山關聖廟請回來的,開過光,一定靈。”

幾位夥計遠遠站着候用。

何定賢頷首道:“南丫山關聖廟、旺角天后廟,蓮花峯寶蓮禪寺,黃大仙區的黃大仙廟。”

“這些都是港島的靈地。”

指得一提的是,他在重生後對於神神鬼鬼尊重很多,不算迷信,但不肆意貶低。

特別是港島本身風俗濃郁,信仰普遍,更加重香火文化的地位。

“可是,你知道爲什麼警隊拜關公、社團拜關公、經商也要拜關公嗎?”他揚聲問道。

邱德更答道:“差人拜的是漢壽亭侯,社團拜的落草罪犯,商人拜關公是因爲自古商人最賤,誰都可以踩一腳,要麼靠上差人,要麼靠上罪犯。”

“要人罩着。”

很多神都是一體多面,有諸多意義,用來宣揚名氣,但唯有二爺的意義與生活最息息相關。

別看大老闆現在地位高,但地位高的是錢,商人在創業之初,舉步維艱,地位是最低。

何定賢點頭道:“對!”

“所以,這份產業是我罩着你,你是替我辦事,你講忠義,我就不會虧待你。”

“阿仔。”他朗聲道。

豬油仔在懷裏掏出一份早已寫好的股權書,將股權書攤在桌面上,用一盒印泥壓着角。

邱德更頓時心頭狂跳。

何定賢抬手道:“在錢莊開業之後,業務上的事情,全靠你來打理,沒有你,錢莊不一定能做活。”

“就算辦起來,不見得能辦好。”

“而你沒有開口要過股份,就連薪水都只有三百五十塊,可是你不張口,我不能不給。”

“邱掌櫃,收好吧,銀號三個點的股份。”他轉眼看向邱德更,見到邱德更手指都在微微顫抖,又失笑:“有勇氣斷一指,沒勇氣摁一下印?”

“何先生,我只是一個打工的,錢莊是華探長們的招牌……”邱德更眼眶泛起淚光,嘴上竟然還在拒絕:“我沒理由拿的比總華探長多。”

“總華探長算什麼?一輩子就當五年,全港會有多少何探長?但是將來東方銀號的大掌櫃就一個!”

“邱掌櫃比他們值錢。”何定賢豪氣的道:“將來他們都要求你,拿的比他們多一點,合情合理。”

邱德更三十多歲的男人,在上滬闖蕩至香江,歷經波瀾,白手興業,骨子裏也是堅韌不拔的人。

可是早上被人抓走問罪,晚上有人送上股權,一日間大起大落,心思難以平靜,一滴淚水滑下之後連忙用袖口逝去,旋即大氣的用手摁下紅泥,再用力的印在股權書上,好似卸下千斤重擔,大嘆呼氣,豪爽道:“多謝大老闆!”

“呵呵,你現在可是東方銀號除我之外的第二大股東,將來銀號不管做多大,開多少間分號,你都是永遠的大掌櫃了。”

“還是那句話,人命有價,值多少錢,靠自己搏!”他飲下口茶,放下茶盞,轉身離開閣樓。

豬油仔、邱德更連忙跟隨送人,夥計們跟在最尾,心裏卻是翻江倒海,氣血上湧,也打算在銀號搏一番事業。

今天中午,已經有十幾個鬼佬警官一起來銀號存錢,雖然存的總額不到十萬,但卻是一個很良好的開頭,足以證明錢莊未來的前途。

“麻煩你有空也去考一下駕照,不說會買車開,光是現在,整天蹭我車合適嗎?”何定賢開着平治回公寓,朝後座的豬油仔說道。

豬油仔臉上露出侷促不安的表情,屁股都不知道該怎麼放合適,只得憨笑應對。

何定賢表情無奈:“開車載你無所謂,我怕你把我車坐塌呀!”

“減肥!”

“我減肥!”豬油仔繼續憨笑。

一週後,旺角區華探長辦公室,顏雄一身白衫,腰配短槍,雷厲風行,用腳跺地:“啪!”

“長官!”

何定賢放低報紙,露出一對眼睛,昂頭問道:“乜事?”

“大林的人今天傍晚會動手。”

顏雄答道。

何定賢收好報紙放在桌邊,語氣隨性的問道:“這麼肯定?”

“昨晚,有人找東福社開船的水魚仔要了艘船,水魚仔的人認出了是大林手下負責聯絡車船的大軍。”

“東福社的人提前收到我們的提點,一有消息就派人聯繫刑事組,船是晚上八點半的,位置在避風塘,側算了一下旺角到避風塘的距離,他們大概五點左右就會動手,現在是冬天,天暗的快,五點又是街上人多的時候,容易製造混亂,非常適合作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