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萌俊
她見何定賢沒有作答,貼上前來,用頭蹭了蹭肩膀:“喜不喜歡?”
“不喜歡換一件穿給你看,蕾絲?絲襪?還是連體薄衣啦……”她口吐蘭香,越蹭越近。
“啪!”
何定賢重重地把湯碗放在桌面,轉過頭望向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二人眼距不到兩釐米,白月娥嚇了一跳,目露畏懼,想要後退又不敢,強擠出討好的笑意卻不敢開口。
何定賢則平鋪直敘道:“若非我不打女人,更不打自己的女人,我早已經把你踹到角落裏先打一頓!”
“坦白講,這段時間收了多少錢?”他眼神弱到白月娥脖子上的一條珍珠項鍊上,白月娥臉上的討好變哀求,屈膝半蹲,雙手摸着他大腿輕柔的搖晃撒嬌:“賢哥……”
“人人都知我是你的姨太太,多多少少會送點禮物給我。”
“哪個華探長的姨太太不收禮物呀……要是不收,別人還以爲我收不到,還以爲你沒面子呢。”
何定賢盯着她依舊不講話。
白月娥依舊輕聲解釋:“何況,我這段時間按照你吩咐的,常常約雷探長老婆阿霞,蔡探長老婆美嫂、曾探長、陳師父的女人打麻將,有時候輸輸贏贏,手上要有點錢開支嘛。”
這幾位九龍區探長級的老相識,關係肯定是要好好維護,幾人的女人幾乎每天都湊在打牌一起消磨時間,個個都算得上是通家之好。
當中只有雷洛是尚沒有納妾,只有一個合法的正妻,二人算是患難夫妻,長遠不好講,短時間雷探長肯定不會納妾,免得徒惹污名上身,蔡探長則是妻妾關係比較好,常常是正妻帶小妾出來社交,剩下曾探長、陳立警長實則都是後院一團糟,家裏的女人亂成麻……
華探長們都是出了名喜歡玩的,後院亂麻是尋常事,能夠廝守一妻,專情一世的是鳳毛麟角,能把後院處理好的其實都不多。
何定賢有女人當然要讓女人承擔起一些輔助作用,總不能整天睡了喫,喫了睡吧?
各位華探長妻妾們的後院社交,其實同名媛下午茶一樣都是爲男人們的友誼所服務。
何定賢要是不讓白月娥去,說不定還會引起兄弟誤會,但他要講的不是這件事,更不會給白月娥的繞圈子給帶偏。
他點起一支香菸,深吸一口:“你的意思是,我給錢給的少,讓你丟人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白月娥急忙解釋。
何定賢冷笑着反將一軍:“那你是什麼意思?”
一個男人若是家裏的頂樑柱,有底氣,不要同女人一字一句的講道理。
女人最擅長的就是東扯西扯,把你的主旨意識給扯歪,再找到話縫反戈一擊,旋即立刻反客爲主,先發制人,鬧一個別扭給你看看,再仗着性別優勢撒個嬌,等你慌了再打敗你,俗稱“矯情”。
這其實是一套用“感性”壓制“理性”,用“情緒”甩脫“道理”的基本操作,從古至今都有,可以叫以柔克剛,也可以說是無理取鬧,還有人覺得是“可愛的小脾氣”。
要是覺得不爽完全可以用強權壓制,或者以毒攻毒,在對方理虧的情況下,率先搶佔感性的高地。
把敵人陣地全部搶完,讓敵人沒有陣地可守!
此刻,白月娥就變得進退失措,表情非常忐忑不安,哀聲求道:“賢哥,你聽我解釋……”
“你解釋。”
何定賢冷聲相對。
“我解釋……我……對不住,我不該伸手拿錢的……”白月娥江湖出身,要麼打,要麼跪,行爲方式就兩套。
她在歷史上同雷洛結婚時能呼來喝去,作威作福,壓着雷探長一頭,是因爲當時她家裏勢大,拉了雷洛一把。
用的那一套就是上位者御下的“打”,其實就是母老虎,覺得雷洛欠她家的,雷洛上位之後不好拋棄妻子,自然在外邊養了十幾個姨太太隨便玩。
而她現在給何定賢做姨太太,家裏還得靠何定賢起勢,遇見何探長有什麼不爽的只能選擇“跪”。
何定賢口中吹出煙霧,一隻手捏着煙,另外搖了搖頭嘆氣道:“你還是不懂。”
“啊?”
白月娥跪在地上,徹底慌了。
何定賢說道:“你拿錢沒問題,連我自己都拿,誰能不收錢呢?如你說的一樣,有些錢不收,別人還以爲有問題。”
“但是什麼錢該拿,什麼錢不該拿,心裏要有數!”
“你果然是矮騾子養大的女兒,就算再有姿勢,也不懂得怎麼做好探長的姨太太,今晚我來教你!”
“告訴我!”
“脖子上的珍珠項鍊,還有手腕上的金鐲子哪兒來的?”此時,何定賢的語氣已經變得嚴厲,白月娥張張嘴,辯解道:“我,我老豆……”
“唰!”何定賢一下探手捏住白月娥的臉蛋,目光不善的說道:“你老豆要送早送你了!”
“不會在現在!”
確實,白飯魚有可能爲了裝點女兒,或者側面表達對他給地盤的感謝,送一些有價值的東西給白月娥。
但是,那些財物首飾應該早就送到,而不會是在地盤已經送出去快一個月之後。
白月娥則嚇得眉毛顫抖,臉色煞白,急道:“你你你,你不打自己女人的。”
“首先,我沒有打你,其次,騙我的不算是人!”何定賢獰聲道:“說實話!”
“我沒那麼好的脾氣!”
白月娥不敢再藏,連忙叫道:“是東福社喪門通送給我的……求我幫忙說幾句好話。”
“就是這樣而已。”
何定賢鬆開本就沒下大力的手,冷漠的道:“早猜到了。”
其實他就是嚇嚇白月娥。
白月娥也覺得不痛,只是嚇得有點傻了,忙要把項鍊卸下,說道:“我馬上還回去。”
“不用。”
“既然收了就戴好吧。”何定賢看了她一眼,眼神再度移向電視機:“下回記住教訓就行。”
這種江湖出身的女人,不嚴厲的教一遍,下一回不知闖出什麼事來。
他多少有點小題大做,但也是爲雙方好,否則,有大麻煩兩人都要倒血黴。
白月娥垂下頭道:“我再也不收東西了。”
何定賢嗤笑一聲不屑的道:“人不要講做不到的事情,記住,手下朋友維護關係的禮可以收,外人來求辦事的禮,我沒張口,一律不能收!專門送到你手上的更不能收!”
“你有資格擺平別人的麻煩嗎?不夠資格,就別收錢!你的錢,都是我的!”他不用掏錢,也得付出相應的代價,一切交易都是要有人買單的。
“知道了,賢哥。”白月娥一身吊帶長裙,雙膝跪在地上,神情有些狼狽,表情卻楚楚可憐,果然靚女什麼樣都靚呀。
“進去洗澡吧,等會換上黑色的連體薄紗衣,有些事情還要好好教你。”何定賢目不斜視,頭也不移的講道。
“嗯呀。”白月娥聲若蚊蠅的輕聲答應,撐着沙發在地上起身,白花花大腿擋在電視機前軟了一下,好似跪了太久,恢復片刻纔不疾不徐地走進臥室洗澡,一邊洗澡心情一邊變好。
她可是江湖大佬的女兒,剛剛那算什麼小場面!只覺得何探長跟外界傳聞的不一樣,也沒那麼兇、那麼惡嘛!
起碼沒有拿馬鞭抽她,沒有給她澆熱油,總的來說,小事情,折算下鐲子和項鍊的價格不虧啊。
白月娥洗完澡換上衣服趴在被窩上雙腿抬起交叉,撐着下巴守着臥室門心情大好。
剛剛在外邊你有多威風,等會就讓你有多狼狽,每個人都有熟悉的領域,進入我的領域就狠狠打敗你!
讓你威!
何定賢關掉電視機,起身離開沙發的時候,心裏忽然突發奇想:“要是這一回教不好白月娥,下一回乾脆把白月娥送到楚小姐那裏,讓楚小姐好好教她怎麼做一個華探長的女人!楚小姐教女人的手段估計不賴。”
“不然,做一個妾室名分都沒有姨太太就這樣囂張,真讓她有個小妾名分還得了?”他多少有點厭惡白月娥的不懂分寸,但進入房門之後,突然又覺得白月娥很有分寸,能夠在方寸之間跳舞的人不多,憑她剛剛巧舌如簧的口才,還是給一個妾室的名分吧!
三妻四妾的名分也不一定能用完,這麼省幹嘛,大頭賺錢小頭花,哥哥拼命弟弟享福嘍!想那麼多道理、規矩幹嘛,還能甩了她嗎?
凌晨兩點,白月娥重新找回自信後,雙手抱着枕頭,貼在男人身邊輕聲道:“賢哥,開心嗎?”
“開心。”何定賢語氣犯困。
白月娥道:“我老豆上次問什麼時候能正式納我做妾……”
“明天再說,我累了。”何定賢如賢佛入定,心無旁颍挥X七情六慾皆是虛妄,人間清醒不過如此啊!
第112章 一十八桌和頭酒
第二天。
早上。
“長官好!”
“長官好!”
旺角差館。
何定賢精神抖敚瑵M懷壯志地踏入差館大門,向站崗敬禮的軍裝警員頷首回道:“早上好。”
男人。
就是要奮鬥!
顏雄來到辦公室門口,舉手叩門:“噠噠噠。”
“長官!”他在得到同意後,推開房門,立正敬禮。
何定賢站在窗臺前,叼着支菸,望向窗外風景,背對着他徐徐出聲:“有事?”
“昨天晚上東英社良友找到我,希望請你到福旺茶樓一敘。”顏雄出聲道。
何定賢回過頭笑容燦爛,屈指彈彈菸灰,朗聲問道:“就他一個人?”
顏雄張嘴道:“還有東福社的喪門通,以及東福社的一位元老寬叔。”
何定賢略作思索,問道:“什麼來頭?”
“寬叔以前是東福社的二路元帥,二戰前是尖東地區的華探長,是一位有字號背景的警隊前輩,在日據時代曾拒絕憲兵隊的招攬,地下參與過東江縱隊,一直幫縱隊籌集物資、負責出面與鬼子斡旋,戰後年紀大了,就直接退休,沒有再進入警隊辦事。”
“雖然他已經六十幾歲,但靠着資歷、名聲、一直是東福社的活招牌,連龍頭大佬‘爆叔’都以子侄禮相待。”顏雄道。
何定賢聽聞有江湖前輩出面,曬笑一聲:“好大的招牌!”
“既然有曾經的華探長、東江縱隊的志士出面,我不能不給面子呀,你話給良友知,晚上七點福旺茶樓。”
“請我飲茶是吧?擺夠一十八桌,我帶全旺角的兄弟一起去飲!”
顏雄點頭:“好,這就通知!”
東江縱隊是二戰時期省港地區的抗日武裝,在民間聲望很高,在江湖上更有特殊地位。
當年有很多華商、華警、青年志士爲東江縱隊捐款捐物。在某老總的報告上,更是將東江縱隊與“瓊崖縱隊”和八路軍、新四軍並稱爲“中國抗戰的中流砥柱”。
何定賢拂一個江湖前輩的面子,也不能拂一個縱隊志士的臉,該見還是得見一見的……
通菜街,林記叉燒。
店鋪裏,良友、喪門通兩個江湖大佬,如同乖乖仔一般,坐在一位披着廚裙,戴着袖套,一身工服,兩鬢斑白的叉燒師傅對面。
叉燒師傅袖口上滿是油漬,指間叼着煙,臉上層層疊疊皺紋與老人斑,透出着歲月風霜。
港島江湖就是一個奇怪的地方,華探長可以是社團大底,大底又有可能是抗日英雄,人性的複雜,在混亂時代裏展現的淋漓盡致。
一位華人探員來到門口同馬仔交待一聲,收了茶錢轉身離開,馬仔滿臉笑容,腳步匆匆的跑進茶餐廳,在桌前彎腰鞠躬,低聲同大佬說道:“良友哥,差館傳來的消息,晚上何探長會到旺福酒樓,讓你擺一十八桌酒,整個旺角的兄弟都會去飲!”
良友張大嘴,表情變了又變,出聲道:“一十八桌酒是小問題,擺條堂皇臺階給何探長下咯。”
“關鍵是整個旺角的差人都到場,會不會是要鏟死我……”
喪門通表情鐵青,出言咒罵:“良友仔,腦子秀逗啦?差人們來飲酒喫飯就沒空鏟你,要是他們晚上都不來,纔是在外邊鏟你全家呢!”
“一十八桌就一十八桌,錢是小意思,就是有些丟臉。”
“消息一傳出去,誰不知東英社、東福社都跪在地上同他討饒了?”喪門通一邊講話,一邊用手打打自己的臉,故作姿勢,隨後再起身畢恭畢敬的給叉燒師傅斟好一杯茶,出聲問道:“你說是吧?寬叔。”
寬叔丟掉菸蒂,舉起茶杯,冷言答道:“是又怎樣?自己丟掉的臉,不指望自己撿,還想着別人替你撿?”
“臉面這東西別人給不了,只能靠自己掙,我一張老臉到現在就只配請人家出來飲杯茶。”
“其它的事情插不上嘴了。”
喪門通坐回位置,忙不迭點頭:“是是是,寬叔說的對。”
林寬放下茶杯,站起身道:“晚上該怎麼做,自己想一想,我先烤燒鵝和叉燒,晚上還要給酒樓送去。”
“一十八桌,累死人啦。”
他語氣不爽。
喪門通則是點頭哈腰,目送寬叔進入後廚,扭頭低聲同良友罵道:“老東西,沒給他錢呀?唧唧歪歪。”
良友搖搖頭,不言語,二人要是沒有寬叔出面,光靠送錢送禮走關係,晚上怕是很難過關。
江湖上,每個人的所作所爲都瞞不住,有的人活一輩子,受人敬重,面子是可以救命的。
有些人一輩子活到頭,人人都想吐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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