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萌俊
何定賢腦海裏想着些事,突然問道:“阿宏家裏人怎麼樣?我記得那晚他也進屋村找人,後來好像沒有找到?”
豬油仔臉色一黯,嘆氣道:“只有一個在手錶店當學徒的細佬不在家,算是躲過一劫,父母同兩個妹妹都走失了,不知道是被遣返,還是遇害,但找了他們家鄰居問過,父母同妹妹都有逃出火場。”
“這輩子能不能再見到家人難講,萬幸是兩兄弟可以互相照顧,據說阿宏弟弟想要自殺,阿宏爲了寬慰他,給他改了個名。”
何定賢順其自然的問道:“乜名?”
“蔣天養!”
豬油仔道:“阿宏也改作蔣天生,既是勸弟弟,也是告訴自己要振作,要活下去!”
何定賢表情一時愕然,半晌後,點下頭道:“好名字!”
“叫什麼名不重要,人還是那個人就好……”豬油仔倒是很看的開,何定賢飲了杯茶,也搖搖頭,把蔣氏兄弟拋到耳後,旋即說道:“我之前講過,當上華探長,讓你來當我的收租佬。”
“準備一下,過兩天,等我擺平地頭上的社團大佬們,就輪到你該登場的時候。”
第103章 白月娥
豬油仔得到允諾,驟然間萬分欣喜:“謝謝賢哥!”
收租佬是華探長的標配,專門幫華探長收取規費,覈算下發,是華探長在街頭的代言人,本身江湖地位就高,灰色收入更高,黑白兩道都要賣面子。
黑道得顧忌華探長之權威,白道喫人嘴軟,拿人手短,底下的探目都得把收租佬當上司看。
當然,收租佬往往都是警隊編外人員,一切權力都來自於華探長,同華探長是休慼與共的關係,一旦華探長甩掉收租佬,收租佬立即變得一文不值。
收租佬也都是由華探長的心腹擔任,有的是兄弟,有的是親戚,地位比較穩固。
何定賢也不藏着掖着,直言相告:“收租佬是管錢的,肯定要找信得過的人,要是弄丟一期規費,我傾家蕩產也賠不起呀!”
“嘿嘿。”豬油仔咧嘴笑道:“誰敢動警隊的規費?天王老子都不敢!”
“這倒也是。”何定賢笑而不語。
規費是警隊的命根子,旺角一區每月得大幾十萬,誰要是敢亂動,有鬼佬軍隊當靠山都得給人吊起來。
“呼……”
何定賢抽着香菸,吐出煙霧,出聲講道:“往後,每月給鬼佬交錢時,記得摸摸不同人的底。”
“將來跟鬼佬打交道的機會多,心裏得有個數。”
豬油仔頷首道:“我盡力而爲。”
跟鬼佬攀關係沒那麼容易,他懂些英文倒是有溝通基礎,隨着在旺角區紮根愈久,終有摸清的機會。
“再讓阿更照灣仔區的辦法,把旺角區的檔口釐清一遍。”何定賢說罷,站起身:“走先。”
“知道了,賢哥,阿更兩天前已經帶夥計在辦了。”豬油仔連忙起身相送,笑着說道:“兄弟們心裏有數。”
“那最好。”何定賢輕輕點頭,路過辦公區時隨意看了幾個小弟一眼,小弟們立即起身喊道:“老闆,老闆。”
“走了。”
……
彌敦道,上華酒家,東福社旺角區扎職人“喪門通”撩起褲腿,露出滿腿毛,單腳踩在椅子上,用竹籤挑着牙縫講道:“飲茶,飲茶,潮汕幫幾時請你喝過好茶。”
“今天來個探長請你飲茶,叫你交錢,明天來個探目請你飲茶,叫你買單,TMD,整天給人低頭做小。”
“氣死人!”
東義堂旺角扎職人“國軍”拍拍桌面,震得杯盞作響,語氣不妙:“給錢沒問題,請客喫飯更簡單,關鍵是得給我們一口飯喫。”
“花腰賢不用說,你們都知啦,東莞殺手來着,專門逮我們殺!”
“上回他在灣仔的時候,我、你、兩間社團的扎職人沒去嗎?去了!人呢?入土啦!”
東英社扎職人“良友”長嘆口氣,瞪眼問道:“那能怎樣?怪就怪警界同鄉不爭氣,給人打趴下,害我們混社團的連累捱打,同鄉結社,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難道我們能不去嗎!”
喪門通放下牙籤,用舌頭擠着牙縫,獰笑道:“人爲刀俎,我爲魚肉,怎麼能不去?”
“不過,我們可以用對付張景榮的辦法對付他!”
良友微微色變,語氣狐疑不決:“有用?”
“張景榮同我們是同鄉,有想要攀我們背後老闆的關係,自然會對我們手下留情,可是花腰賢怕是除我們而後快,急着讓潮汕幫進場。”
國軍臉上則露出奸笑:“拖字訣顯然是不好用,但是我們嘴上答應,照樣多開黑檔,他能拿我們有辦法?”
“他花腰賢可以藉着石硤尾一把大火上位,把我們逼急了,也可以放點火,搞點動靜趕他下來。”
良友腦子轉過彎來,詢問道:“你們的意思是,忽悠他?”
喪門通搖頭:“是看他敢不敢來硬的!要是他敢來,我們的招數沒用,要是他不敢來,就代表鬼佬希望最近清淨些,能壓住他的不是我們,是鬼佬!”
……
“旺角一共有六間社團開工,四間東莞社團,一間上滬旗,外加一個號碼幫?”何定賢坐在辦公室裏出聲問道。
顏雄坐着答道:“是!”
“好傢伙,當初袁義真是把旺角經營得跟鐵桶一樣,一點潮汕幫的勢力都不讓進。”何定賢語氣帶着警惕。
顏雄閉口不答。
東莞幫五虎的名頭已經不夠亮了,但是,才幹肯定有一番功夫,否則招牌都打不出來。
“這些幫會當初在灣仔都打過照面,照常約喫飯吧,看看他們有什麼招。”總歸是手握一區權勢。
何定賢不忙不慌,打算見招拆招,顏雄點頭應諾,隨後說道:“有兩位潮義勇兩位扎職派人來警隊託口信,自報家門爲四二六紅棍潮州鄒,四一五紙扇白飯魚,約你晚上一起到油麻地的酒樓食晚餐。”
“老熟人啦……”何定賢笑一笑,心裏對兩人目的很有數,但不妨礙他開口答應:“告訴他們,叫幾個妞陪酒。”
“明白。”顏雄會心一笑,嘴角也難得露出笑容。
“你陪我一起去。”
何定賢出聲說道。
顏雄忙不迭點頭,離開辦公室,帶人巡邏,本來刑事組很少上街,但是新探長上任需要摸清地盤地頭,各探目每天都帶手下出街,順便也熟悉一下底下人馬。
偶爾也要抓點人頭回來頂案。
何定賢就職後沒有急着把老媽接回九龍,一來港島的房子有合約,不租損失比較大,二來九龍比港島危險,老媽帶着港島洗衣服賺的錢都多,三來,他一個人也更自由些,不用擔心叫女人回屋企聲音大。
何定賢唤j人心的手法也很低級,第一招是給錢,第二招是給官,第三招是帶兄弟們洗桑拿。
他打算過個半年撈夠錢,買一棟樓,再買一輛車,到時安頓下來,再把老媽接到九龍。
這個華探長的位置肯定得坐牢,能坐多久坐多久,既然短時間內沒有上位的空間,那就要將根基好好打牢。
晚上六點,白飯魚穿着一身碼頭籌佬常見的排扣黑衫,同一位穿着紅色旗袍,濃妝豔抹,小腹都是贅肉的婦女,及老熟人潮州鄒一起迎上前來,三人齊齊抱拳說道:“賢哥,賢哥。”
何定賢帶着顏雄、阿樂、孟元達三人來到酒樓,大笑一聲,上前同兩人擁抱:“哈哈,魚叔、鄒哥,好久不見。”
白飯魚、潮州鄒被何探長熱情過分的動作嚇一大跳,但連忙豪邁的回應擁抱,隨後朗聲說道:“賢哥,去港島一趟區區幾月就平步青雲,再回九龍都是一區探長的位置了!”
“果然,人才是需要舞臺的!”
白飯魚口齒伶俐,豎起大拇指讚道。
何定賢表現的非常謙虛:“邭猓际沁氣,給鬼佬長官多賺點規費!”
“哈哈,賢哥,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潮義勇在旺角區的扎職人婷媽,潮字旗的一朵金花,在上滬的時候就是頭牌女郎……”白飯魚對着身邊的旗袍婦女一番介紹,婷媽本姓叫什麼不知,但本性一定是騷!
笑起來自有一股丰韻熟女的媚意,特別是旗袍在腹部勒出的贅肉,一股熟透的風韻自有一番母性色彩。
修長膚黃,膝蓋淤青的大腿,有年齡卻用粉黛掩蓋,依稀可見年輕時秀美的臉龐。
明明身體每個部位,特徵,都毫不掩飾的告知年齡,展現媚骨,但大概是天資好看,每個年齡各有韻味,硬是讓人覺得她這位半老徐娘,有些姿色。
或許江湖上“婷媽”的風格很喫香,但何定賢鐘意喫嫩女,還未喫膩呢,禮貌性的同她握一下手,扭頭就朝白飯魚問道:“之前怎麼沒見過婷姨?”
“呵呵,前兩年東莞人抓住大權就把婷媽的場子陸陸續續掃乾淨,哪裏敢再開門做生意?現在她偶爾送些妞給老客戶,剩下的時間都幫社團找妞,我在油麻地的妞有大半也是婷媽的。”
白飯魚說道。
何定賢點點頭,不再言語,心裏知道婷媽的出現是爲什麼,而白飯魚也在一聲“婷姨”裏聽出探長喜歡年輕的。
在座都是人精,一句話該說着什麼,藏着什麼,過一遍腦子都懂。
潮州鄒連忙請他入座,主動招呼:“來來來,何探長,我們是以老友的身份爲你接風洗塵呀,先坐下喝兩杯再談。”
何定賢爽快點頭:“好,先坐下來喫飯。”
他在越過腥艘陨腺e姿態第一個走向餐桌時,忽然見到白飯魚身後藏着一位身穿白裙,黑髮飄飄,眉如弦月,靚麗逼人的年輕女仔,眼神頓時微微定格片刻,接着再坐到主位上一言不發。
短短不到三秒的視線定格,乃至腳步都略頓一步,不僅讓當事人有所察覺,落在所有人眼裏也十分清晰。
潮州鄒暗道一聲:“有戲。”
那女子嘴角似笑似嘲,竟然嗤了一聲,聲若銅鈴,清脆可聞。
白飯魚連忙搶住話頭開口介紹:“何探長,這是上回向你提到的小女月娥,今天她下工回家沒地方喫飯,我就帶來一起喫了,希望您不要介意。”
“這有什麼好介意的,都坐下來喫吧,阿雄,你們也坐。”何定賢招呼一聲就率先坐下,顏雄、孟元達、阿樂卻自覺坐到旁邊小桌,與十幾個潮義勇的兄弟坐在一起,阿雄等人也不在乎有沒有妞陪酒。
此時,連潮義勇的金牌老鴇都出場了,無非是大佬們要聊事情,打算把娛樂活動推後,等會談完事還把沒有靚貨嗎?看對方的樣子怕是喫奶勁都得使出來,別說靚貨,要喫老母雞都沒問題啦!
此時,白飯魚、白月娥、黎婷、潮州鄒同桌而坐。
阿賢在親眼見到白月娥之後也就無所謂之前的好奇,因爲將來多的是時間好生研究……
第104章 送樓又送女
黎婷有意坐到何先生身側,雙腿疊放,整理好旗袍,依過去爲何定賢斟茶:“何先生,飲茶。”
“多謝。”何定賢手指輕叩桌面,語氣隨性。
白月娥則坐在父親白飯魚右手邊,正好與何定賢面對面,一雙水汪汪的媚眼時不時掃來。
“何先生,要喫點什麼?”潮州鄒拿來一張菜單,把單子交給主客,充當起服務員的角色。
何定賢笑笑說道:“隨便就好。”
“那行,我來安排。”潮州鄒明顯是早有腹稿,單子上一筆都不劃,轉手遞給酒樓女服務員悄悄打個眼色,服務員便拿走單子,轉身離開。
這張餐桌位於二樓的窗臺處,空氣新鮮,環境很好,樓下就是熱鬧的市井。
雖然不像單獨包廂一樣安靜,但是,一張屏風隔開外界,加上三桌小弟坐在旁邊,具有很好的私密性。
白飯魚笑道:“哈哈哈,何探長,我在來油麻地之前,一直在碼頭上做事,認識不少碼頭兄弟,早上特意讓人挑了一支最大,最好的東星斑和一些鮑魚、響螺來,等會好好嚐嚐。”
“那就多謝白老闆費心了。”何定賢拱拱手,坦然接受。
潮州鄒附和着道:“何先生喜歡就好。”
“我們跑江湖的,拿不出什麼好東西。”
何定賢直接了當:“一條東星斑在市場上得賣幾十塊,鮑魚、響螺都是頂級海鮮,費心……費心……”
“兩位要是有什麼事的話,直接講,我如果能幫手上忙一定幫。”
潮州鄒面露喜色:“江湖都是說何探長是個重感情的人,果然不會忘記我們的交情。”
白飯魚立即舉起酒杯捧場道:“來,我們敬何探長一杯,恭喜何探長上任,也祝何探長在旺角順風順水,萬事逐意。”
“何探長。”
潮州粥、黎婷、白月娥紛紛舉起酒杯,出聲祝賀,場面賓主盡歡,一道道早已備好的菜餚也陸續上桌,腥碎_始邊喫邊聊,繼續敘着感情,一時間好像真的別無所求,就是朋友間喫餐飯,個個都能耐得住心思,談生意果然要想談戀愛一樣。
白飯魚則在酒過三巡之後,洋裝醉意上頭,開始裝作豪邁,連連敬酒,等氣氛達到肆無忌憚時,黎婷已經脫掉一隻高跟鞋,用穿着絲襪的腳尖,不時在桌下撩撥主位上的貴客,白月娥目光時不時在二人身上掃過,眼神裏藏着玩味的笑容,像是在看好戲,也許是在看男人女人的能耐。
潮州鄒再又飲完一杯酒時,放好杯子,好似剛想起什麼,一拍腦袋說道:“我給忘了!”
“何先生,前兩天聽我手下人講,你之前在上海街住的那套房子已經退掉了?”
何定賢面色微紅,已由三分醉意:“是啊,前兩天在砵蘭街租了一間公寓。”
“這樣啊?可是一間公寓怎麼夠住!”潮州鄒語氣十分關切,帶有一絲不忿:“你公務繁忙,時不時要跟同僚開會,要接待一些客人,一間公寓太小啦。正好,我在砵蘭街有一棟樓,是一位濠江朋友閒置的,租金便宜,乾脆拿去住好了,也能省點錢。”
何定賢甩甩手,滿不在乎的道:“不用啦,我住不習慣大房子,一個人住間房就夠了。”
“什麼大房子呀?就是一間小套房!租出去每個月只能收幾十塊回來,乾脆不如不租!”潮州鄒心裏會意,站起身在口袋掏出一串鑰匙,手上前放到何長官口袋,賴皮道:“就當幫我一個忙,替朋友看下房。”
何定賢心安理得的搖搖頭,倒也不把鑰匙拿出來,只是說道:“鄒哥,我知你朋友多,以後少給我找麻煩,哪有這麼多時間給你看樓嘛……”
“就這次,就這次,當阿叔求你了。”潮州鄒回到位置上,雙手合十,一幅擺脫的樣子,嘴角難掩笑容。
何定賢爽快道:“行!”
“僅此一次,下不爲例,這個忙我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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