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萌俊
“好,好,那就上法庭,我願意招供,坐監,那些錢也可以拿出來賠償。”官炳森忽然欣喜若狂,扭動起身體,自以爲絕處逢生。
何定賢笑了:“上法庭也得死啊,我從來就沒說過你可以活,只是你死的要有價值,給市民一個答案就是價值。”
官炳森急忙辯解:“何生,何長官,僱兇殺人都不用死刑,何況,我只是縱火而已。”
“這場火有多大,死多少人,不用再提。”何定賢搶道:“我下午還要去參加一個兄弟的頭七。”
“那晚被人活活燒死的!”
“至於你的錢,我收下一半作賠償,重新建工廠,給兄弟們發安家費,剩下一半替你捐了。”
何定賢冷笑道:“我胃口不像你一樣大,什麼事都敢做絕。”
官炳森面如死灰,忽然又浮現獰笑:“呵呵,你一分錢都拿不到!人身自由受威脅的情況下,簽訂的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
“你當我律師是白請的嗎?”
何定賢感覺好笑,甚至有心情點上香菸,孟元達感覺罪犯腦子有點不清醒,將煤筒裏燒紅的鐵棍拎出來,半截鐵棍已經燒得通紅。
達仔手上則包着兩條溼布,看起來是經驗老道,將棍子貼在官炳森後背,一釐一分地在背上來回滾動。
“滋啦。”
三分鐘後,一名鬼佬律師走進審訊室,鼻子聳動兩下,臉上露出不忍之色,但依舊將一份份文件在桌面擺開,顏雄則拿着一根手指上前,一份一份地摁下手印。
“搞定了,賢哥。”顏雄把手指丟掉。
何定賢點點頭,望向鬼佬律師:“可以嗎?”
“可以。”
鬼佬律師把文件收起,語氣乾脆:“只要沒有人起訴,文件就永遠合法,有人起訴的話需要多費點……”
“有的起訴也沒關係,官司慢慢打,喫進嘴裏的,哪有吐出來的道理。”何定賢很是輕鬆地笑道。
律師點點頭:“是這樣的,先生。”
“幸苦了。”
何定賢話音剛落,鬼佬律師得到暗示,匆匆帶着文件離開現場,孟元達丟下鐵管,解開手上布條,上前說道:“賢哥,人暈過去的。”
“好好管着。”
“明天送到旺角警署,日子太長,慢慢削他。”何定賢瞥了地上的人一眼,頭也不回離開審訊室。
孟元達在背後立正敬禮,出聲講道:“是!”
“長官!”
……
“阿仔,這幾張樓契拿到錢莊典當換成現鈔,錢拿回來先分成兩份,一份捐給東華三院的災民慈善安置會,拿給屋村鄉民交租金,一份提二十萬送到警署給我,剩下拿去給兄弟們發安家費。”
中午。
三板街,茶餐廳。
何定賢將律師處好的東西交給豬油仔,儘管豬油仔早有準備,但還是嚇一大跳:“這麼快!”
“十五個點的律師費白花嗎?”
何定賢冷笑一聲。
“嘖嘖,鬼佬辦事就是鬼。”豬油仔咧咧嘴。
要不是,官炳森情況特殊,誰都不敢幫,屬於可一不可二的情況……
他都想要勸大老闆天天開工了。
何定賢繼續交代道:“另外,記得信森紙業裏的機器全部搬走,想辦法接下信森紙業以前的客戶。”
“這件事情交給鄒懷文辦。”雖然做掉別人老闆,還要接別人客戶有點絕,但是報社白報紙斷供,第一個要着急的是報社,加上東方紙業在價格上有優勢,實則是有很大機會接手客戶的。
豬油仔也爽快答應:“沒問題,賢哥,肯定一一辦好,只是……用的着這麼急嗎?拿到典當行又要被削一筆,那些人可不會手下留情,特別是對你。”
“當出去吧,來路不正的偏財,早點花早安心。”何定賢的理由樸實無華,豬油仔也不再糾結:“好!”
傍晚。
倪坤帶着一包錢進入警署,路上暢通無阻,來到刑事組的辦公區:“賢哥。”
“阿坤。”
何定賢朝他招招手,語氣親熱,辦公區內許多探員都投去目光,記下這位長官的心腹車伕。
倪坤穿着襯衫,夾着手臂上一個厚重紙袋,鞠躬兩下,小跑來到辦公桌前把紙袋放下,輕聲說道:“仔哥叫我給你的,二十萬,一分不少。”
“好。”
何定賢沒有打開紙袋,只是輕輕點頭:“幸苦了。”
“那我出去了,賢哥。”倪坤見到無事,連忙退出辦公區。何定賢打開紙袋來到雷洛的辦公桌面,取出一疊又一疊的港幣,足足十萬港幣,二十沓。
雷洛望着港幣零散的堆在桌面,眼神雀躍,但姿態保持的很平靜,穩穩點頭:“謝謝賢哥。”
“自己人,不用謝。”何定賢輕輕一笑,再把剩下的紙袋遞給他:“一起幫我交給陳總探長,晚上我還有事,喫飯飲茶,單都算我的。”
“好。”雷洛接過紙袋,裏面也有十萬塊,待大佬離開又將桌面十萬塊復裝回去。
何定賢當着兄弟們的面掏錢給雷洛,倒不是要讓雷洛感恩戴德,也不是踩雷洛的臉……而是由此透出一個信號,未來兩個人是一體的,共擔風險,共智俺蹋槺阋沧尣铕^人其他人知道,跟他何定賢的好處!
可以說,藍剛、林耀文、鄭培基三人在看見滿桌的錢時,眼睛都紅了,不知是眼紅十萬塊,還是眼紅華探長的位置,時唠y料,在五位探目之中資歷最湹膬晌唬瑓s最先拿到華探長的一區權力!
這在港島警隊組建新秩序之前,是掌握一區規費,大撈特撈的位置。
在港島警隊制定江湖新秩序後,是執掌一區黑白兩道,一言九鼎的位置!
待大佬回到辦公位上喝茶,顏雄,孟元達,阿樂等下屬終是忍不住,圍到辦公桌前出聲講道:“賢哥,你要升職啦?”
“誰告訴你們的?”何定賢面不改色,輕描淡寫。
馬屁達一臉諂媚,吹捧道:“警署上下都傳遍了,九龍區兩個華探長的位置,一個是賢哥的,一個是洛哥的,江湖人都話你們是灣仔雙龍。”
“去去去,土掉渣的名,整天不是虎就是龍,下次叫你灣仔槍神好了。”何定賢甩開裝作不耐,臉上卻笑得很開心,順手還接了遞來的一支菸。
他在顏雄點燃的火柴下把煙吸着,吐氣說道:“我知道,我升職的消息一傳出去,你們肯定很開心啦。”
他白了腥艘谎郏骸安皇翘嫖议_心,是替自己開心,有位置空出來了嘛,一下子還是兩個。”
“你們幾個便衣也想當探目啦,要是有阿善在,多少有個能服械模F在阿善去守水塘,你們個個肯定都想搶位置。”
阿樂急道:“賢哥,我沒那麼意思。”
“不要解釋。”何定賢出聲道:“有沒有都不重要,畢竟我有機會肯定得升自己人,你們不就是自己人嘍。”
“將來阿善肯定不止是一個探目,至於現在……灣仔區的探目一個也沒有!”
“有想升職的一起去九龍,去旺角,去我的地盤!怎樣?”
顏雄、孟元達、錢嘉樂面露驚喜,一個個連忙出聲喊道:“多謝賢哥,謝謝大佬。”
不管是喜歡拍馬屁的達仔,還是靠惡出位的殺手雄,乃至小跟班的阿樂。
這時都難掩情緒,立即表明心跡,出來混,到頭就是求一個升官發財,大佬願意給,必須謝!
何定賢也毫不意外的點點頭,手指上還夾着煙,然後點點桌面示意:“規費。”
“啊?”
阿樂、孟元達、顏雄等人齊齊反應過來,相繼啞然,緊接失笑:“哈哈。”
這筆錢不管大佬有沒有錢,闊不闊,肯定都是要收的,總沒有大佬上位要給頭上交錢,小弟可以一毛錢都不掏就上位的道理吧?
三人在心底已經開始盤算存款,幸好三人中有個家境富裕的達仔,只要達仔肯出手一定能湊齊錢。
“知道了,賢哥,下班前一定把錢湊夠。”
何定賢搖搖頭:“我是缺你的錢喫飯嗎?晚上收拾東西,明天到旺角差館報道,到時候把錢放在衣櫃裏。”
“收到!”
“賢哥。”
何定賢將菸頭丟在地上,站起身道:“我先下班,今天灣仔天下太平,不會有案子。”
孟元達心裏會意,張口說道:“長官去忙,我們會幫忙看着。”
傍晚。
港島華人永遠墳場,一座墓碑前,伍世豪身穿汗衫短褲,裸膝跪在地上,雙手撐地,狠狠磕下三個響頭,昂首頭望着碑上的名字:“阿杰,是大哥對不起你!”
一羣表情難言,神色肅穆的兄弟一字排開,悲慼的氣氛中溢出沉重。
秋雨綿綿。
倪坤撐着一把傘站在大佬身邊,一路跟隨大佬來到墓碑前,一排爛仔齊齊鞠躬:“何先生!”
“何先生!”
何定賢一言不發,拿起三支香在燭火前點上,深深鞠躬三拜,彎腰插進墳墓前的一座銅爐裏。
“阿杰。”
“走好!”
第101章 見鬼佬
伍世豪在墓碑前站起身,用拇指拭掉臉頰的淚痕,調整情緒道:“賢哥。”
“唔好意思,沒替你看住阿杰。”他一掌搭在阿豪肩頭,萬分感概,帶着歉疚。
伍世豪搖搖頭:“阿杰活着的時候,你有關照他,我聽兄弟們講,阿杰負責紙廠一個月能有四百多塊……”
“紙廠出事他肯定得往上頂,沒了,是他命不好。”
何定賢嘆出口氣:“其他兄弟呢是?”
“湯藥費、安家費都發下去了。”伍世豪粗聲道:“活着的自己領錢,死着的家屬領。”
“老闆錢給的爽快、大方,總歸只能認命。”
何定賢語氣悠悠,意味深長的道:“道理是道理,感情是感情,失去家人兄弟誰不難過?”
“阿豪,你們兩兄弟是我一直以來最看重的人,沒了任何一個人我都很難過,但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
“這裏有三萬塊,你拿着。”他在倪坤手裏接過一個紙袋,將一袋紙幣放到阿豪手中,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別拒絕,拿去做生意用。”
阿豪抓住錢點下頭:“謝謝老闆。”
“好好幹,賣榴蓮也能賺不少,一個個果欄老闆都到南洋買房了,將來靠榴蓮在港島立足,沒問題的。”何定賢鼓勵道。
“我一定好好幹。”
伍世豪臉色不改,語氣萬分有力,出聲話道。
何定賢再度抬手拍拍他肩,轉身在雨中走出墳場。
華人永遠墳場位於港島田灣地帶,始建於辛亥革命之後,是當時港島華人知名人士,進行政治努力之後,自資興建,爲全港第一個華人自用陵園,下葬有卸嗳A人英傑,港澳知名人士……
何定賢能夠讓阿杰葬在華人永遠墳場,也是花了大價錢,讓阿杰走的十分風光。
伍世豪等人目送大老闆離開陵園之後,收回目光,大蝦上前一步,不甘心的問道:“豪哥,我們真的去賣水果嗎?”
“賣!”
“爲什麼不賣!”
伍世豪厲聲說道:“有錢賺,我們都要賺!唯有錢夠多,勢夠強,將來才能當人上人!”
“纔不用丟命,才護得住家人!”
不提伍世豪心裏如何想的,光是何定賢心裏也知道阿豪遠沒有表面看起來平靜,但是又能怎麼樣呢?
路是自己選的。
他一個當老闆的人,只要給兄弟們發糧,發安家費,一切就已經盡力。
他不可能既然給兄弟發錢,又不讓兄弟們拼命,錢誰來賺?命誰去拼?
只要伍世豪按照他講的話,賣榴蓮,辦果欄,將來自有一份前程。
翌日。
何定賢乘黃包車先來到九龍塘警署,在刑事組辦公區撞見剛到的雷洛探長,互相間點了個頭,便獨自一人來到總華探長辦公室門口,舉手敲門:“噠噠噠。”
“進來。”一道沙啞沉穩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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